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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垂下眼,似乎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脑袋,叶惊星猛然意识道自己开了灯也总往楚北嘴唇上瞄,连忙偏开头,佯装镇定地去看包厢里的陈设,顺手拍拍楚北的胳膊,嗔怪道:“也看看场合。” 包厢里的装修也明显是用心了的,靠近门的地方是酒柜,往里走有张红色的沙发床,对面有显示器,矮几下有手柄,色调清雅的干花摆在案上,窗户对着蓝瓦的房顶和其上幽静的夜空。 走到窗边,楼下的音乐好像显得更远了,但又很悠长,这首歌还挺好听的,在迪斯科式的鼓点之上还有短号演奏的主旋律。叶惊星手臂搭上窗沿,楚北给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莫名觉得在这样一个画面里,叶惊星手上应该夹一支细烟,但吸烟有害健康,所以要换成……吹卷哨子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嗯?”叶惊星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却没有回头。 “没什么,”楚北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了倦意,“累了吗?先回去?” “有一点儿。”外边的风大了起来,叶惊星眯了眯眼睛。 楚北从他身后抱住了他,脸埋在叶惊星的颈窝处,深深地吸气。叶惊星身上其实没有固定的气味,他经常换香水,洗浴用品也有好几套,他有时闻上去冷冷的,有时带着花香,有时脂粉气很重,有时却是清爽的果香。所以楚北形容不出叶惊星的气味,不管是此刻的还是明日的,但他总是在闻到的时候想,对,叶惊星就是这样。不管再怎么变化,他也能认出来那一股被化学用品遮盖住的那一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好像有些鸡尾酒酸酸甜甜好像果汁,但只要足够仔细也能辨认出它的基底是什么酒。 “那是费洛蒙吧。”叶惊星听过他的感触后,微微皱着眉这么说,语气里有些见怪不怪。 “那你呢?”楚北问,“你觉得我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拿眼睛看不行么?非得闻?”叶惊星叹了口气,还是认真想了想,说,“雨。” “啊?” 楚北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后侧,叶惊星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就是没味道。环境什么味儿你什么味儿,沾得快散得也快。” “哦,”楚北慢慢地应了一声,又道,“那现在我应该和你是一种味道吧?” 叶惊星顿了顿,说:“那我觉得你没味道就更正常了,人不是都闻不出自己的味儿吗?” “有道理啊。”楚北似乎是真的觉得很有道理。 叶惊星笑了两声:“糍粑啊,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只是我鼻子没你灵而已?” “不准,”楚北听上去很遗憾,闷闷地说,“你得用力闻,最好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想起来,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这么霸道啊。”叶惊星笑着回道,却突然想起楚北之前送他的生日礼物中有一瓶香水。他记忆的方式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一般人靠逐渐模糊不清的图像,靠字迹慢慢黯淡的手记,靠频率越来越陌生的声音。而楚北靠的是一呼一吸,短暂到转瞬就散进风里,漫长到风绕过地球几周又会回到身旁。 可惜啊,能闻到雨会是什么感觉呢?叶惊星大概是不会知道了。他是普通的迟钝的人,只能靠庸俗的触感来确认存在。他转了个身,脊背靠上窗,抬起楚北的下巴,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 十一月份的凌晨风已经很冷,两人穿着单薄的衣物,却觉得很热,哪怕很热,也要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像是两簇火种碰到一块,要把彼此都燃尽才罢休。 楚北是个思绪很简单的人,但每次和叶惊星接吻他的脑海中就会涌现出许许多多纷杂如电视雪花般的画面,好些年前夏天盛开过的凤凰花,曾经他注视着的那扇墙上的窗户,一次性的染膏划过小腹的痒意,片场里导演拍版的声音……一片金色的纸屑从他的发丝上吹落。这些画面一齐闪过,没有先后,没有承接,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叶惊星。 反倒是叶惊星,总是想得那么多的人,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丝杂念,哪怕心里并不打算这样专心致志,但神经似乎已经没有了给其他事物留存的空间。他以为自己会抗拒被占据的感觉,但也是他次次将心跳和理智一并拱手相送。 他们腻歪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才凭借着微妙的愧疚感和防范意识将自己和对方掰开,几乎有些踉跄地从半密闭的包厢中逃出来。 “回去吧。”叶惊星低声说。 楚北点点头,不大自然地扯了扯衬衫下摆:“嗯。” 谈恋爱真耽误事儿啊——叶惊星默默反省,——本来不是说来寻找一下机遇的吗?怎么成了约会项目? 事实证明,他身上确实是有些气运在的,就这么胡思乱想一下,刚拐过楼梯就看见一位大前辈迎面而来。 不过在这种时候遇见,叶惊星还是有些尴尬,仿佛早恋撞见校领导。他还在组织开场白,楚北已经从他身后快步走向了那位“校领导”:“姚导!” 姚慈笑起来,很顺手地把楚北搂过来拍了拍,跟对自家孩子一样温厚,大概知遇之恩也堪比再生父母。楚北跟他介绍了一下叶惊星,言辞很官方,话里话外的大概意思就是这位也挺能演的,您看要不要派个活儿呢? “您好,我叫叶惊星。”叶惊星向姚慈伸出手,感觉自己手心出了点汗,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面对长辈的压力了。 