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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路危行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随意地靠在门板上,眼神落在谢隐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声音中没有询问,全是笃定: “那是你妈妈吧。” 谢隐猛然抬起头, 透过镜子盯着身后的路危行, 眼神仓皇, 声音却很决绝:“胡说!我没妈!” 路危行在洗手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谢隐湿漉漉的额发和衬衫领口,低声说:“还嘴硬, 那么漂亮且一模一样的脸。” 谢隐一把拍开路危行的手,向这个无辜的人释放着自己无处发泄的戾气:“我说了没妈就是没妈!你少自作聪明!” 那个女人, 叫黄蔓华,是谢隐的亲生母亲, 在他呱呱坠地不久就离家出走了。 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 似乎有过一两次她偷偷摸摸回来看他们兄弟的片段,但每次都是匆匆而来,惊慌而去。 最后一次她回来的印象,是在他即将迎来分化,人生最混乱迷茫的那个夏天, 她出现又消失了,从此再无音讯。 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这个薄情的母亲,没想到回忆却在重逢时愈发清晰。 路危行有点后悔, 也有点尴尬:看样子,这个女人,是谢隐的旧伤,自己不该主动提及的。 谢隐也很后悔,也很尴尬:自己没必要冲着路危行一个不知情的外人发火。 就在两人都找不到台阶,不知如何收场时,洗手间的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黄蔓华闯了进来。 “谢隐!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脸上刚才精心维持的温婉恭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慌和出离愤怒的扭曲的攻击性。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压低了声音,但难掩熊熊烈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拆穿我?是不是想让我不得安宁?我死了你才甘心吗?啊?” 那理直气壮的质问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带着刺耳且惊心的杂音,扎进了谢隐心口。 鲜血淋漓,铺天盖地。 谢隐缓了一下,冷笑一声,盯着那张跟自己无比相似的脸,讥诮道:“大婶你谁啊?” 说罢,他一把推开黄蔓华,“从容”地大步走出洗手间。 此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四肢因为巨大的打击而麻木,冰冷,甚至失去了知觉。 路危行一脸心疼的看着谢隐仓皇远去的背影。 黄蔓华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她用无比尴尬且带着哀求意味的眼神看了路危行一眼,低着头匆匆地出去了。 等路危行回到等候区时,管家刚好来通传,药王召见。 叶贺松的书房弥漫着陈年药材和古籍的混合气息,厚重沉郁,七十多岁的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鹤发童颜,眼神却依旧犀利。 “我们必须跟您了解一下,您的诉求。”路危行说道。 叶贺松叹了口气:“毕竟是信息时代,也没办法彻底处理,但我又不想让我们叶家成了上流社会茶余饭后的笑柄。” 谢隐听懂了他的话中话:当今社会,讯息高度发达,只手遮天的难度高了许多,人肯定是杀不了,都盯着呢,但必须让他闭嘴,并且稀释热度,转移话题焦点。 但是很难啊,这个丑闻简直太炸裂了,牵扯到了所有人都想八卦的豪门秘辛:出轨,伦理,私生子,争产,多妻,兄弟阋墙,父子成仇,心机绿茶……全是人民群众爱看的,很难压住啊。 “我觉得,首先要把大众视野从伦理道德,转到家族内斗上。”谢隐提议。 “内斗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叶贺松明显有些抗拒。 “权力斗争是每个豪门都会有的固定节目,就跟王朝争皇位一样,不存在光彩不光彩,是必然。”路危行很有经验的说道。 谢隐接话:“对,只要把过程描述的跌宕起伏,再留有悬念,不断反转,让情节堪比电视剧,必然比床笫之事更能吸引眼球,毕竟,堂兄妹在古代是能结婚的,不算太乱,而且这种乱搞,市井平民家也经常发生,没有豪门争产那么吸引人。” 药王的眼神,明显从抗拒,变成了思虑。 路危行趁机把矛盾点往叶斯乐身上引导:“知己知彼,才能打仗。那个叶斯乐,到底想要什么?他很穷吗?还是被叶家伤害过?” 叶斯乐在爆料时,将自己描述为“被家族权力压迫的弱者”,暗示这段关系是“自然发生”的,虽然不伦,但没有伤害别人,他们才是家族强权的受害者,同时将矛头指向叶贺松的“双重标准”,他叶贺松最高峰同时有八个老婆,凭什么从道德层面去指摘别人? 这个爆料态度,一度让路危行怀疑,叶家是不是有愧于他。这点必须问清楚,如果叶斯乐只是贪财,那很好处理,如果是为了复仇,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打法了。 “伤害他什么?”叶老爷子一脸悲愤地拍着书案,“你们可以随便去查问,我叶家对他不但没有亏待,甚至是以德报怨!”