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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短暂的,离散的,不稳定的。它是纸箱里的猫,只在被谁吵醒的那一秒才探出脑袋。大家以为爱应该深思熟虑,东张西望,像拉扯一块橡皮泥似的,将它在时间线上小心翼翼地延长,生怕哪里用劲不对就会让它断掉。但未来从来不是爱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爱你是一趟飞驰的地铁。我爱你是雨季里某一个晴天。 我根本不相信永远,我只是愿意等下一个瞬间——或许就是这一个瞬间。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队友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叶惊星吓得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机熄屏,转头阴测测地盯着擅自前来探班的前同事:“陈晖,我买防窥膜防的就是你。” 陈晖……陈望轩“啧”了一声,往他背上招呼了一巴掌:“能别老叫真名吗!镜头前喊顺嘴了怎么办!” 叶惊星翻了个白眼:“咱俩不是解绑了吗哪来的镜头!” “那倒是,”陈望轩咧嘴一笑,又正色道,“不过你刚和谁聊天呢?你谈恋爱了?” 叶惊星浑身都震悚了一下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刚和楚北的聊天记录,楚北问给他转发的视频这么没看,他说大哥你转了98条我就算是朱元璋也批不过来,然后楚北发了个小狗流泪的表情包说但是你一个也没看啊,他说好好好看完给你写观后感行了吧……其实也挺正常的,只不过陈望轩对他私下里已读不回的死德性了解透彻,看到他这种回复当然会心生疑窦。 没关系的——叶惊星在心里劝说自己放平心态——陈晖脑子也不太好使,肯定能糊弄过去。 于是他一脸不耐烦地回道:“我和谁恋啊?” 陈望轩却意外地没有被糊弄过去,反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和谁都有可能啊,你商务这么多,认识的人也多,你又这么受欢迎……” 虽然是夸赞,但叶惊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刚想打断,又听他充满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们这样的工作,果然还是不谈恋爱比较好吧?” “怎么回事?”叶惊星敏锐地一挑眉,“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陈望轩张开嘴又闭上,沧桑地摆了摆手。 叶惊星没怎么关注过他的行程,现查了一下他最近的活动:“逃生综艺里和你组队的模特吗?” 陈望轩摇摇头:“你别猜了。” “不会是你学员吧?”他最近上了档音综。 “怎么可能,”陈望轩嗤笑一声,“都说别猜了。” “不是吧?”叶惊星放下手机,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和你一块当评委的那位?” 陈望轩立马转过头,震惊地盯着他,沉默了半晌才嘴唇颤抖着说:“很明显吗?” 叶惊星颇为无语地点了点头:“你和她说话那个气泡音我听着都犯恶心。” 陈望轩崩溃地抹了一把脸:“我以为我表现得很平静……” 叶惊星还在隔岸观火地笑,笑着笑着又有点笑不出来了。他自以为在镜头面前对楚北表现得也很平静,但是有没有可能只是当局者迷? 说起来,最近确实有粉丝说他分享欲降低了好多,是不是有别的可以分享的人了,虽然这些声音只占少数,同担也都会劝发言者不要多想,叶惊星自己也觉得是工作太忙所以才没心思和粉丝分享日常。但是转念一想,她们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以前他行程不比现在闲散,微博还是照更不误,闲着没事也常常翻翻评论,但现在他的时间都用来写98个视频的观后感了…… 他认真反省了一会儿,反省完一抬头,陈望轩还在作沉思者状。他叹息一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冷漠:“人家正统唱跳女idol,还在上升期,年纪还比你小,你自己想想,你是要做她事业上的天劫,人生路上一朵烂桃花,还是一个可靠的前辈吧。” “这我也知道啊……”陈望轩一脸快哭了的样子。 团体解散之后他也在慢慢转型,现在主要做原创歌手。他的创作才能比纪冠卿那种自以为当代周杰伦的小年轻好很多,团的第一张专辑里有三首歌都是他写的,其中一首主打在去年还大火了一把,刷几个短视频就能听见,虽然火的是1.2倍速的版本。所以现在的他就算谈恋爱,也不会彻底葬送职业生涯。 但那个女idol不是这样,叶惊星也听说过她,人很上进,过了好些年练习的苦日子才混出头的热血女主角,跟他这种只是靠职业道德和契约精神认真上班的人不同,人家是真的愿意把一辈子献给舞台,出道的时候哭得差点晕倒,都上热搜了。 “我悄悄当她粉丝好了,”陈望轩忧郁地说,“那些结婚多年的前辈,另一半好像都是素人,圈内的情侣,不是出轨,就是冷战,谈得久的一问都是合约……所以说,惊星啊,做我们这行的,是不是就不应该找圈内人谈恋爱?” “也不一定吧,”叶惊星不太自然地反驳道,“我倒是觉得,只有同行能理解同行,和圈外的谈,不平等感太重了,那个普通人会很辛苦。” 陈望轩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幽幽道:“你好了解啊。” “稍微分析一下也能知道,”叶惊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也别觉得是职业问题,不管什么人,只要付出真心就都挺辛苦的。” “你确实了解,”陈望轩更加笃定地说,俨然是把他的八卦当成了缓解情伤的工具,语速变得飞快,“你以前从来只说智者不入爱河,跟你聊天的那个到底是谁?