姚导演倒是很平和,微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哦哦,我知道你,你们那个男团,我女儿很喜欢。是叫‘泽尔’吗?” 叶惊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ETHER,不过怎么叫都行。” “噢,”姚慈点点头,“我以为E不发音呢。” 叶惊星拼命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肉才没笑出声,转头一看楚北也捂着嘴憋得辛苦。 姚导倒没发现,接着跟他攀谈起来。比起专业性的问题,大多数时候还是在扯闲篇。聊到最后姚慈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倒也没给什么承诺,不过这么一来也算是正式结交了,以后有什么话都好说。 “不过,我真没想到姚导会来这种场合,”叶惊星与他告别后跟楚北说起悄悄话,“吓我一跳。” “来喝酒的。”楚北说。 “啊,”叶惊星点点头,“艺术家好像都挺爱喝酒的。你是不是也得练练啊?” 楚北摇摇头,严肃道:“我要成为给小甜水代言的艺术家。” 叶惊星因为一句小甜水笑了半天,楚北怀疑他喝醉了。 来的时候没坐一辆车,走的时候两人当然也是分开走的。助理把车停到了门口,叶惊星给东家道过别,上车吩咐道:“回家吧。” “回家?”助理确认了一遍,重点在“家”这个字上,同时手也悬在导航上新增的那个默认地址上。叶惊星工作时一直住酒店,并且从来不会把回酒店说成回家,除非是叶珏住的酒店。 于是叶惊星又确定地说了一遍:“回家。”
第68章 北极星 “假期的时光像尿一样流走了啊。” “咱能有点儿文明的比喻吗?”叶惊星无语地敲了一下楚北的脑袋。 楚北正在收拾进组的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换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腔调道:“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叶惊星躺在沙发上笑骂了一声,低下头接着回经纪人的消息。施拉姆突然凑过来趴到他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楚北喊了两声“旺旺”,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是不是感觉到要和你分开了,这么粘你。”楚北揉了两把施拉姆的脑袋,也不管狗毛都抖进了行李箱。 叶惊星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闷声道:“大概吧,平时挺高冷一狗。” 他们这一走就是动辄几个月的异地恋,但可能是习惯了分别,两人气氛还挺轻松,不过昨天晚上楚北确实好像更黏糊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格外感性些,做着做着自己还哭了,抱着叶惊星的脖子嘟嘟囔囔了半天,叶惊星光顾着笑和趁机录音,一句也没听懂,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你先出去再哭,他就又不吭气了,跟被拍傻了似的愣了会儿神,接着泪眼婆娑地做。 凌晨结束的时候叶惊星已经困得不行了,楚北还在问他说他那个承诺还有没有效,叶惊星两眼一闭说我给你许过那么多诺你说哪个,他说就是你说我想听什么你就叫什么那个。 叶惊星在黑暗里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你想好了?” 楚北翻个身正对着他,眼睛在夜里反着一点儿微光,不知道是不是眼泪还没干:“我仔细想了想,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叫我什么,这样,反过来……” 叶惊星怀疑地看着他。 楚北带着期待说道:“你想让我叫什么?” 叶惊星安静地看着他,困倦的眼睛慢慢眨了两下便失去了耐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叫哥不是挺好的吗?” “那和以前不是没区别了吗?”楚北从后边抱上来,伏到他耳边接着说,“惊星?星星?亲爱的?老公你说句话呀——” 叶惊星的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把脸埋在枕头上笑了半天,楚北还在锲而不舍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啊,”叶惊星托着他的下巴晃了晃,笑道,“我觉得咱家狗的智商恐在你之上。” 这种刻薄话已经没办法让楚北有任何波动了,他自己也笑,一边笑一边喊:“惊星啊。” 他这一声喊得挺轻的,耳语似的,一嗓子把叶惊星半边身子喊麻了,还没麻出个什么劲儿,楚北又追着问:“你怎么不应?” 叶惊星从边上拿了个抱枕砸到楚北身上:“睡觉!” 这么胡闹一通的后果就是他们又睡晚了,今天楚北的闹钟响了三回才把他吵醒,而向来觉浅的叶惊星在梦里蒙上被子接着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惊星被行李箱的滚轮声吵到,半梦半醒间感觉眼睛上有一丝凉意,还以为是后半夜又做了以前的梦流出来的眼泪,等他睁开眼,才从明亮的晴日中恍恍惚惚发觉,那是楚北脖颈上垂下来的项链扫过了他的眼睫。 楚北够到床头的手机,低头一看,正对上他惺忪的睡眼:“醒了?” “嗯,”叶惊星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时间,然后立马吓精神了,“你不是得去机场了吗?” 楚北对他扯了扯嘴角:“我正在为之努力。” 等叶惊星洗漱完躺倒在沙发上时,楚北的行李已经收拾了大半。他甚至百忙之中开了盒冰淇凌,放在行李箱边上,施拉姆几次凑过来闻,被他一把推走。 叶惊星看不下去,建议道:“你把这冰淇淋吃完吧,待会儿给地暖烤化了。” “我感觉真有点儿迫在眉睫了,”楚北又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转头就一弹指把那盒冰淇凌精准地弹到了沙发边,“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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