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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家庭和恋爱像钉在他们生活中的三大天体,引力拉扯着他们东奔西跑,从天南到地北,越过落英缤纷和漫天大雪,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对话像横在他们之间的斑马线,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红灯终于等到跳灭的时刻——《沉默的飞蛾》定档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宣发密集的预热期,三月份,叶惊星收到通知去和楚北一起参加一档周播黄金档综艺,自此开始几乎每周都有共同出镜的机会。 巧的是,当期共演的嘉宾里还有陈望轩,他是给他的新专辑作宣传的,看在两方CP粉眼里,就是大型修罗场,虽说也是热度,但想想还是颇为头疼,因此叶惊星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又你啊?” 陈望轩直接无视了他,去跟楚北握手问好,还给他送了张新专辑,叶惊星看他给所有人送了唯独跳过自己,笑了声:“搞跳签?” 陈望轩对着楚北还如春天般温暖,转头看着他就如寒冬般冷酷:“我怕你把专辑挂二手平台卖了。” 楚北以前看陈望轩,是会吃点飞醋的,毕竟他和叶惊星关系好是有目共睹的事,CP超话里各种糖点也不胜枚举,但自打从叶惊星那里听说了陈望轩经常看他的戏,他现在看着这位荧幕情敌就有些尴尬。更何况叶惊星和他这位前营业搭子的对话简直硝烟弥漫,轮流冷笑起来好像什么回合制游戏,和在观众面前呈现出来的岁月静好完全背道而驰,搞得他非常想笑,坐在一旁愉快看戏。 叶惊星抱着手臂,眼里的嫌弃不像演的:“也不差那点零钱,别给了吧。” 陈望轩想也不想便反唇相讥:“你这审美也就这样了,回去听你的网红乐队吧。” 叶惊星“啧”了一声,转头跟楚北说并不“悄悄”的悄悄话:“他是不是被我骂多了回去报了个口才班儿偷偷练啊?” 楚北叹了口气:“哪还需要口才班,你就是现成教材啊。” “我现在收敛多了吧?”叶惊星眼里带着一丝怀疑。 楚北抿着嘴不说话,只看着他,边笑边摇头。 “至于么?”叶惊星不死心地还想多问一下,但话没说完,被郑慕给叫走了。 他一走,化妆间简直称得上寂静了,楚北斟酌了半天怎么开口,最后还是陈望轩先向他搭了话,声音压得很低:“也就你受得了他。” 楚北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了他的言外之意,暗暗一惊,回道:“叶老师跟你说了?” “还‘叶老师’啊,”陈望轩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哪需要他说,你俩凑一块讲小话那个劲儿,我感觉天上都得下花瓣,摄影机自动在你们边上转圈圈。” 这种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楚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受不受得了的,他跟我说话也不这样。” 陈望轩笑起来,用气声骂了句“靠”。 其实他和叶惊星刚认识的时候说话也不这样,当时他们都装得挺好的。叶惊星起初在所有人眼里的印象都是一个聪明可靠又温和的大哥,虽然不会费力维护团员之间的关系,但也挺照顾大家的,那时候公司让他和叶惊星卖腐,他还觉得自己运气挺好,所以才有网上那个岁月静好的画风。 直到后来他们个人资源有所冲突,闹了些不愉快,叶惊星私下里开始阴阳怪气甩脸子,他才真的认识了叶惊星本人,在公开场合走近一点,双方都各怀鬼胎地猜测对方到底是要卖腐还是要抢镜头,之后两人各自发展方向不一样了,秉承着成年人的默契,绝口不谈之前的针锋相对,并且在狗公司安排的007行程中达成了革命友谊,他们的相处却延续了这股恨不得在对方麦克风上下毒的风格,也算是一种不打不相识。 “你们是拍戏认识的吗?”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楚北笑了笑:“算是吧。” “那进度还挺快的。”陈望轩语气里隐隐有艳羡的意思。 楚北在心里扼腕叹息,哥们儿,七年了才推到这个进度啊!可惜不能讲。他小声笑道:“他挺难追的。” “真的吗?”陈望轩从喉咙里挤出点笑,听上去完全不信,“我感觉他快爱死了。” 楚北压着嘴角,装成一脸淡定的样子,疑惑道:“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前阵子,是你过生日吗?”陈望轩回忆道,“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 楚北隐隐感到了什么:“一月底。” “那就对上了,”陈望轩一拍手,“他那段时间突然问我有没有给别人送过什么礼物,我说了一大堆,他说都不合适,我说你要不把自己送人家吧,他让我卸载我手机里的小说软件——” 楚北笑了半天,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笑,他高三为了给叶惊星送个东西可是问遍了大半个班的人,最后谁的意见也没采纳,仿佛一个吹毛求疵的甲方。 “后来他就找我问一部话剧的内场票,那个话剧之前改编成电影的时候是我给写的OST,但是他也太高看我的人脉了,电影版跟话剧原版的那批人能一样吗?”陈望轩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几句,又问道,“所以你们后来看成了吗?” “看了。”楚北笑着说。他还能回忆起来那天,下了点雪,特别冷,他们去看的是一部很经典的话剧,原班人马都已经成了老艺术家,很少再出来演了,一月底那一回是时隔十年的返场。叶惊星送礼物的方式就跟给他扔表一样出其不意,说是吃完晚饭散个步消消食,路过话剧院就突然拉着他拐进去了。 