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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郑糕糕一起吃完晚餐后,郑沅终于忍不住找到丁叔,没问出他想知道的,干脆自己拨通了郑家灿的电话。 郑家灿在电话那头说:“打高球,顺便同人食埋饭。” 原来是应酬。 郑家灿问:“什么事?” 郑沅说:“没什么,Rice ball怎么比以前瘦了。” 傍晚热得粉扑扑的郑糕糕被带去洗澡,郑沅就愈发觉得郑糕糕瘦了好多。 ——如果说郑糕糕以前脱了衣服是一颗剥了皮的大荔枝,现在就已经是个小雪人。 “BB长大点就不肥了,他也不算瘦,同龄人里他很大只了。” “是吗……”郑沅偷偷往郑糕糕那边看了一眼。郑糕糕正坐在小书桌前,认真看着一会准备讲给郑沅听的童书。 郑沅压低声音说:“对了,我对Rice Ball说,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你回来的时候要配合下。” “……你同他说什么?” “家庭老师。不然要怎么向他解释,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说到这,郑沅其实有些不解。 无论是郑家的财富地位,还是郑家灿本人在外的树敌,都注定了他是个戒心极重的人,对于安保也是极其看中的。以前郑家凯一个人回香港,都会招来他的教训,怎么现在到了他一手养大的郑糕糕,却意外地天真软糯,对一个“陌生人”毫无防备。 但转念一想,郑糕糕还不到三岁,这些大人的烦恼,又何必让他过早知晓。这样天真可爱就很好。 这么想着,郑沅觉得自己的解释在保护郑糕糕这方面逻辑自洽,表情也理直气壮了些。 郑家灿听完他的话,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才说:“不想让他知道,你是他妈咪?” “妈咪”这个柔软又陌生的词,让郑沅心跳控制不住地乱了下,脸上也跟着发热。 这个词对郑沅来说并不意味着身份的承认,也不意味开启关于生育与自我认知的潘多拉魔盒。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郑沅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不想突然出现就告诉他,这个不负责的人是他‘妈咪’。我想陪着他,等他长大一点,再告诉他。” 不等郑家灿说什么,郑沅又换了口吻说:“你早点回来吧。”也不知道有什么应酬,一下午都不回来,郑沅又急急补充,“等你回来我再走。” 夜色渐浓,郑家灿才乘车回到家。 他在门口放下高尔夫球包,就听丁叔说,下午郑沅醒来见到了郑糕糕,心情特别好。不仅和郑糕糕一起吃了两顿饭,嘴上也一次都没有提要走的事,一直在陪郑糕糕玩,现在在给郑糕糕讲故事。 郑家灿颔首,径直上楼,穿上柔软的居家服,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松弛下来,才缓步下楼。 儿童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泄出一道细缝。郑家灿推开门,就看到郑沅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睡衣的郑糕糕则安稳地坐在他腿间,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一页一页地翻着童书。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把郑糕糕的童书都翻了出来,堆在一旁,地板上摊着一堆书,涵盖英语、西班牙语、粤语和普通话等多个语种,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郑家灿靠在门口看了一阵,直到郑糕糕黑亮的眼睛注意到他的归来。 “爹地!”郑糕糕立刻站起身,朝郑家灿跑过去。 被郑家灿捞起,郑糕糕像只树袋熊,黏人地挂在他肩上。 郑家灿靠了下郑糕糕的小脑袋,抬眼,与抬起头的郑沅目光相遇。 郑沅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收拾散落一地的书籍。 “明天再玩,”郑家灿对儿子说,“今天该睡觉了。” 郑糕糕乖巧地点点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悄悄话。 郑家灿听完,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声回了个“嗯”字。 郑沅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门口的父子,心头泛起一丝羡慕。 下午感觉郑糕糕长高长大了好多,可在郑家灿怀里,还是个娇小的BB…… 就在他出神时,一抬眼,却发现那父子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耳语,都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郑家灿的目光深邃,辨不出情绪,郑糕糕则羞答答地靠在父亲怀里,也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嗯? 郑沅一阵茫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所以。 怎么了? 没人向郑沅解释,并且在郑家灿回来后,郑糕糕的睡前准备便迅速完成。 郑沅还对今晚意犹未尽,郑糕糕就被放进被窝,一只手抱着一只公仔,一只手牵着被子,乖乖躺好。 在郑沅和郑家灿离开时,郑糕糕还对他挥挥手,认真地说:“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 郑糕糕的小世界 郑糕糕的世界,是用气味砌成的。 爹地的味道,像山顶吹来的风,凉浸浸,很干净。爹地的手臂很有力,抱起他的时候,就像一张会飞的毯子,把他稳稳地裹住。 小叔的味道就好烫好热,每次抱他,有胡茬的下巴都会轻轻扎他的脸。 而丁叔公是太阳晒过旧冷衫的味道,Tina姐姐身上总有淡淡的花香味,像花园里的风,马修像石头…… 还有一个味道。 