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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叔激动地摆手:“傻仔,回家还讲什么看唔看。” 郑沅笑眯眯地接话:“做客总要提前打声招呼的嘛。” 一句“做客”,让丁叔脸上的笑容凝了凝。他看看郑沅,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郑家灿,觉得眼前这种别扭、古怪的场景似曾相识。 郑家灿对郑沅,说:“等阵再聊,我先带你去Rice ball的房间。” 丁叔面露些微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些许不安,看着眼睛亮晶晶地郑沅和郑家灿一起往里走,然后悄悄叫走了在附近做卫生的工人。 越是靠近郑糕糕的房间,郑沅就越紧张,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半是问郑家灿,一半是问自己:“已经快十点了,他还在睡吗?最近没上课,平时都几点起床呀?” 郑家灿说:“同我一个钟点。”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郑家灿平时七点就起床了,作息勤勉自律得吓人。 郑沅心想,郑糕糕这个小BB也是…… 等等,不对。 一丝异样的预感让郑沅停下脚步,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那……”话音未落,郑家灿已经从他身后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轻轻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一股与郑家灿身上清冽气息截然不同的,柔软的奶香扑面而来。 郑沅几乎是贪婪地朝里望去。 房间的布局和两年前一样,只是不再那么空旷,房里添了几组矮矮的书架,墙上多了一面可以涂鸦的黑板,各色玩具都归置在墙角。原先的婴儿床换了大的,彩绘玻璃窗下多了个软垫平台,搁着枕头毯子,像是平时有个小小胖胖的身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窗外的雨……只是,这一切的主人,并不在。床上空空如也。 “他昨天就去了太公家,今天陪太公他们做礼拜。”郑家灿不急不缓的解释。 郑沅扭头看向那个面不改色欺骗自己的男人。郑家灿迎着他眼底燃起的怒火,补充道:“下午就回来。” “那我下午再过来。”郑沅说着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郑家灿说:“就在这里等他。” 郑沅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狼狈地避开视线:“你为什么骗我?” “我想带你回来。” 郑沅强撑的轻浮、游刃有余、紧张兴奋,全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郑家灿。郑家灿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不是一直没睡吗?在这里睡一会。” 郑沅自暴自弃道:“在这我才睡不着。” “为什么?”郑家灿一边问,一边脚步却很稳地朝楼梯方向走去。 郑沅一时语塞,他只是……不想回来得这么快,这么轻易。 他希望自己能坚持得久一点,哪怕只是虚张声势的顽抗。 他已经被动摇得太厉害了,从回到香港开始,他就像一个失控的陀螺,一步步旋进了无法挣脱的轨迹里——见郑家灿、住进他的房子、和他上床,现在,又回到了这个曾经被他当做家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是在自投罗网,偏偏他心甘情愿。一路被抱着上到二楼,全是熟悉的布置和场景,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只有他一个人,仓皇地逃离过,又狼狈地被捉了回来。郑家灿将他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又问了一遍:“Coco,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讲?” 郑沅躺在床上,固执又孩子气地望着天花板,说:“录音里的话是真心的,说到底,你也算我的监护人。” 郑家灿听了他的话,没有生气,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俯下身,阴影将郑沅完全笼罩住。“你不是从来不把我当你的监护人。”郑家灿低声说,气息拂过郑沅的脸颊,“在外面上了两年学,突然讲礼貌了?” 郑沅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偏过头去。 郑家灿的手伸了下去,准确地找到了他牛仔裤的纽扣。 郑沅本能地抵抗,却被轻易地压制住,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郑沅慌张说:“郑家灿你……” 然而,郑家灿只是解开了纽扣,剥下了他那条破破烂烂的裤子,便停了手。 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了郑沅那双白晃晃的腿,郑家灿说:“睡吧。” 床上满是郑家灿的气息,郑沅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在被子下面,将脸贴向郑家灿放在枕边的手,这个时候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无法言说的迷茫此刻如潮水般上涌。 “郑家灿,就算我对你念念不忘,”郑沅在被子下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闷闷的,“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原谅我爸了吗?反正我没有办法原谅你爷爷做的事。” 郑家灿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你陪了我这么多年,”郑家灿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郑沅的耳朵里,“不管你爸爸做了什么,你又觉得我多恨他,都两清了。至于我爷爷……你可以不让Rice ball去祭拜他。” 真的这么简单吗?可是多年前种下的那些恨意和创伤,又怎么能分得清楚,算得干净? 被笼罩在黑暗与熟悉的气息里,郑沅纷杂的思绪在这片温暖中渐渐平静,不知不觉间,郑沅坠入了一场久违的、安详的深眠。