话剧很精彩,但比起话剧,楚北觉得还是叶惊星陪他的那一天更珍贵。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叶惊星走之前给他留了个盒子,楚北醒来时还在纳闷礼物为什么不当面送,打开一看,竟然是他俩的一对棉花娃娃,做得很可爱,估计是在cp粉群里买的,中间还塞着个白色小毛团,扒开来看见黑豆似的眼睛才敢确定这是施拉姆。 叶惊星还顺带给这俩小玩意儿买了一大堆小衣服小配饰,他一下子明白他哥为什么不当面送了,估计是不好意思。一想到叶惊星潜伏在粉丝群里学习黑话等待发货,大清早起来把藏好的礼物放床头就跑,他就有些想笑。 楚北一个二十好几的男生,带个娃娃似乎也有些违和,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坐在床上给叶惊星那个棉花娃娃打扮了两个钟头,给叶惊星发过去八百张照片,最后心满意足地揣行李里带走了。 “那挺好,”陈望轩点点头,又叹口气,“咱们一块上一回节目,网上估计又要吵翻了,到时候别往心里去啊。” “当然不会,”楚北淡淡地笑了笑,“就算咱们什么也没干,网上也一直在吵啊。” 他语气轻松,陈望轩则暗自咂舌,他算是楚北半个影迷,因此早听说过楚北是个敢在剧播期间刷豆瓣黑帖的狠人,年纪比他还小,心态却稳得像老王八成精,也难怪是他跟叶惊星谈恋爱。 “也确实,”陈望轩笑笑,又说,“不过你家那位,体质真是腥风血雨。” 出道到现在,自己啥事没干,结果捧杀拉踩从不漏他,团体镜头总不给他,别家打架波及他,公司出事连坐他,综艺营销恶剪他,出门被私生追,聚餐被狗仔拍,要么做众矢之的,要么当战地记者,黑热搜上的比陈望轩这两年所有词条都多,该说是倒霉透顶还是顶流实火呢…… “他不太在意这些,”楚北说,“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吧。” “那倒是,他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陈望轩说。 工作人员相继来喊他们去彩排,楚北走出化妆间几步,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无意识地回放着,突然,他脚步一顿。 “楚老师,怎么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他一声。 “没怎么。”楚北扯起嘴角摇摇头,继续往舞台上走。 他说错了。 叶惊星是个悲观主义者,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他似乎对所有事都有所预料。但是,唯独出名这件事,是他人生里极为偶然的变数,接踵而至的种种混乱,也从不在他的预想之内。他说过很多次,他没想过自己会出道,那是一次完全出于冲动的抉择。 楚北看过叶惊星几乎所有的采访,他记得有一次记者问他,在入行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只想做正确的选择的人”。 他的“错误”的开始,就是他对楚北的想念。 “你如果真心喜欢我,你就不能不受我的影响,你会想留在我在的地方,你会顾虑我,你会为我舍弃掉很多可能……” 难怪。楚北终于听懂了。叶惊星当年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又痛苦—— 因为他才是会舍弃可能的那个人。 因为他真心喜欢他。 节目录完之后,陈望轩还想找他们约饭,但叶惊星回绝了,说是有私事要处理,陈望轩无语片刻,摆摆手说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便自行离开。 但其实他这回真猜错了。简单吃过饭后,楚北开车带着叶惊星去了城郊的墓园。 叶惊星带着一束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反倒是楚北时不时与他闲谈两句,情绪很平和,还没有他杀青那晚唱歌的时候低迷。 “你待会儿也去跟我爸说两句吧。”楚北说。 “可以吗?”叶惊星想了想,“叔叔能接受吗?” 楚北笑了笑:“他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大不了托梦骂我一顿。” 叶惊星也笑了:“怎么这样。” 他没来过公墓,不过和他想象的样子差不多。灰色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居民格外安静的文明小区,最喧嚣的声音是风吹树叶的声响。走在这里,脚步不自觉就会放得很轻。远处隐隐有家属的哭声,也是沙哑而低沉的。 叶惊星从小都不怎么恐惧死亡,相反,他觉得已知的归宿会令人感到安宁。行走在灰色的墓碑和深绿的树之间,像行走在生与死的走廊里,人世哄哄几十年,到最后,也不会比一片叶子更吵。 楚北在去看楚臻年的路上,沿途还去看了另外几座碑,有前几年病逝的年轻女大学生,有合葬的夫妻,有中年人提前买好的空墓地。他边走边小声跟叶惊星说,女大学生的父母曾经送过他猪肉大葱馅的水饺,合葬夫妻的孩子每年来都会给前后相邻的碑前也送束花,那个提前买墓地的中年人,每年都会来和他的墓碑一起过生日,是个很阳光的人。 这么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楚臻年的墓碑前。碑文写得很简单,楚北和他妈妈都不太懂得遣词造句,全家最会说漂亮话的人在碑上宽容地看着他们微笑。 碑前已经有了一束花,大概是妈妈来过。楚北把他和叶惊星买的花,连带着这一年他出演的影视剧的dvd都放在墓碑前,轻声说:“爸,在那边还好吧?我妈估计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我就不多嘴了,不过她大概没说我有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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