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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星还想再说点体己话,但休息室的门开了,一起工作的前辈走进来,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捂着听筒问候了一番,再举起电话时嘴上的话题也就转了方向:“你下周是不是要去川西拍戏了?” 他语气一变,楚北就知道在场有外人,有些遗憾,但还是自然地回答道:“是啊,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儿什么?” “也没什么好带的,我很久不住那儿了,”叶惊星说,“带点儿照片吧。” “遵命,”楚北字正腔圆地回道,又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偏偏在你生日的时候回不去。” “知道,这几天说多少遍了,没事儿,”叶惊星说着,想起正火热筹备中的生日会,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现在倒宁愿我没有生日……” “那该庆祝的还是要庆祝,”楚北认真地说,“我们要恭喜世界还有叶惊星,这是件特别好的事。” 叶惊星被说得一身鸡皮疙瘩,半是嫌弃半是别扭地压着声音说:“行了行了,等我演出完再说。” “加油啊,我会看你直播的,”楚北语气郑重地鼓励道,可正经不过三秒,就夹着嗓子小声尖叫,“宝宝做得好!宝宝大声唱!” 叶惊星很想痛骂他,但前辈还坐在不远处,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思考了一会儿有什么体面话能把楚北的嘴堵住,思考了半天未果,于是敷衍地应了两声,冷酷地把电话挂断了,又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肉不肉麻啊?不光我已经不是可以被叫宝宝的年纪了,你也不是可以叫宝宝的身份好吗?” 楚北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关注点一如既往地清奇:“我什么身份[可怜/]” 叶惊星一口气倒上来,解释的话还没打完,楚北又发道:“我看人家谈恋爱都叫宝宝的,我不能叫吗?[可怜/]” ……这人在外边长的这几年里都学了些什么啊? 叶惊星两眼一黑,决定靠主观滤镜自动把他叫的“宝宝”一键替换成“哥”,权当看不见了:“随你便吧。” 刚刚还泫然欲泣的楚北立马好了:“好的宝宝,知道了宝宝[爱心/]” 叶惊星看了两眼,还是无法接受,退出聊天框,置顶的消息上明晃晃一条甜得腻人的情话。他连忙又回了楚北一个“滚”字把这条消息刷上去了。 这个称呼从女粉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能毫无负担地认领,跟听到淘宝客服喊“亲”一样波澜不惊,就算换成“老公”“老婆”“爱妃”也心如止水,如果是从男粉丝嘴里说出来,他会下意识膈应一下,但也能马上调整好状态,一笑置之。 他闭了闭眼,对自己说,叶惊星,这没什么,他叫他的就是了,反正你不让他叫估计也没用。比这过分的称呼你听得还少吗?——手机又振了一下。 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在舞台上当了两年的男团idol,我的心已经像练习室的地板一样冷了。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新消息的窗口。 “我上飞机了,这一趟没买头等舱,我旁边坐了三对去旅游的情侣,我的妈呀,刚刚有一对认出我了找我要签名,然后我就听见那个男生自以为很小声地问他女朋友我和他谁帅……到底要干嘛??” 叶惊星差点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笑出声来,打字都因为笑得手抖老按错按键,但楚北大概因为飞机即将起飞,赶着要多说几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就没停过。 “唉,其实吧,我以前还挺羡慕这些情侣的,虽然肉麻得让外人不太能理解,但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挺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的,我以前就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哥像这样聊天,腻歪,过马路还要牵着手,我叫你宝宝代入的都是你粉丝的视角,不然我其实也叫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我也不是觉得委屈什么的,我就是想对你更加坦诚一点,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少男心事,你当乐子听吧。” 叶惊星看着这段话,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他不知道楚北是不是已经开了飞行模式,不过他希望自己的回应最好能尽快抵达他的身边,不要等楚北越过几小时的飞行才迟迟看见。 所以他咬咬牙抛下了种种不合时宜的顾虑,决定学习楚北坦诚相对的态度,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不要这么想。” “来日方长,你想怎样,也都可以。” “你对称呼还有要求吗?想听什么?” 楚北的感叹号来得很快,果然还没舍得开飞行模式。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复闪现几回,最后大概是要起飞了没办法,楚北只能回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惊星笑了笑,平静地回复他:“起落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飞机落地后把这茬忘了,楚北想了好几天也没跟他提什么要求,也没再拿腻歪的爱称烦他,还是一如往常地给他分享着他在生活里找到的那些油润小巧的“鹅卵石”。 叶惊星生日会上台的前一秒,还在看楚北发来的照片,夜幕里雪山巨大的影子,像一幅氛围凝重的海报。 工作人员还在整理他的衣襟,他一边戴耳麦一边单手给楚北发消息:“我上台了,不说了。” 