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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楚北好声好气地喊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看看我。” 叶惊星不大情愿地把头转过来。他虽然年纪大些,但在这种方面也没有更成熟些。他以前都没有考虑过要和谁发生这样的关系,偶尔纾解也只是自食其力,但再怎么也不能在楚北面前露怯。他尽力让自己的视线正常聚焦,看着楚北那张脸。他笑和不笑,温差还蛮明显。 目光微微往下移一点,是楚北的手。清晰,修长,干净……呃,现在可算不上干净。他像被烫到了似的错开了眼。 楚北喘息的声音好像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惊星已经没办法冷静思考目前发生的一切了,他的世界被楚北所充斥,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手,他的体温。 叶惊星紧咬着牙关,看着楚北漫不经心地把先前弄脏的手指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闭上了眼。 楚北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叶惊星破罐子破摔似的把眼睛闭得更紧,听见他笑了两声,然后说:“哥,放松点。” 要了老命了。 没在最开始把楚北推开绝对是叶惊星这一夜做过最错误的选择,第二错误的是楚北突然喊他回头看的时候真的迷迷糊糊地回头了,大概是脑子停摆得太严重,完全没想起来洗手池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什么啊?这是叶惊星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思绪里唯一清晰的问句。他陷入了无边的混乱和迷茫。这个人是我吗?接着他的其他感官也都纷纷如梦初醒,这是什么声音啊?为什么皮肤这么烫啊?为什么要掉眼泪啊?很难过吗?明明挺开心的吧。 楚北在笑,这让他的不安和安定在脑子里战作一团不分胜负。楚北轻声喊他名字,做得好,真漂亮,好可爱,我爱你,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地讲,叶惊星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偶尔敷衍应和,偶尔费力骂上两声,滚蛋,疯子,变态,最后哑着嗓子,抬起手臂拍拍他侧脸,我爱你。 从洗浴间到床上,最后消停的时候已经是天光熹微,叶惊星精疲力竭,楚北来回走动收拾的声音都没吵醒他。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楚北睁眼时他还在睡。 清醒之后,楚北又有些懊恼,觉得太折腾人了,不像话,但食髓知味的满足也是真的,整个人的情绪高低起落如同过山车,快拧巴成一团麻花了,很想捶床嚎叫一番,却怕惊扰了还在梦中的人。 叶惊星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楚北能看见他皮肤上的一些痕迹,也没有很深嘛,网上都骗人的。楚北打量着,渐渐地,目光又移向了那处纹身。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图案的边缘,叶惊星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是做好一辈子不忘记的准备送他离开的吗?楚北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 叶惊星翻了一下身,楚北吓了一跳,立马不动作了,却看叶惊星嘴唇翕张,楚北凑近去听,仔仔细细辨认音节,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不痛。”
第65章 逆流而上 叶惊星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不光是食髓知味的倦意让人昏沉,堆积已久的疲惫在高强度工作告一段落后也终于爆发,如释重负之余也有后知后觉的心力交瘁,连做梦都嫌累。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隔音极好的门窗也没办法完全拦住市区里车水马龙的声音。叶惊星睁眼的第一时间几乎是震悚的,挺尸般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顿时一阵腰酸背痛,还没清醒的头脑用力回忆了一下今天是几号,这里是哪里,有没有工作安排,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后才又放松地躺了回去。 楚北正拎着餐食站在门口,看见他突然挺尸又突然躺下,既疑惑又好笑,即便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还是说:“早。” 叶惊星回了一句,翻了个身,摸过床头的手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刷微博,大号刷完换小号,确定了生日会反响不错才开始悠哉悠哉回工作消息。郑慕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给他发了得有十几条,前边几条是生日祝福,接着跟他汇报舆情,最后图穷匕见,问他今晚能不能直播和粉丝聊聊天。 躺床上打字很不舒服,叶惊星用了语音转文字: “今晚不行。” 楚北正吃着饭,听见他这句,茫然地转过头看着他:“我也没说今晚要……啊?” 叶惊星无语片刻,没理他,接着回郑慕消息:“我今天休假,要直播等三号之后再说。” 楚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略显尴尬地闭了嘴。手机又振了一下,郑慕回得还挺急的。 “坐以待币:可是那时候热度就过去了啊老师,不用专门请团队,你就日常一点跟粉丝聊聊天,不用播多久。” 叶惊星叹了口气:“半小时?” “坐以待币:可以,确定了吗?几点开始播?” 叶惊星想了想,转头问楚北:“你下午是不是有个代言活动?” “嗯,过会儿就走了。”楚北说。 “你几点回来?” “得晚上八点之后了吧。”楚北的语气颇为遗憾。 叶惊星却果断一点头,拿起手机回复道:“七点播。” 楚北愣了一下,笑了:“非得避开我?” “你很希望成为我演艺事业里的头一个直播事故吗?”叶惊星直言道,又朝他伸出手,“帮我拿杯水,我嗓子要干死了。” 楚北言听计从地给他拿了杯温开水,劝道:“不起来吃点东西吗?你从上台前就没正经吃过饭了。” 