第60章 当郑沅再次醒来,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几点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却先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相框。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藏青色的学院制服,眉眼张扬,正是十七八岁的郑沅自己。 郑沅失神地看着这张照片。 来的时候心乱如麻,竟没注意到,又或者,这房间里的一切他曾太过熟悉,反而对这些细节都视而不见了。直到此刻,郑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走后,郑家灿竟没有把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收起来。这张照片,还是当年他自作主张搬进主卧时,自己得意洋洋摆上来的。 那时郑家灿看不出喜怒,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纵容他一切近乎挑衅的放肆。这两年,他就这样看着这张照片吗? ——“你计较这两年我没有时时刻刻只想着你,难道你就有吗?没有吧,你想的东西那么多,我不送上门,你想得起我吗?” 郑沅拿起相框,看了看过去没心没肺的自己,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我的裤子呢? 郑家灿倒是体贴,把他的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放在了床头,可裤子呢? 郑沅在床边找了一圈未果,只好光着两条长腿走进衣帽间。 里面有一整排属于他的衣服静静地挂在那里。他随手取下一件家居服,贴在鼻尖闻了闻,竟是干净的皂香与阳光的味道,柔软馨香。显然在他不在的这两年里,这些旧物也被人定期清洗、妥善保存着,像是知道主人不久之后会回来。 郑沅站在一排属于自己的过去面前,想起睡着前郑家灿的话、想起那只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心底那个盲目相信郑家灿的郑沅彻底占了上风。 郑沅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去另一边,从郑家灿的衣橱里,熟门熟路地找到条睡裤换上。 裤腿长了一截,松松垮垮地堆在脚踝,腰身也大了一圈,他随手系紧了抽绳,就这样懒懒散散走出了房间,踩着楼梯走到楼下时,阳光暖暖地照在背上,一切都像他过去某个赖床的寻常午后。 站在楼梯口,郑沅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儿童房,不由得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探身朝里望。 还是空的。 已经下午四点了,还没回来吗?郑家灿人呢?是不是去接他了? 郑沅将儿童房里看了又看,实在是再也看不出新鲜的痕迹,才有些讪讪地收回脑袋,正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小小的影子。他错愕地一低头,便看见一张白里透粉的小脸蛋。——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抱着一双小拖鞋,学着他的样子,也踮着脚往里瞧。 见郑沅发现了他,郑糕糕仰起粉雕玉琢的脸,给了郑沅一个笑。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小小的、黑色的新月。 郑沅以为在这栋房子里没有流动过的时间突然有了具象的形态。 郑沅定定地看着郑糕糕,自己离开时还坐不太稳的小婴儿,现在长成了眼前这个会对陌生人露出天真笑容的小小幼童。 郑沅扔下他逃走的匆匆时光,就这样被压缩在了这一眼对视里。 郑沅缓缓蹲下去,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并不知道自己双眼发红,只放轻了声音说:“Hello,你系边个啊?”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回答:“Samuel。” 这是郑糕糕受洗时的名字。郑沅曾给他取过无数奇奇怪怪的小名,唯独这个最正经的大名,他从未真正叫过。此刻听见,郑沅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些鼻音:“Samuel……你抱着拖鞋做什么?” 郑糕糕低头看看怀里的拖鞋,然后很认真地在地上摆好,把自己穿着干净白袜的小脚丫塞进拖鞋里。站起来时,小小的身子晃悠了一下。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郑糕糕抬起头,又对郑沅笑了笑,小酒窝甜甜的。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拍了拍手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郑沅看他这副笨拙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Rice ball我带你去洗手好不好?”这个小名脱口而出让郑沅自己先是一愣。 郑糕糕对这个称呼却一点也不陌生,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小手让郑沅牵住。 像是牵着一团温暖的小火苗,一路烫到了郑沅胀痛的心口,他问:“你知道……Rice ball是你的名字吗?” 郑糕糕仰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爹地,叫我Rice ball。” 郑沅擦了下眼睛,说:“是嘛,你爹地是谁?” “Albert。” “他怎么样呀?厉不厉害呀?” 一路有问有答,郑沅把郑糕糕抱上洗手台,洗完手,他用柔软的毛巾细细擦干那双小手,顺势又将郑糕糕抱了起来。 郑糕糕很轻,像一团温暖的云,身上有股淡淡的牛乳香。 “我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好啊。”郑糕糕小小的手臂环住郑沅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 郑沅受宠若惊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忧虑,以前就觉得郑糕糕傻乎乎的,谁都可以抱住他,现在也一样吗? 郑糕糕看着表情复杂的郑沅,小脑袋歪了歪,然后很自然地和他额头轻轻相碰。 一个安慰的、亲昵的动作。 眼眶红通通的郑沅也歪了歪脑袋,和他靠在一起,像两只友好交流的小动物。 * “你去哪里了?” 从郑沅醒来后,郑家灿就不见人影。 郑糕糕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和郑沅待在一起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找过郑家灿,倒是郑沅经常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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