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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早餐。”叶惊星用嘲笑的语气淡淡说道,但还是拿起来了。 楚北收拾着收拾着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从一堆凌乱的衣服里抽出一件黑色的短袖:“这件是你的吗?” “啊,”叶惊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挖冰淇凌了,“你拿去吧,当个念想。” 楚北笑了笑,端着那件短袖道:“跟战争片里男主角怀表里夹着的照片一样,拍戏累得半死的时候就拿这衣服出来看一眼,啊,我远在家乡的未婚妻——未婚夫……” 叶惊星倒不在意这妻妻夫夫的,只觉得他的比喻很有病,笑起来,转手把自己手上的表摘下来扔过去:“那这个给你吧,衣服还我。” 楚北被砸中腕骨“嗷”了一声,低头一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大几万的表你说扔就扔啊?” “哦,那是品牌方送的,”叶惊星说着又相当翻脸不认人地走过去把表够回来了,转身在自己包里翻找一通,又扔了个机械表过去,“你拿这个吧,拼××十九块九包邮。” 楚北无语地看了他两秒,笑了笑还是套手腕上了:“行。” 叶惊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公开活动尽量别戴啊,免得影响你代言啥的。” 楚北愣了愣:“拼××十九块九无所谓吧,也不是竞品啊。” 叶惊星没搭理他,接着吃冰淇凌去了,楚北心念一转,把那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机械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一个低调的logo,和刚刚那只是同一个品牌。 这个其实更贵吧?!楚北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烫手山芋,转头看向叶惊星,注意到他好像在笑,于是什么也没说,带着点忐忑把表揣进了外套的内兜。啊,怀表怀表,放在怀里的脆弱的金属,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飞机好歹还是赶上了,还没起飞的时候,楚北识图了一下叶惊星送他的表,获得的第一个信息是,它确实更贵一点,比叶惊星一开始扔给他的那只表还要贵几倍,第二个重要信息是,它是叶惊星去年某个新人奖的奖品。 叶惊星不是那种把奖赏当作理所应当的人,所以这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贵重得多的礼物。竟然就那样随手扔过来吗?倒是很有叶惊星的风格。 楚北现在常常庆幸自己需要戴着口罩,这样别人就不会看到他莫名其妙上扬的嘴角。即使是在分开的那些日子里,想到叶惊星尽管会带来一些刺痛,他却始终会有想要微笑的感觉。 拍戏的取景地海拔不低,他拍完一天的戏就要回去好好吸氧,再加上剧情里也有动作戏,体力的消耗比以往大得多。叶惊星空闲的时候会和他打电话,两个人都累得没有多少闲聊的力气,但听着对面偶尔传来的杂音,看着远处雪山上红黄色的经幡,楚北在精神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剧组少有的休憩时间里,楚北坐车去看了叶惊星以前的中学,拍了视频发给他。叶惊星说学校的外墙翻修过了,还建了新的教学楼,实在认不出来了,但他还认得出操场边的那棵树。 “我以前经常躲在那儿抽烟。”叶惊星带着点儿自嘲说。 楚北把镜头对准那棵树,失去生气的叶子呈现一种冷而干涩的深绿,他看着路过的学生,努力地在幻想中把叶惊星套进那身校服,想象着十年前的他会是什么样的身量,是笔直地站在那棵树下,还是像混混似的蹲着,或者是懒洋洋地倚靠着树干,抽烟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厌烦还是放松,会不会警觉地看着过路的人,还是破罐子破摔般的浑不在意。他的身边会有别人吗?他会向其他人借打火机吗?要是有同学向他要烟,他是会一声不吭地给出去,还是爱搭不理地让他滚蛋呢? 哪怕是颓废的,孤僻的,自傲的,不那么成熟的叶惊星,楚北也想要了解。他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说:“我为什么不是你的同学呢?” “为什么一定要是呢?”叶惊星轻轻笑道,“很多时候,错过了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我是你的同学,我一定会缠着你的。”楚北说。 叶惊星问:“缠着我干嘛?” “我看不得那种好像永远一个人,对谁都不感兴趣的同学,”楚北说,“我对这种人很好奇,就会想去和他做朋友。” 叶惊星理解不来这种好奇心,耸耸肩道:“好吧,那麻烦你罩我了,北哥。” 楚北笑起来:“那让北哥看看你呗。” 叶惊星开了摄像头,楚北看出来这是后台,光线很暗,过了两秒察觉到不对:“你不是快上台了?” “嗯,”叶惊星瞥了他一眼,眼下的液体亮片波光粼粼,似乎显得他笑意更深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上去?” 楚北知道他心里有数,只是笑道:“你现在也会开这种玩笑了啊。” 叶惊星凑近了屏幕,借着视频通话又检查了一下妆容,忽然听见楚北截图的声音,笑着“啧”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楚北给他发过去一个“加油”的表情包,自己又在学校边上走了走,边走边在脑海里细细编排了一番高中生叶惊星如何生活的图景,自己想得津津有味。 其实并不难想,叶惊星总倾向于把过去的自己形容成一个只会抽烟的混子,但他认识楚北的第一个身份可是家教老师,从那几个月的教学里就能看出作为学生的叶惊星也一定聪明又努力,他在课堂上大概不会主动发言,但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往往正确。 年少时通常更尖锐却也更心软,如果楚北真的在那时缠上他,他估计会一边嫌烦一边找不到理由推开他,只能用明嘲暗讽催促他自己放弃。