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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太好了。” 听筒那端明显是松了口气,随即传来一阵杂音,跑动声,汽车鸣笛,然后车门关上,邝衍跟出租车司机报了学校的名字,转而对他说:“我打到车了,不堵车的话十五分钟后到。” “我去学校门口等你。”席至凝不假思索地说,“哪个门?” “嗯?”这次换作邝衍略感意外,他顿了顿,说,“正门。” “那待会儿见。” 微弱的呼吸声游走在电波两端。席至凝像是忘记了要说什么,而邝衍也无条件地等着他开口,伴随着些许尚未言明的疑惑。直到前者恍然梦醒一般的说了句“拜拜”,通话才被切断,像剪开两段初萌新芽的枝。 花已经开过了?席至凝摸了摸冰凉的鼻尖。别啊,我这边才刚开。 他去学校门口等邝衍。在风中站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落在自习室。好在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他不远处,他上前几步,伸手拦了下。 “师傅稍等。” 邝衍推开车门:“我刚想说……”让师傅停几分钟,拿了东西就走。但邝衍还是下了车,从席至凝手中接过移动硬盘,突然说了一句:“你穿太少了。” 席至凝粲然道:“急着帮你拿东西嘛。” 落日熔金,两个人的脸都被照成一种浓浓焦糖色,邝衍问席至凝:“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只当是报答你。” 那你抱抱我。席至凝默念道,我快冷死了。嘴上还是说:“室友一场,别那么见外。” “那你回去再想。” 邝衍拍了拍他的手臂,无比自然而又轻盈地,“别着凉了。晚上见。” “路上小心。” 席至凝对着车窗挥手。目送车尾灯汇入蜿蜒的车流,他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回了自习室,收起电脑,回到寝室,刚换上一件比较厚的外套,又要出门去打工了。 他耸耸肩,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路过邝衍床边、即将熄灭屋内所有的灯时,他悄然驻足,拿起邝衍放在床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轻轻嗅了嗅。
第16章 相思病和退烧药(上) 席至凝交完论文的第二天,恰逢金以纯也结了一门课,四个人便相约去吃寿喜锅。门店在市中心,位于一家商场内部,席至凝和金以纯结伴过去时,任赛琳正在等候区排号,对他俩说:“邝衍说晚八分钟到,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八分钟还是能等到的。” 席至凝穿一件绛红色皮夹克,在秋冬时节满大街深色着装的路人中分外显眼,运动裤外面系皮带,他就是能把这种搭配大大方方穿出门、不显得古怪反而很独特的人。“前面有这么多人呢。”他指了指排在他们前面的队伍,笑道,“再说了,真的能精确到八分钟?” “你不了解他。”任赛琳眯了眯眼,“他这个人,说八分钟就是八分钟,很少会给你‘十几分钟’、‘一会儿就到’这类说法。” “那学姐很了解他么?” 席至凝伸腿勾来一把椅子,笑眯眯坐在任赛琳面前,“你们怎么认识的?”金以纯看起来也很好奇,毕竟他一度把邝衍视为不可战胜的假想情敌。同时他也明白,席至凝问出这句话的出发点绝对和他不同。“我们俩?看展的时候认识的。” 任赛琳靠在金以纯肩上,“刚开学没多久,十一假期前,有个蛮受争议的艺术家来这边开巡回展,我们俩在一个叫……‘畸胎’的展品前面碰见,对,一尊胚胎的雕塑,像剥了皮的石榴,一面是完好的,一面是腐烂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是一体两面。他很喜欢这个作品,我说我也是。他说,你看起来就像青春砍杀片的金发女主角。我从没听过这种‘搭讪’话术,觉得很荒谬,可是又碰巧和他兴味相投。我说那你呢,你是男主角?他说,看来我们俩必须得死一个。” 哇——真羡慕。 席至凝一只手托腮,说不好是羡慕这场戏剧化的邂逅,还是羡慕能说出这句话的邝衍本人。我来演谁呢?想法也随之变得不着边际:果然应该是蒙面杀手。高举着电锯、吓跑身材窈窕的聒噪校花,暗恋校花的木讷学霸,平凡又正直的离异护林员,作风凌厉的丧偶女警官,最后把有勇有谋的英俊男主角囚禁在地下室…… “聊什么呢?” 一道耳熟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又因为商场里的行人来往拥挤、双手含蓄地扶住他后背,后颈因此而窜起微弱的电流,他仰起脸,邝衍也正低下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淡到像水滴,一晃眼便渗透进霓虹灯光和周遭的喧嚣里。“还没排到啊。这家生意真好。” 席至凝看了看表,刚好八分钟。 “在聊你的事。”他故意说道,“有危机感吗?”饭店广播适时地叫到他们的序号。四人跟随服务生的指引先后进入店内,邝衍走在席至凝身后,黑色羊绒大衣配尖头切尔西,说:“我还挺乐意的。” 服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在心里说:穿成这样是想干吗? 如今四个人又坐到一起,已然是比熟人更近一层的关系。能聊的话题明明变多了,调侃和牢骚都能率性说出口,唯独金以纯盯着面前沸腾的煮锅,默默承受一个人的水深火热。 邝衍不再光顾俱乐部的第三周,他和“小丑”都察觉到了蹊跷,只是不好当面发问。席至凝这个人一向没破绽,习惯了舞台上完美的演绎,台下的失意和疲惫都会被他掩藏起来,不轻易示弱,只愿对外展示倜傥与光鲜的那一面,倘若不是金以纯问起,他恐怕真能面不改色地翻篇,当作无事发生。 “自讨苦吃嘛……” 来时的地铁上,席至凝还有闲心跟他调笑,“苦倒是不苦,吃反正是吃上了。”听得人面红耳热。金以纯握着冷冰冰的扶手,替他操碎了心:“你越拖着不说,以后越难开口。”他一直很感激席至凝鼓励他去告白,两人性格迥然,眼下立场对调,他也想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支持,哪怕是一点渺小的助力。“可能一开始……大家有误会,但他能接受你,就说明他也动心了。” “只是动心啊……又没多喜欢。我也一样的。”席至凝低头看脚尖,“他不问我我就不问他,这样,两个人都比较好过。” 哪里一样了?! 金以纯看向对面托着下巴听邝衍说话的席至凝,哪怕眼底都要流淌出蜜,局促也局促得很高明;他又转过头去看任赛琳,却发现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在相处自如的两个人中间游弋。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 明天或后天发第二更。总之每周一定写完一更(坚定
第17章 相思病和退烧药(下) “有没有人想吃冰淇淋?” 席至凝说完,自己先举起手,“我去那边拿,把你们想吃的口味告诉我。”金以纯说:“酸奶味。”邝衍说:“我就不吃了,帮我拿一瓶可尔必思,谢谢。” “我和你一起去,”任赛琳应声道,“我还想拿点水果。”跟着站起来,和席至凝有说有笑地往甜点区走去。金以纯见状瞪大了眼睛,暗叫一声不好,坐在斜对面的邝衍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给他捞了一勺烫熟的牛肉,安慰道:“没事的。 “说起来,我能不能问你点事情?” “你尽管说。” 席至凝站在缤纷满目的冰淇淋柜前,拉开柜门,拿了金以纯想要的酸奶味,又给自己拿了一盒朗姆酒葡萄味。任赛琳挑了一支绿豆棒冰,说:“假如是我多想了,你就当作是个玩笑吧。” 她问席至凝:“你是不是喜欢邝衍?” “你的那位同事……” 邝衍放下筷子,有些难以言表地停顿了一晌。 “我不向你打听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你别紧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金以纯,“有没有很辛苦?” “哎——” 席至凝拖长了话音,打开旁边的另一个冷柜,找到邝衍想要的可尔必思,用一种极好看的姿势、屈起食指和中指,关节夹住瓶口,拎起瓶身查看了一下口味。 “如果我说是,学姐有什么建议想给我吗?” 任赛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惜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正是上头的阶段,短期内你很难挖到墙角……这方面他还挺专情的。外表看不出来吧?”她笑道,“但你未必没有机会。” “哦?” 席至凝用叉子扎了一块凤梨试吃,顺着这句话的语义延伸,“还没在一起?” “他也是单恋。唉,我说你们这些人……”任赛琳端起一碟芒果,又尝了一块刚切好的蜜瓜,“我不评价!好吧,恋爱自由。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等他彻底死心,再去追也不迟。” 真酸。 席至凝皱了皱鼻子,咽下满口酸涩的凤梨果肉。他算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最后他们选芒果和蜜瓜作为饭后水果,结束了丰盛又充实的一餐。晚七点整,四个人心照不宣地步行去往地铁站,金以纯说:“我要去打工了。” 他和席至凝对视一眼。席至凝指着另一条线路,挥挥手道:“我也该走啦。”等邝衍和任赛琳搭上回学校的那一趟车,两个人又会在下一站的站台上重逢。像喜剧片里那种兜兜转转的欢喜冤家。 “你们俩聊什么了?”席至凝问金以纯,“关于我的事?” “我没说太多。”金以纯挠了挠脸颊,“他关心你。问他没来俱乐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不好。” “他关心我。” 席至凝复述了一遍,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在想我。” “你着凉了吧……” “别管。”他又在咬嘴唇,坚定到迷信地,“是他想的。” ——第二天一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席至凝回想起前一晚,感觉邝衍关心得还是不够。 摘下面具的他却没有资格奢求更多。 他会喜欢这种时候的我吗?他问了自己一个蠢问题,脑袋烧得又热又沉,几乎没办法从枕头上抬起来。而同屋的另一个人已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经过他床前时对他说:“我去自习室了。” “……” “你怎么了?” 他蜷缩在水泥一样的棉被里,被去而复返的邝衍挖出半个身子,“不舒服?” 席至凝还来不及开口,床前的人影便向他倾覆,遮蔽住四周黯淡的光线,他条件反射地想躲,想守住自己的秘密抑或是无谓的颜面,邝衍的手掌却已轻抚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掌心干燥光滑,散发着一种宜人的清凉。 “发烧了。” 邝衍想把被子给他盖回去,手刚一离开,就被席至凝按住手背,压回了自己的额头上。 “好凉……” 邝衍身形一顿,沿着他的床边坐下,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说:“你太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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