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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神空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侧身让他进去了。 门内的景象更是冲击感官:空间狭小逼仄,灯光昏暗,两排办公桌面对面挤在一起,每台电脑前都瘫着一个眼神麻木的键盘侠,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空气闷热浑浊,弥漫着烟味,汗味,头油味,电子元件发热的焦煳味,烟屁股在香辣牛肉面汤里浸出的烟油味,和廉价零食的香精味。 谢隐差点吐了,这工作环境比厕所门口还恶劣啊! 他眼角不自知地抽动了一下,若不是那份由路危行亲笔签名的下放通知还揣在兜里,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电信诈骗窝点。 “我们这里虽然工作环境不如讯安本部,但还是挺舒服的。”程序猿似乎看出了谢隐的嫌弃,赶紧挽尊。 但无论谢隐怎么展开想象的翅膀,都想象不出舒服在哪。 程序猿带着谢隐在拥挤的过道里挪动,大致介绍了工作内容。 “你也是舆情管理人员?”谢隐问。 “我不是,我是黑客。”程序猿露出一个神圣且得意的笑。 谢隐后来才知道,这里实行的是两班倒,白班晚班任选,唯一的要求是24小时都有人盯着屏幕。他也终于明白,自己那些半夜3,4点下达的控评任务,为什么总是极快被响应。 看着油腻腻的桌面,在墙角缝隙里探头探脑的双马尾蟑螂,以及偶尔从桌下散步的肥大老鼠,谢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念:既来之则安之,天无绝人之路,冷静……冷静……会有办法回去的。 半个月后,熹妃依然在甘露寺敲键盘,既没有高调回宫,也没人搭理。 然而,外面的世界却并未因他的“流放”而停止运转——一则爆炸性的视频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快速登顶所有社交媒体的头条。 爆火! 视频内容是邹高飞那段关于Omega的高谈阔论——我是未成年人!杀人都不用坐牢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那些只会生孩子的下贱Omega,连信息素都抵抗不了的废物,小爷我玩了就玩了,有什么大不了? 配文:信息素霸凌事件当事Alpha语出惊人。 拍摄视角是邹家客厅的摄像头。 鉴于对肖像权的尊重,视频发布者还给邹高飞打了一个码——用三个小字“邹高飞”,半遮不遮地挡在他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格外宽阔的肥脸上。 视频一经披露,便在网上铺天盖地蔓延开来,成为每个社交媒体的头条。 Omega们自发开始在网上声讨邹高飞,这起事件的传播力极强,远远强过康池的悲惨遭遇,因为群众的同情心也就是一段时间,但愤怒可以源远流长。 网友展现出惊人的挖掘能力,邹高飞过往的种种劣迹被连番扒出,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邹高飞的视频只是药引子,伴随视频被披露的内容,才是真的惊涛骇浪——邹高飞爸爸的公司跟政府之间的猫腻。 网友们顺藤摸瓜,把邹中登的公司,还有刚从高位退下来,自以为可以安享晚年的邹老登,以及其家族的所有黑历史扒了个底朝天:违规从事营利活动,违规兼职取酬,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每一桩都证据详实,如同连环炸弹般接连引爆。 邹家现在一屁股屎,都不知道该先擦哪坨,邹高飞的事竟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 作为专业人士的谢隐一眼就看出,这些料根本不是网友的能力能扒出来的,而是有人借着“网友”这个身份,一点一点往外放的。 这把火点得太精准太猛烈太有章法,邹家这棵根系巨大,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彻底借着全民的怒火烧起来了。 相关部门受到极大压力,当天就被迫发布了情况通报,表示“已注意到网络反映的问题,并已开展核查”,紧接着,廉政部门的介入,彻底宣告了邹家末日的来临。 邹家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一树猢狲散,昔日的风光顷刻间化为乌有。 谢隐整个人有点懵,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贬下凡间一天,抬头却发现天庭已经沧海桑田的强烈的不真实感。 邹家被调查的当天,另一个消息传来:在过了医生下达的7天死线后,依然昏迷的康池竟然奇迹般地醒了。 邹家覆灭的整件事都过于爽文了,大快人心,但唯一让谢隐感到一丝缺憾的是:直到大厦倾覆,邹家上下都没有一个人,对躺在病床上的康池,说过一句“对不起”。 毕竟,那个孩子最想要的就是道歉。 不过,看着邹家彻底完蛋的结局,谢隐琢磨,也许康池本人已经不在乎那一句廉价的道歉了,毕竟,最高级的复仇,就是让对方“全家火葬场”。 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关于邹家倒台的狂欢,谢隐却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太清楚了,单凭舆论的怒火,和那些所谓的证据,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地摧毁邹家这样的地头巨蟒,这背后必然有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直接操刀,进行狙击。 谁呢? 一个名字几乎下意识地跳入脑海——路危行。 因为邹家派人袭击了自己,所以他才出手?这个念头让谢隐的心跳乱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秒后,他自嘲一笑,按灭了屏幕。 “呵呵,想什么呢?路危行怎么可能会为了拯救自己而掀翻整个邹家?”