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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深深地看了路危行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被批评的郁闷,被命令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扒住窗台边缘,身体快速向外一翻,整个人如同灵活的壁虎般悬在了教学楼的外墙之上。 他用脚奋力蹬着墙壁借力,以一种搏命的姿态,迅速向下挪动了几步,侧头瞥向七楼那个小小的身影——果然!那孩子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屁股正一点点地绝望地向外挪动,重心明显已经悬空。 再多一下,他就要跳了。 谢隐再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猛地吸足一口气,双脚在墙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下斜冲而去,完全依靠下落的巨大惯性,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段的弧线,朝着七楼窗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狠狠一撞。 “砰!”一声闷响。 坐在窗沿上的孩子被“天外飞来”的这股力,硬生生地撞回了走廊,滚到了地板上。 而谢隐自己,则被腰间的球网绳索猛然一扯,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了几下,最终被挂在七楼的窗户外面,迎风招展。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懵了,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睁大眼睛,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几秒钟后,疼痛和情绪才席卷而来,他哇的一声爆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康池!我的儿啊!”那位瘫软在地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儿子死死搂在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孙副校长和老师们反应极快,立刻冲向走廊上所有敞开的窗户,“哐当哐当”地将它们全部关上锁紧。 校长则用尽全力扯住孩子的腿脚,生怕他挣脱束缚后,再寻死觅活。 七楼走廊顿时乱成一团。 “你干什么?谁让你多管闲事?啊?”康池在母亲和校长的控制下,对还挂在窗外的谢隐发出愤怒的嘶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啊?” 被挂在半空,处境狼狈的谢隐,眼神越过混乱的人群,钉在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孙副校长脸上。 孙副校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那质询的目光。 “无论这个世界对你做了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混乱,清晰地响起,路危行不知何时已从八楼下来,走到了康池面前,“都不该将怨气发泄在试图救你性命的人身上。这是人的基本教养。” “你怎么下来了?谁压着网子呢?”谢隐的吼声从窗外传来,冷汗霎那间沁透了他的衣服。 “看把你吓得,马瑞在上面呢。”路危行讪笑。 “你!放我下来!赶紧的!”谢隐此时跟蜘蛛网里困住的苍蝇一样无助。 路危行伸手把他拽了进来,但网子捆在他身上,根本解不开。所以,谢隐依然被挂在那,只是挂的位置安全了。 路危行吩咐着一个男老师,去八楼把通知马瑞把网子从杠铃上拆下来,自己则是跟女老师要了一把剪子。 女老师慌忙找过来一把做手工用的塑料柄剪刀。路危行接过,对着缠在谢隐衣服上,勒得死紧的羽毛球网用力剪去。 然而,那廉价的塑料剪刀刃口钝得令人绝望,剪在坚韧的尼龙网线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网子连皮外伤都没有。 女老师又拿来一把美工刀,路危行手起刀落落落落,网子割下来了,衣服的下半截,也跟着隔下来了。 谢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露脐装,又看看路危行,不知道是该感恩,还是该骂街。 你故意的吧?谢隐琢磨。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无关人员请离开。” 谢隐大喝一声,驱散了围在康池身边七嘴八舌试图安抚和劝说的校长和老师。 紧接着他扶起康池的妈妈,让她去旁边休息。 最后,他蹲下身,伸出双手,不是拥抱,而是揽过康池瘦弱的肩膀,帮这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被拉扯得凌乱不堪的校服,又重重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校长本能地上前一步,试图阻拦他们的“私聊”,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校长跟孙副校长使了个眼色,孙副校长准备抢人,但被路危行一把拦住,身位死死卡在了康池和校长孙副校长之间。 孙副校长扶了扶滑落的眼镜,识趣地后退半步,怯怯抬头看了一眼路危行,不敢造次。 看到属下怂了,校长刚想再次施压,但被路危行目光中的威慑吓到了,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谢隐半扶半架地将还在抽噎,但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的康池,带进了旁边最近的一间空教室,路危行紧随其后。 他们反手“咔嗒”一声锁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心怀鬼胎的目光,并对着门外扬声道:“马瑞,守着门,谁也不准靠近!” 教室里只剩下三人。 谢隐走到教室前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默默地递到康池颤抖的手中。 孩子捧着那杯温热的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水杯里。 