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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根本来不及反应,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一两秒才遵循着本能将手覆上叶惊星的后颈,把沉重到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都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哪怕这种语言有些生疏、模糊、莽撞、不得章法。细微的水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心率和周围的气温似乎都在上升,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尽可能地向彼此贴近,像是要把错过的亲密都补回来那样索求与给予,一道一道碾磨过那些复杂的过往,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动物。瞻前顾后的思考,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甚至呼吸的规律,都统统被忘却了。等到嘴唇分开的时候才能大口呼吸,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像刚刚溺水得救的人。 “不是说从头来过吗?”楚北擦掉嘴角一点不大体面的唾沫,忍不住笑了,“重开的是极速版啊?” 叶惊星亲的时候没想太多,结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难为情,不太想看他,佯装镇定地看着露台外的夜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楚北连忙小鸡啄米,“太愿意了,能不能再来一次?” 叶惊星笑了一声,又说:“你本来不是还要说什么吗?” 楚北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忘了。” 叶惊星笑出了声,撑着脑袋侧头看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楚北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反倒是刚刚那个吻的感受越来越清晰,闭上眼好像还能闻见叶惊星领口淡淡的香水味,只好甩甩脑袋放弃:“不行,断片儿了。” “小趴菜。”叶惊星弹了一下他的胳膊。 楚北认下了这毫无理由的嘲讽,低着头笑起来。 “笑什么?” “你竟然会在别人家阳台上表白,”楚北越想越忍不住笑,“我还以为你就算要说,也得等一个比较合适的时机,挑个正式点的场合说呢。” 叶惊星顿了一顿,说:“我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变得有些凝重,他又扬起语调,反问:“要正式点吗?” “哪有那必要?”楚北无所谓道,语气里还有些嗔怪的意思。然后他向叶惊星伸出了一只手。 要牵吗?叶惊星有些搞不懂楚北要干嘛,但还是困惑地握住了面前的手。 楚北很快也抓紧了他,笑了:“主动抓住什么的感觉很好吧?” 叶惊星一愣,楚北的目光有着和他手心一样的温度,温暖得让人想微笑,想干脆闭上眼睛睡一觉,或者把余生的眼泪都流掉。他珍惜地看着这双眼睛,说:“是很好。” 不过,现在的天气还是实在不太适合牵手,没过一会儿就能感觉到热气似乎都向手心相贴的地方涌了过去,隐隐有要出汗的趋势,于是他们还是松开了。楚北一松手就开始抓胳膊上的蚊子包,敢情牵手的时候为了不破坏气氛一直在忍着,叶惊星一边笑一边给他喷驱蚊水。 楼下还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甚至还能听见谁因为喝多了酒在厕所里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今晚都很不适合告白。 但“适合”真是太难的事情了,性格不适合,距离不适合,年龄不适合,职业不适合,不管是恋爱还是其他的所有事都总这样百般为难,活着的旅程就是一场漫长的削足适履。有人妥协,有人放弃,也有人即便明知会经历摩擦、疼痛、甚至无止尽的怀疑,也不愿放手,直到用皮肉填满了罅隙,用骨骼磨平了那些尖锐的东西,直到拥抱时能听清彼此心跳的声音,直到爱变成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要向你坦白一个秘密,”楚北小声对他说,“上次在302,不是我第一次亲你。” “好吧,我也坦白一个秘密,”叶惊星微笑着看他,“我知道。” 楚北张着嘴半晌没说话,转头不看他了,跟被下了哑药似的。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叶惊星看着天空还在想,这有点像在南京酒馆的那一晚,又想起好多次他做完家教被楚北送到门口,他也是这样被蚊虫叮个不停,又想起合租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很多很多回忆涌上来,但他突然决定不要再想了。今晚是和以前都不一样的夜晚,他们之间不应该再说想念,应该说“明天见”。 过了午夜,底下那群人似乎终于想起来有两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好久,在等他们来找之前,楚北和叶惊星就一前一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客厅,仿佛刚刚只是在楼上聊了会儿天。 “说实在的,”趁别人不注意,楚北凑到叶惊星边上咬耳朵,“我有点儿不知道我现在应该跟你隔多远才比较自然。” 叶惊星面不改色,也凑到他的耳边,气声有些咬牙切齿:“我也不太知道,但你现在这样当然是很不自然。” 楚北笑了笑,退开两三步去和其他同事聊天。夜深了,未免叨扰主人家,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席,已经到了开着门进行最后寒暄的环节,楚北忽然看了看外面,说:“快下雨了。” “啊?”副导演跟着他向外张望,但除了乌漆嘛黑的天什么也看不到,低头打开天气预报的时候,叶惊星已经在打电话问助理车上还有没有伞。 “降水概率百分之六十,还好吧?”摄影师半信半疑地说。 叶惊星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迅速得有点太理所当然了,顿了顿,大尾巴狼似的说:“以防万一吧。” 