你给所有人备注都是全名顶多加个生日,你给那个人备注一个狗爪子啥意思?你一个奔三的男的还好意思用这种emoji当备注?” 早晚有一天他得找个地方把陈晖灭口了。叶惊星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怎么了?你不也奔三了你还学人家女明星比猫耳拍照呢,你发微博颜文字还加波浪号呢,你打游戏id还叫焦糖猫唔唔唔……” 陈晖捂着他的嘴面露凶光:“那不是打赌输了吗!” “打赌输了竟然用到现在,你原来这么长情啊。”叶惊星笑了笑,看着陈晖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忽然想起刚刚查到的资料,那个女明星的粉丝名好像就叫焦糖。 他收敛了笑意,沉默片刻后,说:“我收拾收拾待会儿开录了。” “行,”陈望轩冲他挥挥手,“好好录,加油。我过会儿也走了。” “嗯,”叶惊星对他一点头,“小心别被拍到了。” “知道了,”陈望轩冷笑一声,“怕你那个狗爪子吃醋啊。” “滚蛋。”叶惊星假装要踹他屁股,陈望轩也假装躲了一下,拉高衣领压低帽檐,从偏门出去了。 叶惊星也转身往艺人休息室去。这是个舞蹈竞演类节目,他当评委。俗套的导师带队pk赛制,两眼一睁就是编舞练舞排舞。他下一场舞已经编完了,现在是练习的阶段,他作为导师只起辅助作用,所以自由时间也比较多。其实他刚刚说自己准备开录了,是知道陈望轩接下来还有工作,替他先提了告别。 后台一片漆黑,他边走边感慨万千。还在团里的时候,他并没觉得自己和陈晖关系有多铁,但从解散到现在,也就这个队长还会主动联系他,其实还挺感动的。 这个圈子迭代的速度比时代还要快,热搜几分钟一换,几分钟就可能是命运的巨变。庞大却封闭的人脉网络里,谁和谁在镜头前都能一夜热聊,但真正能结伴同行的人少之又少,一旦失去共同利益的绑定,就算曾经产生了真感情,在各自忙碌的行程中也难免会变得生疏。 他们像住在真空水晶球里的人偶,只负责贩售情绪的职业,却对情绪丰富的人很残忍。叶惊星想起楚北,于是漆黑的后台里又响起绵长的叹息。 他打开手机,想给那个狗爪子发消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想改为拍一拍,想起对方在工作,怕打搅到,所以最后他拍了拍自己。 楚北很快也拍了拍自己,说:“98个视频看完了吗?” 叶惊星一阵无语,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拍自己干什么?工作很累吗?”楚北说。 叶惊星下意识地打了“没有”,想了想,删掉了,又改成“还好”,再删掉,最后说:“是啊。” 对方正在输入,叶惊星就又发了一条:“不过想到你应该也挺累的,又觉得还好。你最好比我累一点。” 楚北停顿了一下才回:“好阴暗!!!” 叶惊星握着手机笑了一会儿。其实他想说的是,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到现在能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真是不容易,但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那就等明天吧。
第61章 十一月一日 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叶惊星和楚北似乎回到了从前楚北还在上高三的时候,日复一日的课程变作紧锣密鼓的通告,他们依旧要在各种事项的间隙里抢一通电话的时间。 一整个秋天,他们都好像在网恋。早晚安发生在不合拍的时间,约好的见面总是从这个月推迟到下个月,打开共享位置,直线距离往往超过一千公里,这一边的银杏叶已经落地,另一边的骄阳还能把柏油路烤化。 任谁也忍受不了如此错频的关系,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甚至连无奈都很淡。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若是为了等待那宝贵又难得的十之一二,将十之八九的人生都弃如敝履,就是顾此失彼了。 在没有见面的日子里,楚北给叶惊星发消息发得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频繁,平时话也不算特别多,挺乖一个人,现在把他当日记本使。吃了什么要拍照,刷到什么要转发,见到一群蚂蚁都要告诉他听,叶惊星录节目看不了手机,一下台就要被满屏的未读吓一激灵。 他一开始很不习惯,因为他公私不分号,继之前被卖了好几次微信号的惨痛经历后,联系人列表里只留不得不加的人,加起来都不到三位数,平时接到的也基本上都是工作消息。被楚北这样高强度“骚扰”了一阵子后,他才慢慢对突如其来的微信消息脱敏。 他也疑心楚北这消息轰炸式的聊法是不是因为之前被拉黑的后遗症,还委婉地安抚过他,打电话跟他说:“其实你不用报备得这么勤,我们的感情没有那么脆弱。” “什么报备?”楚北却茫然回道,“我就是觉得好玩就发给你了啊。” 叶惊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企鹅会在伴侣的巢穴里放鹅卵石来示爱,这种行为叫pebbling。” “好可爱,”楚北笑着接道,又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叶惊星笑着摇摇头,“谢谢你的鹅卵石。” 楚北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声音变小了一点:“哦,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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