谁都没说话,他们必须等待孩子的情绪稳定下来。 当康池的抽噎声渐渐平复,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耸动时,谢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目光平视着这个绝望的少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又有让人想要倾诉的信任感: “听着,孩子,我们不是学校的人,也不是警察。我们是专门来处理麻烦,解决问题的。外面那些人,包括校长,都得听我们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所以,把你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几秒钟后,康池终于抬起头,哭腔浓重,声音哽咽地吐出了第一句话:“他们……他们用信息素毁了……毁了我的考试,我……我上不了高中了……” 康池的眼泪汹涌而出: 通常情况,分化年龄在13岁到15岁,刚好是初中时期,刚刚分化后的孩子信息素和腺体都很弱,对其他人影响不大,所以,几乎所有的初中都是ABO混班制,到了高中,已经分化的信息素人才会按照性别分班。明德中学也不例外。 明德中学有个恶霸小团体,里面都是分化早的Alpha,他们无聊了,就会做一种游戏,叫“狩猎”。 他们每次会抓一个Omega,放进一个废弃商场里,他们释放Alpha信息素来驱赶Omega,Omega可以跑可以躲也可以反抗。谁的信息素致使那个Omega信息素失控,丧失反抗能力,Omega就是谁的猎物。 最后,他们会在狩猎成功的赢家的指挥下,对那个Omega进行各种欺辱…… “今天是初中联考的最后一天,但昨天晚上,那几个Alpha用老师的名义把我骗了出去,被他们弄到了那个商场,我才知道,我成为了这次游戏的主角……” 第二天,康池醒来时,发现时间已经是傍晚了,他冲去考场时,考场早就人去楼空,考试已经结束很久了,他因此错失了升学机会。 说到这里,康池哭得几乎昏厥,再也说不出话了。 谢隐猜到了事情恶劣,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程度。 “没人管吗?”谢隐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杀气。 问出来后,他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愚蠢,若是有人管,这孩子就不会想要结束生命了吧? 康池用力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几乎将他吞没:“学校……学校说……没有证据,还说……还说是我自己太紧张了……害怕考不好被骂,才……才找的借口……”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谢隐和路危行都知道学校这种地方,热爱和稀泥,但没想到能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学校就是在包庇他们!”康池抬起头,彻底被激怒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积压的所有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带头的那个Alpha!他是校董的孙子!” “校董的孙子”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落。 谢隐和路危行几乎在同一时间,目光越过康池,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麻烦大了。 “学校不敢管他!学校就是帮凶!所以我要死在这里,要用我的死把事情闹大!让学校脱不开关系,要让凶手和帮凶,都受到惩罚!”康池稚嫩的脸庞上,竟染上一层肃杀之气。 那玉石俱焚的决绝,让谢隐无比心疼。 他懂他。 他曾经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默契的配合 康池那让人心疼的决绝,让路危行也陷入了复杂的沉默,他似乎想安慰这孩子,但半天,才憋出一个句子: “孩子,不用死,也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谢隐不明白路危行是理想主义,还是爽文看多了,他觉得他不懂底层世界,但转念一想,路危行也是有钱人,一个开超跑的,怎么会懂得蝼蚁的命运? 蝼蚁若想撼动大象,就是要牺牲的。 但谢隐不想让康池牺牲,天塌下来,也该由高个子的蝼蚁顶着,如果世界需要一个15岁的孩子靠自毁,才能发出一点点追求正义的声音,那这个世界烂透了,应该被毁灭。 接下来的处理环节,就不能让孩子旁听了,路危行冲着马瑞招了招手,让他把康池带到隔壁教室去休息。 另外,他们还要多方确认一下康池话的真实性。不轻信,是他们的宗旨,因为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说谎,孩子也不例外。 康池离开前,谢隐矮下身,问康池:“如果调查你说的话属实,你想要他们怎么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我要他们公开给我道歉。”康池态度异常坚决。 谢隐走出教室,在人群中捕捉到心神不宁的康池妈妈,把她引到远离人群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开门见山:“您报警了吗?” “报?报什么警?”康妈妈忽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惊魂未定,“孩子……孩子不是已经救下来了吗?这还要报警?”她的信息明显是脱节的。 谢隐尽量不带情绪不带引导性地问:“昨晚到今天,康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昨晚?”康妈妈回忆着,“昨晚小池被几个同校的孩子叫了出去,他们说是老师让他们来通知的,今晚初三学生都住在学校宿舍,要给第二天考试划重点,然后我就联系不上小池了。直到刚才,学校通知我……”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决堤般涌出,“孩子要自……要自……”后面那个残酷的字眼被剧烈的抽泣彻底淹没,“我到现在都像在做噩梦,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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