楚北在人群里冲他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车开到半途就下起了雨,叶惊星听见车窗上的声音就拿出手机给楚北发消息:“挺准啊。” “那肯定!”楚北回得很快,似乎还挺自豪。 叶惊星笑起来,余光瞥到车窗里自己的表情又连忙压住嘴角,正准备打字,楚北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明天一块吃中饭吗?” 叶惊星算了算行程安排,叹了口气,回道:“明天中午我已经到机场了。” “哦,”楚北看上去只失落了一秒不到,又转而问道,“那一块吃早饭吗?” 叶惊星秒回:“好。” 说来也怪,之前没名没份的时候,叶惊星坐楚北车也觉得没什么,现在终于正式确认关系了,反而开始因为心虚避嫌,明明房间都离得不远,非得分开回酒店,两辆电梯前后到了楼层,两人走出来一转头正好面面相觑,彼时都有点无语。 因为第二天还有各自的通告,他们不可能腻歪太久,道过晚安就各自回房,叶惊星却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忽然喊住了他。 “嗯?”楚北歪着脑袋看他。 “我是不是忘记说了?”叶惊星用腕骨揉揉太阳穴,“啧,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什么啊?”楚北莫名其妙,“你这不是正值青春年少……说什么?” “我爱你。”叶惊星说。 走廊一下子寂静了,楚北的房卡掉在走廊上的声音都听得清。 他把房卡捡起来,又看着叶惊星,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的话太多但不知道先讲哪句,最后他哭丧着脸喊道:“你竟然说得比我早!” “哈,”叶惊星靠着房门,抱着手臂看着他笑,“谁让我是你哥呢。” “我爱你,”楚北立马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我以后每天都要说,在数量上胜过你。” “嗯嗯,”叶惊星懒懒地应着,“那真是很聪明的战术呢。” “我爱你。”楚北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也爱你。”叶惊星边说边笑。 楚北朝他快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我爱你。” “好。”叶惊星跟他领导似的拍拍他手背。 楚北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高兴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爱你。” 叶惊星有点哭笑不得:“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爱你!”楚北看上去快蹦跶起来了。 “知道了!”叶惊星终于觉得有些脸热,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还能听见楚北在门外笑。
第60章 焦糖玛奇朵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说明天见?” 坐在露天花园里吃早餐的时候,叶惊星这么问楚北。 楚北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因为‘我永远爱你’这种话听上去太重了,但很多很多个明天见攒起来就很轻松。” 叶惊星给他夹菜的筷子一顿,想起很多年前楚北看着他,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说“我懂了,你想要永远”。叶惊星在承认自己渴望的同时,也坚定地相信着永远不存在。 可是明天存在。所以楚北给他一个又一个明天,一直到断续的点连成近似永恒的线。 “是一个意思吗?”叶惊星笑着问。 “是一个意思啊。”楚北肯定地答。 “可是我们明天又见不了面。”叶惊星说。 楚北说:“等到明天,明天就是另一天了,总有一个明天会再见面的。” 楚北总是平平淡淡地说出很多让人触动的话,叶惊星在心里感慨着,嘴上却说:“什么绕口令。” 楚北放下碗筷,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同步一下行程吧。” 这其实是一个挺郑重的提议,但叶惊星一瞬间联想起以前上班时常听的“对一下颗粒度”,拿出手机还下意识点进了团队做项目时用来同步进度的办公软件,楚北看到那个界面也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改成了简单的共享日历。 叶惊星看着屏幕上大大小小的色块,小声“哇”了一下,心如死灰地笑道:“九月份同时空闲的天数竟然是0诶。” 楚北也噎了下,然后相当有乐观精神地说:“没事,十月份还有时间。” 叶惊星哼笑一声:“你确定不是因为十月份的部分工作还没通知到我们吗?” 楚北无法反驳,看着满满当当的日历蔫了一会儿,但还是用轻快的语气说:“只要都还活在地球上就总有办法见面的!” 叶惊星抱着手臂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点头,又不急不缓地说:“那为什么你去演戏之后,三两年都不来看我一眼?” 楚北张了张嘴,触到叶惊星眼里那一点点包容的埋怨,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几巴掌。他搜肠刮肚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得道歉,可“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从他喉咙里排出个先后来,叶惊星就伸手搭上了他的头顶,为了不弄乱他今天做的造型,这次揉得很轻:“没事,现在能有这样的结果,以前的事我都不介意了。” “对不起,”楚北道歉的意愿反而更加迫切了,眼睛垂下来,头顶蹭了蹭他的手掌,“我那个时候……好像忘记喜欢你了。” “我也忘记过,”叶惊星耸耸肩,“人就是这样,很正常。” 是的,其实直到现在他依然否定永远的存在,楚北说多少个明天见也没用,但他不在意了。爱不是什么伟大的魔法,他们有时会遗忘,会逃避,甚至会厌倦,有些爱还会彻底消失不见。世人把爱神化得太严重了,歌颂它,哀悼它,认为它能对抗未可知的一切。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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