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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星在这个行业里认识很多倚仗着一些学识就喜欢居高临下审判别人的人,通常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但他觉得那些人所吐出的思想还远没有楚北给角色写的小纸条打动人。他想起楚北当初刚刚高中毕业时演过的话剧,那个爱女主人而不得的仆役,看过那部话剧的观众大概都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但楚北会记得他。 他坐在书桌边,一本一本剧本翻过去,就好像从时间的河流里逆流而上,与一路走来的楚北对面相逢,他翻阅过他的来路,追溯到他的起点……竟然真的还留着,那部话剧的剧本。而在这本最初的剧本下面,垫着一张突兀的作文纸。 叶惊星把那张作文纸捡起来,第一面什么也没写,只有干干净净的红格子。这是不小心落在底下的吗?但又怎么会放得这么齐整呢?他抱着疑惑翻到另一面,纸上只有一行字。 “2018年,南京,夏天的第一场雨,下在夜晚,把我的肩膀淋湿了,很久没干。” 叶惊星怔然地看着这句话。从内容到字体都没有丝毫的修饰,他可以想象当时楚北的表情是近乎无聊的,漫无目的,只是手里握着笔,于是想写点什么字而已。可那场雨分明没有下多久,只是几个小时。它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场雨,下在本就应该下雨的时候,都没有让手机向他们发去预警。 只是他们的相遇,让这场雨有了空前的意义。它横跨了七年的四季,绵绵不休。叶惊星几乎以为自己的衣服已经晒透,却在今天与它再度相逢。于是他抬起头,好像看到窗外有雨,楚北举着一把伞,站在便利店的门外。在无数次回忆里,他们再次相遇,次次相遇,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清凉的雨雾飘在他们的心上。 叶惊星沉默着,拿起一支笔,紧挨着这行字,在下面写道: “2025年,上海。天气有些冷,但好在是个晴天。如果晚上没有云,就去看星星吧。” 写完,他放下笔,把作文纸放在了书桌上,也不知道楚北什么时候能发现。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就开了直播。粉丝们一拥而入,开头基本都是祝他生日快乐的弹幕,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叶惊星挑着回答,顺便说些吃了点什么,好不好吃这类万金油似的闲聊话题。又唱了几首抒情歌,半个小时就快过去,正想着怎么自然下播时,弹幕上飘过了一句:“《沉默的飞蛾》什么时候上线呢?在剧组有认识什么很好的朋友吗?” 问题问得很官方,但叶惊星注意到了这条弹幕的发出者ID叫“rps毁了我”,有何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要答吗?叶惊星纠结了一下,差不多离预热宣发也不远了吧,这时候提一句应该没什么。 纠结片刻,他还是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笑着回答道:“目前还不确定,不过明年应该可以和大家见面。剧组的大家都挺好的,气氛很不错,像楚北啊……还有江喻,红芝姐,我们关系都很好。” 这样回答应该没问题吧?但是会不会太端水了反而显得假?还是再说点吧——“我还看了楚老师最近的剧,也很好看,推荐大家去看,”等等,这部剧在哪个平台播来着?他现在能说吗?似乎可以,“对,《摩天轮下》。” 弹幕似乎停了一下,接着刷屏的速度快了很多,他眯着眼睛也看不清字,最后又寒暄几句就下播了。 他还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提,但实际上营业就仿佛下线面,觉得少了就是正好,觉得正好就是多了,觉得多了就是完了……这寥寥几句虽然达不到“完了”的地步,但很显然是多了,从楚北回家时兴高采烈的表情就看得出来。 他一进门就一把抱住了叶惊星,声音里饱含笑意:“替我宣剧啊?谢谢你。” “只是恰好想起来了。”叶惊星有些哭笑不得。施拉姆从楚北身后钻出来,在他的脚边打转。 楚北看着他,叹了口气:“哥,你好好想想,你知道你关系最好的队友最近上了什么节目吗?” 叶惊星思考了一下,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吧?”楚北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背,一本正经道,“感情这种东西就像咳嗽,是遮掩不住的……” 叶惊星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不肯面对似的闭了闭眼,楚北还在旁边笑着说:“《摩天轮下》今晚有更新哦。” “我知道。”叶惊星说。他也确实觉得挺好看的,楚北很会挑剧本。 夜里楚北学着网上的教程煮了热巧克力,坐在沙发上边用饼干蘸着吃边看新播出的剧集。这部剧是他几年前拍的了,压到现在才播出,背景发生在东北的老工业城市,是个散发着大雪凛冽气味的悲伤故事,和他搭戏的女演员演技很好,也很漂亮,偶尔有亲密的戏份,楚北就小心翼翼地偷瞄叶惊星的表情。 “干嘛?”叶惊星仿佛背后长眼睛似的说。 他神色淡定如常,反倒是楚北吓了一跳:“没怎么。” “这是你的职业,我不会因为戏吃醋的,”叶惊星回过头来对他笑笑,“哪怕是开玩笑,调情,这样的话说多了也会让人疑神疑鬼。我不会这么做。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期待,更不要觉得我没吃醋是因为不在意你。” 楚北愣了愣神,半天没说话,叶惊星又追问了一句:“怎么?” 楚北摇摇头,笑了:“只是感觉你现在更直接了。” 叶惊星挑了挑眉:“向你学习。”