叶惊星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以前也确实发生过突发低血糖晕倒在台上的事,所以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撑着身子坐起来,顿时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疼得呲了下牙。 “怎么?”楚北连忙上前扶着他,迟疑地问,“是因为……昨晚吗?” “大概吧,毕竟‘昨晚’我在台上跳了俩小时,”叶惊星其实心里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一个原因导致的,可能都有,但还是伸手拍了拍楚北的脸颊,“别瞎想。” 楚北反倒更愧疚了,在叶惊星累成那样的情况下下手,多少有点趁人之危,他默默反省了一会儿,去拿了膏药过来。 “你家里连这个都有?”叶惊星诧异地看着他。 “因为你有腰伤啊,”楚北低着头,认真帮他贴上,“另外,纠正一点,这不是‘我’家。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去办过户。” “你真是……”叶惊星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吃饭,感觉美人鱼刚上岸的时候大概也不过于此了,肌肉酸痛不说,头还很疼,他皱了皱眉,都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我听说了,你一年有360天都住酒店。”楚北的话音里透着不赞同。 “很方便啊,”叶惊星不甚在意地说,“也很舒服。” 他也知道,不管物质层面上怎么样,这样都太像漂泊了。人和大部分动物一样,都本能地渴望一个巢穴,比起酒店住客名单上一个钉子户般的名字,一间完全按自己心意装修的房屋,一处不管风霜雨雪都安然守候的屋檐,和不离不弃的同伴,都更加有吸引力一些。 不过叶惊星从来觉得漂泊才是人生常态,孤独无法战胜,它甚至无法逃避,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让它看上去没有那么骇人。所以即使经济能力允许他买断,他依旧习惯租赁和暂借。 但楚北可不管他的悲观人生哲学,往叶惊星肩头一埋,耍赖似的道:“以后多陪陪我好不好?” “这话说的,”叶惊星笑起来,提醒似的看看表,“你也不比我清闲啊。” 楚北看着时间沉默片刻,像一株迅速萎靡下去的植物:“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工作过。” “爱情使人丧失斗志啊,”叶惊星大尾巴狼似的摇摇头叹道,又说,“你下班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接下狗。” 他这几天太忙,施拉姆就送去寄养了。楚北应了一声,说:“我后天进组,要把它带走吗?” 虽然接下来他们都很忙,但是比起叶惊星的行程,楚北的工作地点相对固定,要带狗的话确实方便一点。叶惊星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有点舍不得。” 楚北眼睛一亮:“舍不得谁?” “狗。”叶惊星说完,夹了一筷子饭到嘴里,然后笑而不语地瞥了他一下。 楚北张着嘴半天没回应,举起手指谴责他道:“奸诈!” 叶惊星笑了笑,没反驳也没承认,只说:“你还走不走了?手机振了八百下了。” 楚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柯锦发消息风格就这样,一句话拆成八百句发……放心吧,还没到君王不早朝那地步。” 叶惊星咬着筷子笑了一声,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食指中指并起在额角碰了一下:“恭送楚帝。” 楚北憋住笑,煞有介事地冲他点点头,风一般地出门了。 叶惊星摇摇头,又低下头吃饭。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本来还挺香的饭菜忽然间就有点没滋没味起来。他慢吞吞地夹起吃食放进嘴里,觉得自己重复的动作像某种机械。 不过还没等他机械地嚼两口,门又开了,楚北又风一般地卷进来,往叶惊星侧脸上亲了两口,也没什么补充说明,又走了。 莫名其妙!叶惊星好笑地看着复又紧闭的房门,给楚北发去一个问号,对面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叶惊星一直疑心门会不会又一次突然打开,不知不觉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很少还能有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他在线上沟通完直播的事宜之后就在楚北家里——好吧,他们家里——闲逛。他忽然想起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楚北给他发了不少梦想改造家类的短视频,敢情都是在打探他喜好,成品也确实没辜负他明里暗里的调查,叶惊星越看越喜欢,甚至难得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每天下班能回到这个家里的话,通勤时间再长也值得啊。 书房里空出了一整个大书柜,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填满,也可能是留给他的,叶惊星倾向后者,毕竟剩下的柜子已经被塞得没有什么空隙了。叶惊星站在玻璃柜门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大部分都是成套的漫画,还有一些戏剧理论,正儿八经的严肃文学作品只占很少的几格。叶惊星从来不对别人的艺术品位指指点点,倒不如说他很喜欢楚北的这份纯粹和坦然。 演完的剧本都被楚北妥善地归置在角落,最上面那本就是《沉默的飞蛾》的,剧本已经卷边,但叶惊星翻阅时意外地发现了纸页之间夹着的许多便签还是新的。他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纸上写着熟悉的字迹,日期在10月,楚北写道:“从剧本里看你好像是秋天生的,那今天就祝你生日快乐吧,因为我想吃蛋糕了。你会喜欢榛子巧克力味吗?我让店员多裹了一些蜂蜜。” 这是写给应志佳的。叶惊星把便签轻轻夹回原本的页码里,又看了看底下的剧本,即使是两三年前拍过的戏,楚北也会时不时想起那些角色,剧本泛了黄也仍在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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