药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压低了声音,平缓了情绪,继续道: “他父母曾经在我手下做事,贪且坏,拿着我家给的高薪,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被人发现,坐了牢。 我顾及到叶斯乐孤苦无依,父母虽错,但孩子是无辜的,于心不忍,就接到了这里养着,没想到啊,这个孩子的品行完全随了父母,贪婪成性,还一肚子坏水,竟然盯上了我儿子。 他18岁就开始勾引我三儿子,天恒当时才16岁,刚刚分化成Alpha,根本控制不住信息素,哪见过这种妖孽,被他迷的无法自拔。 我发现时,他俩就在……就在床上,天恒被他引导着,正在标记他呢,事后,叶斯乐果然怀孕了。我那个恋爱脑的蠢货儿子非要跟他结婚。气得我把儿子送去了国外,安排叶斯乐跟一个下属结了婚。 没过多久,叶斯乐不知为什么流产了,现在想想,应该是叶斯乐设计故意让我看到他们上床,怀孕也是设计好的,就是为了逼我就范。 我一直以为他俩断了联系,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知道,他俩又在一起了,孩子都生了。” 离叶家这么近,难免贪恋那些近在咫尺的天量财富啊,万一叶天恒上位,自己凭借着孩子,也能成为一个无冕的后宫之主。 只可惜,他赌输了,叶天恒因为他而出局。 “他就是想利用我儿子的恋爱脑,谋我家家产啊!我真后悔把他接来家里养,让他心生这些妄念,毁了我家老三,还搭进去家族声誉。”老爷子捶胸顿足。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尽快给您一个方案。”路危行对药王说,“但是,我们还是要接触一下当事人,避免出现重大疏漏。” 他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万一这人说谎,他们按照这个方向进行舆论处理,在被人用铁证打脸,那就是舆论灾难。 “没问题,我安排人带你们去跟他们见面。”药王应允。 离开药王的书房,谢隐低声问路危行:“这些涉事者,是都被软禁起来了吗?” “根本不用软禁,除非他们会飞,或者能连续游泳12小时,躲过各种风浪,否则,插翅难飞。” 路危行指了指这个岛,谢隐这才意识到自己压迫感的来源,这就是个豪华的监狱啊。 他们最先见到的,是老三叶天恒。 叶天恒真的就长了一张恋爱脑的脸,斯斯文文,没经过风浪,眼神清澈,嘴角含情。 他俩说明来意后,叶天恒竟然激动起来。 叶天恒的版本,和药王不说不一样吧,简直差十万八千里—— 在他的嘴里,叶斯乐就是纯洁和善良的化身,当年不是他勾引自己,是自己被他迷倒,霸王硬上弓。 当年他们爱的结晶,是叶贺松命令那个跟叶斯乐结婚的接盘侠,强制打掉的。 之后自己跟叶斯乐重燃爱火,他们暗渡陈仓,很快叶斯乐就再次怀孕,等孩子生了,谁知被叶老大发现了,就有了后续。 接下来,见到的是叶天荣。 当谢隐和路危行踏入大少爷叶天荣的别墅时,叶天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背对着落地窗外的海景,眼神直白地审视着他们。 当二人说明来意后,叶天荣冷冷一笑,问:“老爷子跟你们怎么说的?” 路危行一愣,但还是把叶贺松的中的关键时间点,不带任何主观评价的复述了一遍。 叶天荣大笑起来,笑够了,他抛出了一个与父亲叶贺松版本截然相反,甚至颠覆了整个事件基调的故事: “叶斯乐,根本就不是什么勾引者,而是那个女人,刻意培养,送到叶老三床上的礼物!” 这个开场石破天惊! 叶天荣无视两人眼中的震惊,继续揭露: “当年叶斯乐父母入狱,根本不是什么贪且坏!他们是替那个女人背了黑锅而已,她为了封口,才假惺惺地撺掇老爷子收养了孤苦无依的叶斯乐。 但收养只是第一步,她早就看中了叶斯乐那张漂亮脸蛋和他Omega的身份,她把叶斯乐养在身边,锦衣玉食,不是发善心,是在养武器,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礼物送出去。” 叶天荣口中的“那女人”三个字,让谢隐心底升起一股令人厌恶的预感。 是她吗?
第100章 天为被地为床 说到“那女人”, 叶天荣眼中浮现深深的厌恶:“老三16岁分化成Alpha,信息素躁动,性格又软糯好拿捏, 那女人觉得时机到了,就故意制造机会, 让叶斯乐频繁出现在老三面前,甚至暗示下人给叶斯乐和老三创造独处的空间。 一个涉世未深, 被信息素支配的年轻Alpha,一个被刻意引导, 身不由己的漂亮Omega……后面的事情, 还需要亲自教吗?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上演了。 上床?标记?怀孕?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那女人等的就是这个肮脏的把柄,把老三这个可能争夺继承权的隐患送走,远离权力核心, 而叶斯乐怀孕,就是钉死老三的铁证。” 每当叶天荣提到“那女人”这三个字, 谢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路危行自然是看见了的。 “至于那个被打掉的孩子……”叶天荣的语气充满讥诮, “那应该不是那女人的意思, 而是老头子的手笔,毕竟他把颜面看得比天还大,怎么允许一个带着原罪的污点降生,近亲搞出来的,还有可能是个傻子, 至于如何处理掉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家是做医疗和制药的,还能缺了流产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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