那个味道很早就走掉了。 它不像爹地,它软软的,甜甜的,有郑糕糕最钟意的奶香。它会用两只手抱着他,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用滑溜溜的皮肤蹭他的脸颊。但后来,那个香喷喷、暖烘烘的味道,不见了。 郑糕糕还不识讲“想念”,但身体会自己动。在爹地很不开心的那些日子里,他会从爬行垫出发,一路爬到沙发边,扶着站起来,望来望去。 育婴师姐姐讲:“Rice ball,你系咪唔见咗嘢?” 爹地问他找什么。 郑糕糕摇摇头,指着空气,“呃!” 郑糕糕不知道,但郑糕糕一直在找。 一岁生日之后,爹地带他搭飞机,去了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 郑糕糕记得那里的空气,冻冰冰,湿漉漉的,和香港很不同。他穿得像粒糯米糍,圆滚滚的。 但当那个人抱住郑糕糕的时候,郑糕糕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就是这个味道! 郑糕糕高兴坏了,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怀里,像一只找到妈妈的小猪,满足地“哼哧哼哧”。他抓着对方的衣服,以为这次对方不会再走掉了。 但好快,这个味道又被风吹走了。 隔着餐厅那扇擦得锃亮、会反光的玻璃门,郑糕糕看见小郑的背影,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郑糕糕还没来得及挥手,他就消失了。 郑糕糕唔明什么叫“离开”,只知道心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朝走远的背影叫了一声,又伸手抓住爹地的手,茫然又低落地望着。 从那个地方返来香港,爹地的心情像乌云,灰蒙蒙的。郑糕糕也跟着枯萎了。 他变成爹地的小尾巴,爹地行到边,他就跟到边。爹地去洗手间,他就推着他的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他。 夜晚睡觉,郑糕糕一定要紧紧攥着爹地的睡衣角。 就像是好怕,怕一松手,爹地也会像那个暖暖的味道一样,不见了。 大郑认为郑糕糕不记得,又担心他难过,白天同他聊天,问:“BB你究竟记不记得旧时的?” “呃!”郑糕糕当然记得。 他的记忆,不像大人的相簿,一张一张很清楚。 它更像一串挂在心口的风铃,平时静悄悄的。但只要一阵熟悉的风吹过,一个相似的声音飘来,一缕闻过的味道靠近……整串记忆就会“叮铃叮铃”,全部响起来。 今天,郑糕糕的风铃,毫无预兆地,响了。 这是香港典型的夏天午后,又湿又热,郑糕糕陪嫲嫲做完礼拜,睡醒了午觉,马修就接他回了家。 爹地又不在家。 这两周,他好忙好忙,连周末也要出门。 但家里来了客人。 郑糕糕推着他的红色玩具巴士,在树荫下荡秋千,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 突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二楼的客人下来了。 郑糕糕丢下巴士,哒哒哒地跑进屋。 一踏进开着冷气的房子,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但郑糕糕的身体,好像被人施了魔法,瞬间定住了。 空气里,有那个味道。 很淡,像梦一样,但郑糕糕知道,没有错。就是那个暖烘烘、香喷喷,把他紧紧抱住,又头也不回地走掉的味道。 郑糕糕的心,“卜通、卜通”,跳得好快。 他看见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背对着他,正悄悄地、试探地,朝他的房间张望。 就是他。 郑糕糕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不想吵到他。 不想把他吓走。 他又要不见了怎么办? 于是,两岁半的郑糕糕,做了一个好重要的决定。 弯下腰,轻轻地、轻轻地,一只,再一只,脱下鞋子。郑糕糕没有把它们丢在地上,而是用两只手抱着。 做完这一切,郑糕糕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一步,一步,像嫲嫲那只有爪垫的小猫,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朝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悄悄地,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糕糕再也不用在评论区替人抹眼泪了[期待]
第62章 连日狂风雷暴过后,八月伊始,港岛天气渐有转机,阳光和骤雨一齐出现。 郑沅的烧也总算退了。 他抱着软乎乎的郑糕糕,在玻璃窗前看着午后一场倾泻而下的骤雨。 再次见到这熟悉的一大一小的身影依偎在窗前,这仿佛是从两年前剪下来的一个画面,重新贴回了眼前。丁叔这个老人家眼眶微微发热,还忍不住去轻扣书房的门,叫郑家灿来看郑沅在给郑糕糕“讲课”。 同样在看着窗外大雨的郑家灿心思微动,搁下文件,走出了书房。 这两天,与其说是郑沅半推半就住了回来,倒不如说是他在第一晚就强硬地将人扣下来。——持续一整天的激动和兴奋后,郑沅在当晚就发起了烧。 因此回家后的郑沅有一半时间都在生病,陪郑糕糕的时间不多,反倒是和郑家灿对峙的时候居多。 在照顾郑沅的时候,郑家灿觉得这个房子或许就是自己本身的一个延伸,它是有形的、物化的欲望,要将郑沅困在自己随时能看到、能触碰的牢笼里。 这里也盘踞着他两年的胆怯与执念—一自己曾因为利益与算计,弄丢过这个人,那个有着鲜活、不讲道理生命力的郑沅,那个不会离开他的郑沅。 既然找回来了,就必须关起来。 或许郑沅敏锐地察觉了,所以才会变得虚弱,藏起所有尖刺与活力,病恹恹地看着郑家灿时,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像是写着三个字: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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