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加上熬夜,饮食不规律,抵抗力下降,稍微吹点风就感冒了。”邝衍的拇指刮过他的眉毛,见他有话想说,自觉把耳朵凑过去。 “什么?” “臭直男……” 席至凝快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手心,侧卧的身体向内蜷曲,隔着被子将他挤在中间,鼻音闷重,“我都生病了你还说我……” “……好好好。” 邝衍莫名其妙地受了指控,却只能认命地站起来:“我去买退烧药。”
第18章 Déjà vu和不眠夜(上) 臭直男。 去往医务室的路上,邝衍百思不得其解,遂发信息问任赛琳:“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可不吗?”任赛琳也纳闷儿呢,“哥们儿早就不是直男了。” 邝衍生生被噎了一下,却也无从辩驳,否认自己身心都发生的真切改变,谈不上重大,但是的确不可逆转。“我知道形容一个人‘直男’,指的是他不解风情,情商低下,往大了说就是自私,自负,缺乏同理心。”他并不介意,只是有点哭笑不得,“这话说得,他不也是直男吗?” 这次换任赛琳被噎住了。“管他直不直,人家是病人。”她无助地说,“生病的时候本来就脆弱,容易产生依赖心理,撒个娇怎么了?” “哦,他是喜欢撒娇。” 邝衍思忖再三,仿佛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我不讨厌他这一点,性格也跟性别无关,能够坦然提出需求,是在各类关系中都受益、被偏爱的特征……” “转人工。” 任赛琳彻底投降了。驴唇不对马嘴,只能改口催促他,“快去吧,VC和消炎药都得买。你也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好。但我说多喝热水会不会又被骂?” “……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骂你。” 邝衍耸了耸肩,手机揣进衣兜,推开医务室的门,五分钟后他又出来,去了趟校外的药店。许多药学校里买不到。幸好坐班的药剂师听完他说的,把对症的药品逐一取来,并用记号笔在药盒上写下用法用量:“这一种饭前吃,这两种饭后吃,不然伤胃。” 邝衍点点头,给席至凝拨了个电话。 等待音响了快半分钟,席至凝才接起,他说:“我以为你昏过去了。”对面气息恹恹,哑着声音叫他:“室友哥,我难受。” “我马上就回去。”眼下他也计较不了太多,一字一句地交待,“但有些药不能空腹吃,我顺便去食堂给你买个早饭。想吃什么?” “我没胃口……” “你听话。” 邝衍说完,目光和柜台里的药剂师不期而遇,他低下头把玩药瓶,“别给我出难题。或者告诉我你有什么忌口,我看着给你买。” “想喝可乐。” “豆浆。” “牛奶和生吐司,不要全麦,不要碱水……”席至凝似乎又钻回了被子里,蒙着头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邝衍对着话筒笑了一下,说,“我快去快回。”挂断电话,把买药钱付了,药剂师给他拿塑料袋装药,说:“女朋友呀。”又安慰他,“别着急啊。”邝衍半天接不上话。 扫码付款“嘀”的一声,像是在替他作答:当前没有人工客服,没有女朋友,没有同性恋。算了,请把您的问题再详细描述一遍。 头疼,恶心,四肢乏力。席至凝夹着体温计,听见邝衍开锁进门的动静,才勉强把沉坠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笑:“你回来了。”像冬天的太阳,虚弱而敷衍地焕发一点儿光亮,当即就被邝衍识破,把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 “多少度?” “38.4。” 席至凝眯着眼读完水银条,邝衍已经重新回到他的床边,把牛奶、生吐司和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拆药盒包装。他身上依然有那种干爽的、清澈的凉意,把饭前吃的药备好,叫席至凝:“起来喝药。” “……起不来。” 被子里的人体蠕动,如同某种穴居动物,从幽暗的山洞深处投来两道湿漉漉的视线,邝衍无法,弯下腰,一条腿跪着抵住床沿,捞起席至凝两只脱力的手,绕到自己颈后交握。 “握紧了。” 话音甫落,两个人都怔了一下。此情此景,和他们避而不谈的那个夜晚何其相似,同样是一个人清醒,另一个人昏聩,当席至凝发烫的面颊贴上邝衍的脖颈,洁净而微凉的肌肤触感使他获救般的长出一口气,天知道他等了这个拥抱多久,以至于他看不见、也没能察觉到邝衍环抱在他背后的手顿然僵硬,随后不可置信地滑向腰际,丈量着脊背的宽窄与比例,肌肉在掌下紧绷又舒张,正是因为闭着眼睛,全部感知力都集中在视觉以外,触觉,嗅觉,听觉,甚至是味觉,唇舌jiao缠时的燥热,耳鬓厮磨间的声息,零落的记忆被打捞起来,终于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拼凑出了令人错愕的真相一角。 他的室友,抱起来——好熟悉。 ---- 明后天发(下)