楚北要是找他要烟,他会皱着眉拒绝,连带着把自己在抽的那根也扔掉。楚北要是找他问题,他会直接甩过去一本参考答案,过了一会儿又递过去一张笔迹潦草的详细过程。 那要是楚北找他谈恋爱呢?他大概会逃走吧。“不要让我影响到你的未来”,他会严肃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自己去了没有楚北的未来。他那时一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偶像,想到被那么多人注视追捧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反应肯定很好玩儿。 现在他已经是成熟的艺人了,比楚北排得更密的行程,熟练的拍摄工作,面对喜爱和厌恶都能从容以对。他不是因为理想踏上这条路,反而因此更加谨慎起来。他用最标准的笑容对粉丝说“我爱你们”,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分辨不出这句话是不是表演了。如果足够的感激、尊重和关心就是爱的话,那么他大概也没有说谎。 爱分很多种,最无私和最自私的恰好他都有。由此而来的辛苦他便也全盘接受,从秋末到深冬,他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次年的一月末,他才为了楚北的生日勉强腾出一天空来。“幸好啊,你没生在年中,否则咱俩都在晚会上,只能在祝全国人民的时候顺便祝你一下了。”叶惊星感慨道。 楚北在视频通话那头笑,他那边已经下了很大的雪,说话吐出的白气都糊住了脸。 “我也差不多快杀青了。”他说。 “恭喜啊,”叶惊星淡淡地笑道,“希望这是你向影帝之路前进的又一步。” “你对我期待这么高吗?”楚北看着他,脸被冻得红红的。 “我只是相信你,”叶惊星说,“你也该拿了。” “这话说得,”楚北笑着,“我压力山大呀。” “该你的总是你的。”叶惊星理所当然地说。 “对我滤镜有点太厚了啊哥,”楚北揉揉鼻头,“我只是想说,等我杀青完,应该能回去陪你一段时间。” “那得年后了吧?” “年后了,”楚北点点头,“我们又在一起一年……真好啊。” 每次楚北突然说这种话,叶惊星就会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只是笑笑。在他沉默的时候,他看见楚北半垂着眼,好像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嘴边还挂着笑意。没过几秒,他收到微博小号的通知,他的特别关注发微博了。 叶惊星心头一跳,警惕地看了楚北一眼,点进了他的新博文。是张孤零零的图片,没有文案,拍的是一小格星空。 “什么意思?”叶惊星放大图片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玄机,但他直觉楚北和他打着打着电话突然发了条连上下文都没有的微博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你不是说了吗,是晴天的话就去看星星,”楚北看着他笑,“我正在看。” “什……原来你看到了啊,”叶惊星飞快地眨了眨眼,当初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听楚北再提起,他竟然还有点迟来的不好意思,“肉不肉麻啊。” “真的在看啊。”楚北用一副无辜的口吻说道,把镜头转成了后置,对准头顶的夜空,在雪原之上,星辰格外明亮,好像下一秒就会坠下来一样。 叶惊星知道他是故意玩双关,绝不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若无其事地顺着讲:“挺漂亮,你那儿风景就是好啊。” “你看那颗,很亮吧。”屏幕里楚北的手指指了一下。 “嗯。”叶惊星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那是北极星。”楚北说。 叶惊星一顿,眉尖一跳:“你拍的那颗?” 楚北笑了一声。 “你这……”叶惊星摇摇头,“应该也没谁能看得出来。” 就算看出来了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是随手拍个星空而已,能看见北极星不是很正常?叶惊星几乎能预料到这张图片一出cp超话里会有多么的鸡飞狗跳,会有多少人对着这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彻夜难眠。他勾了勾嘴角,切回视频通话的界面,楚北的镜头还对着那颗星,他截了张图。 楚北笑着说:“我感觉这个cp名起得真好啊。” “是啊,”叶惊星走到窗边,抬头看去,很遗憾,城市里看不见那么明亮的星光,但是,“它永远悬在那里。” “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只要看见了北极星就能找到方向,所有的星星都围绕着那个不变的点旋转,”楚北慢慢地说,“它很接近永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惊星笑了,“所以我们也会接近永远的。” 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只要看见了北极星就能找到方向,所以不管四季怎么轮转,世界如何变化,我都会找到你。
第69章 真心 新年前后的几个月都在奔波里度过,本来过了二十岁后体感的时间就被无限缩短,做了这行之后更是,以前只觉得在和时间赛跑,后来不知何时被时间飞踹一脚,到现在依旧晕头转向。每逢年关,就像是起床时发现闹钟已响过十遍,难以置信,毛骨悚然,但还是得拖着被时间踹出了淤青的身体继续生活工作。 二月底,叶惊星和楚北在结束要紧的演出后,只温存了那么一两天,就各回各家跟家人过年去了,顺便试探了一下两位女士的态度。叶珏自己久经情场,没等他多说两句就自己猜出来了,看破不说破,她实际上并不在意叶惊星和谁在一起,也觉得他已到了凡事无需干涉的年纪,还乐呵呵地问他要楚北的签名。张芝月则上心很多,多问了几句,倒也没有抵触的意思,楚北本来想直接出柜,被叶惊星拦下来了,叫他徐徐图之,他也就适可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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