第66章 干马天尼 叶惊星难得有两天假期,原定的计划里应该起码睡掉一天,但生活往往不会遂人所愿,每当想要干些什么的时候,身体都会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刷下午的手机,而真想不管不顾地放松之时,又总情不自禁地为种种事务焦灼奔波。叶惊星还没心安理得地躺上多久,前队友向他发来讯息,圈内某位知名爱攒局的前辈名下新开了家酒吧,又要找朋友开party,圈子就这么大,艺人们拖家带口地应邀,不知不觉搜罗了半个娱乐圈,堪比一场小型晚宴。 规模大到一定程度,碰上机遇的可能性就也大大增加。叶惊星的经纪公司上个月终于打完了漫长的官司,领导层大换血,他的资源刚刚回来一些,正是积极转型的好时候。他看着手机上的邀约,情感上很想拒绝,理性上却迟迟发不出回绝的话。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看向楚北的侧脸。影帝预备役似乎不是很想看他自己演的剧,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视里自己的原声台词,手上翻着封皮崭新发亮的漫画书。 “你去不去?”叶惊星这么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你去不去”,听上去好像还在上学的小孩儿。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多么简单的抉择。 “什么?”楚北慢半拍地回道,脑袋先转向他,接着目光才从漫画上撕下来,转投向他。 “褚思鸣要组局,应该也有人跟你说了吧?” 楚北“啊”了一声,忽然坐直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回人家呢。你想去吗?” “你想去吗?”叶惊星反问道。 楚北沉吟片刻,诚恳道:“他挺大方的,我有点儿想去蹭甜点吃。” 叶惊星颇感无语地看着他:“你也得亏没走读书这条弯路,要不然高低得是个学术蝗虫。” 比起虚无缥缈的机遇,甜点好吃这种优势的说服力果然更胜一筹,叶惊星驱车前往那家专门赚自己人钱的酒吧时,竟然还真有点期待东道主会准备什么甜点。他很想问问楚北,但楚北不和他坐一辆车去——在镜头前就算抱一起了大家也只会见怪不怪,但私下活动里不注意着点儿的话,没等聚会散场他俩并非谣言的谣言就会传遍整个娱乐圈。 他到的时候卡座里已坐了不少熟人,陈望轩大老远就跟他招手,叶惊星敷衍地冲他点了个头,先去跟老板问了个好。 褚思鸣只比他大五岁,但叶惊星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在韩活动的褚思鸣就已经成为身边女生课桌上常刻的名字之一。他如今自己做品牌当老板,身上却还是典型的偶像气质,和叶惊星握手时还保留着在韩国时的习惯。 他跟谁都能在十分钟内聊得热火朝天,叶惊星知道他看了自己先前那个舞蹈竞演节目,由此打开了话头。褚思鸣偏好的编舞风格和他差异很大,但水平高超,审美上的差异不妨碍他们的专业交流。叶惊星谢过他递来的朗姆酒,说说笑笑地聊过半个小时,忽然感到脊背发凉,转过头时,楚北倚靠在另一边的吧台旁,尽管身边也有几个演员和主持人在聊天,但他的目光每每扫过这头都要停顿片刻,定定地看他半秒,再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仿佛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在走神发呆。 叶惊星不动声色地回过身,接着和褚思鸣谈论了几句,余光却私下搜寻着认识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女演员,前不久跟褚思鸣上过综艺,他借着敬酒把人喊过来,褚思鸣果然也同样热情地和她叙起了旧。叶惊星又给陈望轩发了条消息,让他过来把自己拖走玩游戏,这才“身不由己”地结束了会话。陈望轩叉着腰,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他就甩甩手转身走向了楚北所在的吧台。 “喂,叶惊星,叶狗!”陈望轩在后面连喊他几声,最后把着人肩膀给他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头对着自己,“能不能有点儿礼貌,就这么对你队长的吗?” 在熟人面前,叶惊星刚刚那副侃侃而谈的亲切瞬间消退了,只留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队长,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很想进学生会吧?” 陈望轩冷笑一声:“当初问你当不当你又不要,害我当一年保姆,现在放下碗骂娘来了……” “打住,”叶惊星忍无可忍道,“我不当,是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说明我比你聪明。另外,你不觉得你的比喻有点儿太诡异了吗?” “你别管,”陈望轩抱起手臂,审问似的看着他,“你要去见谁这么急?那个狗爪子?” 叶惊星面无表情道:“非得这么八卦吗?你吃醋了?” 陈望轩被恶心得发出了呕吐的声音,难以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着他:“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叶惊星一哂:“价值连城的东西哪好意思不要。” 陈望轩直翻白眼。他本来只是象征性地八卦一句,毕竟职业敏感,谈恋爱告不告诉别人属于个人选择,他尊重叶惊星的隐私。但是,但是,他现在是真的非常想知道那个狗爪子emoji到底是谁!那人知道叶惊星真实的性格有多么恶劣吗?他不能让良好公民落到这种恬不知耻的人手里! “哦对了,”叶惊星突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也正经不少,“你暗恋那位在楼上,而且她好像在问你在哪儿。” 陈望轩怔了一瞬:“谁说的?” 叶惊星指了指身后在跟褚思鸣聊天的女演员,又不忘叮嘱道:“你想清楚啊,也让她想清楚。机会你自己把握,我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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