第19章 Déjà vu和不眠夜(下) 按在床单上的手失措地往前滑了十几公分,差点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几秒钟的错乱过后,席至凝在他耳边轻声地笑,后背因痒意而耸动,攀在他肩膀上的手也不由得用力,问他:“你……在摸什么?” 和自己极为相近的体型,身高,脖子上戴项链……不对,没有项链;穿燕麦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锁骨瘦削——是的,非常美的一对,精巧如同弓弦一般的蜜色锁骨,被衣领盖住了一边。 可是光有这些怎么够。充其量是某种主观臆断,远不足以编织成完整的证据链。邝衍摇摇头,紧急叫停了发散的浮想。 “没什么,”他说了句废话,“你……太烫了。” “是啊。”席至凝说,“我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邝衍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有力气开玩笑?” 谁都不是世间无两,相同配置的个体这星球上有千千万,他是,戴面具的人也是。没道理所有的巧合都关在同一扇门后,日日夜夜等着他参透。 想到这儿他眼前一晃,席至凝的手从他颈侧滑落,挑起他额前的一绺碎发,病人特有的昏沉,高热导致的困倦,眼睫低垂着,像在说梦话。 “看你在发呆,以为你心情不好。” “我没事。” 他连忙起身,躲过了一场阴谋或者动荡,把水和盛在瓶盖里的药片端来,看着席至凝喝下去,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又撕开整块的吐司,往他嘴边递了一块。 “啊——” 太自然了。轻巧到根本不会引发质疑,邝衍咬住了席至凝的饵,听他说道:“你的人情已经还给我了,去忙吧。下午我睡一觉……” “晚上呢?”邝衍咽下那口面包,说,“别去打工了,你请个假。”又问他,“是很要紧的工作吗?” 席至凝的背上已经起了细细一层冷汗。理性和病痛在他脑中鏖战,他知道他们靠得太近了,会穿帮,会后悔。可他怎么能控制住自己不去靠近? “不要紧。”他驯顺地说,“我待会儿就请。” 穿帮吧。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免得我在寝室会吵到你。” 我不后悔。 其实他并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最坏”的结局,邝衍会恨他吗,或是干脆搬出寝室,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挖下陷阱的时候哪曾料到,连自己也一并跌落了,他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先给俱乐部老板发了条语音,一为卖惨,二是防止邝衍借由输入法起疑;再跟金以纯说明情况,上次他帮金以纯顶班,这次换金以纯替他。发完消息,周身的光线暗沉了几分,是邝衍帮他拉上了窗帘,又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使得室内空气流通,无可挑剔的睡眠环境,细心又周到的个性,邝衍再次经过他的枕边,说:“有需要再打我电话。” 有。药物逐渐生效,席至凝晕乎乎地想,需要你的吻。 “我走了。” 你不能——对每个人都这样。 他坠入不甘的梦境,再醒来时天已黑了。 薄暗之中,他眯着眼拿起手机,先看时间,再点开老板的回复,让他安心养病,多休息;再往下是金以纯的,一个“抱抱”的动态表情,以及代为转达同事们的问候,说等他康复请他吃炸鸡。他将手机反扣,又躺了几分钟,寝室门开,邝衍见他醒着,才打开灯,放下手中提着的保温袋。 “你怎么样?” “好多了。” 大半天觉不是白睡。席至凝再下床时,酸困的肌肉已经松快了不少,嗓子还有点疼,但是不耽误说话和进食。他和邝衍分食了两人份的蔬菜瘦肉粥,一起看了新版的《毒魔复仇》,一部反英雄喜剧片,很下饭,邝衍向他坦言:“这是我小时候第一款超英电影。” 天呐,宝宝。席至凝对着满屏幕喷溅的酸液,长得像变异牛油果一样的主角,又想到幼年的迷你邝衍,满脸憧憬地坐在显像管电视机前,看坏人的头被汽车引擎绞碎。他笑着说:“我小时候不怎么看电视,放学了就去学芭蕾,有时候逃课,跟我姐去游戏厅打拳皇。” “你跳芭蕾?” “嗯,不过后来不跳了。说来话长。” 见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做延伸的意愿,邝衍也不追问,点到即止,两个人轮流洗漱完,十一点多,各自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零点过后,辗转难眠的邝衍无声地起身,想去阳台上透透气。刚穿好拖鞋,对面床上的席至凝便点亮夜灯,问他:“睡不着?” “我吵醒你了?” “我也睡不着。”席至凝说,“我睡了快一整天呢。” 宁静无风的初冬夜晚,有人刚从一场短病中痊愈,也有人正身陷单恋的迷局,席至凝披了件外衣,试探性地说:“我陪你聊聊?” 两人同处一室,举步之遥,黑暗中栖息着某种温柔的静默,邝衍说:“好啊。”
第20章 八月的狮子和偏离的射手(上) 夜空深沉,其间散落着砂砾般的星,月亮倒是隐而未见,不知藏在哪朵云或是哪颗心后面。露天阳台外有一种很古典的蓝,空衣架悬在两个人头顶,席至凝把手缩进衣袖里,对邝衍说:“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一不会说教,二不往心里去,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我没有。”邝衍说。 “没有吗?”席至凝装模作样地惊叹,“原生家庭,童年阴影,精神创伤,我以为我们是时候聊这些了。”邝衍失笑:“你想和我聊这些吗?” “情感纠纷也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席至凝自己都捏了把汗,口干舌燥。邝衍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绕开了这一话题,像溪水绕过顽固的石头,和他商量:“那我们从原生家庭开始?”于是席至凝也笑了:“怎么还当真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