他低声嘟囔,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仿佛要把这个过于荒诞念头敲出去,“谢隐啊谢隐,你是被这里的泡面熏傻了吗?还是最近水贴发多了,产生这种天凉王破的幻觉?” 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工位,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我家哥哥的演技是内娱新生代天花板,看看同期那些演员,要么面瘫要么浮夸,拿什么比?根本撑不起主角戏】 【笑死,某家也好意思吹时尚资源?我家哥哥可是XX高奢品牌全球代言人!某些人蹭个活动都要抢镜头,资源虐成这样还敢营销?脸呢?】 【某些糊咖的团队要脸吗?我哥哥的饼都敢乱舔,也不怕舌头生疮。】 …… 谢隐怒发十余条捧江一舟,拉踩对家的内容后,他表情麻木地切了一个账号,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疯狂骂江一舟: 【吹尼玛的天花板呢?就你家giegie那个演技,死了八天的尸体都比他表情丰富好吗!】 【全球代言人?别搞笑了!买一件衣服就敢吹代言?那我举个国旗是不是就代表党和人民了?要点脸!】 【饼?我看你哥哥倒是像个馕。】 发完这一波精神分裂般的“战斗檄文”,谢隐拿起水杯,凑到嘴边…… “一个字一个字打?效率这么低?你连评论机器人都不会用吗?”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真人更有感情!” 谢隐喝着水转过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路危行后,他嘴里剩下的半口水直接呈喷射状,喷了对方一身。 路危行的西装前襟被喷湿了一大片,水珠正顺着布料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以身抵债 路危行脸上没有任何愠怒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非常自然地,伸手从谢隐旁边那个沾着油渍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自己被喷湿的西装。 他一边擦,一边抬眼看向一脸震惊加窘迫的谢隐,目光落在他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满是江一舟露肉写真的页面,语气玩味: “你跟江一舟什么时候有的感情?” “你来干什么?”谢隐反问。 “江一舟又出事了,”路危行言简意赅,“你得去。” 谢隐是部门里公认的“江一舟问题专家”,这个殊荣并非源于他天赋异禀或能力超群,而是单纯因为江一舟麻烦事太多,且别人都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 “不去。”谢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顺势拿起了乔,“我现在又不是讯安本部的人。” “立刻就是了,我带着调令来的。”路危行笑得灿烂极了。 “这不合规矩吧?”谢隐好不容易拿住路危行一次,必须把劲儿使到底。 路危行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如同春水般温柔荡漾,“我就是规矩。”他霸道地说出这几个字后,随即抛出了诱饵,“年终奖照发。” 谢隐眼皮都没抬:“双倍。” 路危行慈父般伸出手臂,揽住谢隐的肩膀:“1.5倍。” “把我的工位还给我。”谢隐得寸进尺。 “成交!”路危行答得干脆利落。 谢隐表面无波,内心狂喜: 江一舟早就是他算计中的,用来重返讯安总部的工具人,毕竟,江一舟惹出麻烦简直是宇宙运行的必然规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但他万万没料到,这次惹事来得如此迅速。 强压下内心的喜悦,他迅速起身,跟旁边那个脸色灰败,眼神呆滞,仿佛随时会猝死的同事交接了工作,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 就在这时,路危行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步上前,凑到了收拾东西的谢隐跟前,鼻尖微动,眉头蹙了一下:“什么味道?” 谢隐慌了,最近在这个边缘下属公司混日子,身份压力骤减,他对抑制剂的注射管理也变得松懈,不再像以前在讯安时那样频繁,定时。 难道是信息素泄露了?被闻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头皮开始发麻,腺体附近似乎都隐隐有些发热。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路危行不是Beta吗?Beta对信息素是毫无感知的,根本不可能闻出来!他是不是在诈我?我哪里露出破绽了? “什么什么味道?”谢隐干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大概是香水吧?这鬼地方空气不好,我喷了点盖盖味道。” 路危行没有回答,只是又凑近了一点,像只警觉的猎犬,一路嗅探,竟然渐渐闻到了谢隐的颈侧处。 谢隐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能搪塞过去的借口,是刚才吃的橘子?还是新换的洗发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脱口而出一个离谱的理由时,路危行的手指却指向了他的桌面: “你充电宝着火了。” 谢隐蹦起来,一把拎起那个冒着烟的充电宝的电源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洗手间,将充电宝扔进了马桶的水里。 “呲啦——!” 一声蒸汽爆响伴随着刺鼻的白烟腾起,世界安全了。 吓死人了!这个路危行,每次都这样一惊一乍的!谢隐在内心抱怨,不过转念一想,人家似乎是正常行为,是自己做贼心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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