楚北给他发了张直播界面的截图,镜头正对着尚未拉开的幕布,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一百来万,楚北看似抱怨实则骄傲地说了声“好卡”,又祝他表演顺利,生日快乐。 叶惊星关掉手机,脑子里还在一遍遍顺着开场舞的卡点,心率飙升的感觉很熟悉,仿佛能感受到血管里奔涌的滚烫液体,尤其头部发热得厉害,一秒钟能闪过一万个念头,但又很难捕捉到任何一个。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后台来往的人员和笨重的器械,像一只鸟一样盘旋,上升,场馆里的喧闹渐渐远去,他飞过城市,越过河川,直到一片寂静的夜幕,那里高寒辽阔,早早入冬,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人对着雪山巨大的影子按下快门,然后一缕凛冽的风沿着他去的轨迹再回来。 演唱会人声鼎沸。 叶惊星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大步走过静止的伴舞,在舞台正前方站定,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肌肉记忆控制身体的瞬间,紧张就通通变成了兴奋,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惊奇,对于站在万众瞩目的焦点跳舞这件事,他居然很擅长。 红色的舞台灯和红色的应援灯几乎让整个现场都发着璀璨得有些刺眼的红光,像火吗?不,它比火更有序。像节庆吗?它又红得太具侵略性,像是要抢占什么似的,要用光把这个世界都泼上大红的油漆。像暗房吗?红色的密闭空间,很贴切,但它不会有这样的喧嚣,明亮,生机勃勃。 这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比喻的场景。无数的人用无数的爱,无数的痛苦和快乐,涂抹成了这样一片红色。叶惊星和队友们的应援色都是前经纪人给指定的,没取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都是平凡常见的颜色,和其他艺人也常常撞上,但他看着眼前近乎刺目的红,觉得意义真是神奇的东西,她们像是创造了一个新的颜色。 叶惊星不遗余力地跳舞,真心诚意地互动,从参加选秀开始,他每一次舞台都全力以赴,一半是出于一个合格成年人的职业素养,一半是出于愧疚。对这些纯粹而热烈的爱意,他因不解而满怀敬意,也因不解而满怀歉意。他回应不了同等分量的情感,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至少别亏了她们的票价和机酒钱。 今天他也因为百分之一百二的舞台表现而累个半死,在连着三场高强度唱跳后,终于到了可以歇会儿的环节。应援灯由红转蓝,舞台灯也从要晃死前排观众的强度转为缓和的节奏,海浪似的一层一层漫过主舞台,观众席,再扫到位于后排的副舞台——以及刚刚在升降台上就位的他。 还是这种冷冷暗暗的光比较护眼……叶惊星还在跑神,就被附近粉丝的惊呼声喊回了神。抒情歌的前奏已经响起,叶惊星平复了一下刚刚极限跑酷从主舞台到副舞台导致的急促呼吸,装成从天而降的从容模样,带着一丝笑意从观众席里缓缓升起。 “卧槽好帅啊……”恍惚的呢喃和惊叫此起彼伏地响起,虽然听得也够多了,但叶惊星对这种太直抒胸臆的夸奖还是有些不知作何反应,依旧高深莫测地微笑挥手。 这首歌是他选秀节目上抽到过的唯一一首抒情,他当时为了这个舞台练得退赛的心都有了,好在最后完成得还可以,也成为了很多人的白月光。 前奏一响他就看见底下有姑娘捂着嘴哭了,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他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还能想起当时的很多细节。 教声乐的那个老师下了课就跟他女儿打电话,教他的时候总让他想起自己高中班主任。 为了少看见一点班主任见明珠蒙尘的痛心眼神,他天天半夜练歌,为了不吵到别人只能上天台,结果撞见别的组的小朋友在哭,他还安慰了一下人家,听他说要是出不了道就只能回老家打工,35进20那轮还是被淘汰了。 仔细想来他两年前唱得瑕疵很多,之所以火了果然还是因为那时他做了一个中长发的妆造吧? 同组的一个队友好像去考研了,也不知道考上没…… 命运真奇妙。 叶惊星唱着熟悉的词,从副舞台走到巡游花车上,离观众更近了,他尽可能让视线均匀地落到前后每一个区域,忽然,他看见一个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高挑挺拔,少见的男粉。他克制地拿余光多瞄了一眼,深蓝色的灯光里轮廓很模糊,似乎戴着口罩。 口罩? 叶惊星又多看了一眼。没看错,他真的戴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一只手拿着应援棒跟着节奏左右摇晃,一只手插在灰色开衫的兜里。 是他累出幻觉了吗?楚北不是在川西拍戏吗?不不不,叶惊星在心里冷静地作出判断,他把人认错成楚北的概率远远小于楚北大老远跑过来装成普通观众看他生日会的概率。 在昏暗的冷光里,在拥挤的人群中,任谁也看不清这位戴着口罩的神秘观众的表情。但叶惊星很清楚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现在看着他时会倒映着一点光,会弯起来,专注温柔,又有点狡黠。 叶惊星不敢盯着看太久,假装他不存在,但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对于悲伤的歌词来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余光里楚北拿出了手机,要拍照吗?还是要开手电筒?叶惊星告诉自己只能瞥一眼,转头看去,楚北举起手冲他晃了晃应援棒,手机屏幕上滚动着一行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
第62章 那个夏天一定还没结束 为了跟楚北挥手,叶惊星转着圈儿给附近的粉丝都挥了手,只是在那个方向停顿了半秒左右。他尽量克制着视线,但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之后的独舞里差点跳错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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