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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被他指挥得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递盘子，调火候，洗锅……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觉得这种被需要、被安排的感觉有点新奇。看着余霁川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他手中诞生，沈墨言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甚至觉得，看着食物在余霁川手中变化的过程，比品尝最终成品更有趣。 当开水白菜最终完成，清澈见底的汤水中，白玉般的白菜心如同盛开的莲花，花瓣柔软透明，散发着极其纯粹而浓郁的鲜香时，整个厨房都安静了。 另一组的林星宇那边，状况百出。不是油锅起火，就是盐放多了，程诺和苏晚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帮忙，最后还是做出了三盘看起来有点焦黑、卖相不佳的菜肴和一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当两组菜肴同时摆上餐厅的长桌时，对比惨烈。 余霁川组这边：清雅如艺术品的开水白菜，色泽油亮的回锅肉，红艳诱人的麻婆豆腐，外加家常的西红柿鸡蛋汤。 林星宇组那边：颜色深沉的疑似红烧肉，边缘焦黑的炒时蔬，粘成一团的炒饭，以及寡淡的紫菜汤。 林星宇看着对面的菜，哀嚎一声：“不是吧！余霁川你开挂了吧？！” 苏晚晴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盆开水白菜：“这……这是霁川做的？太厉害了吧！” 程诺笑着摇头：“看来我们这组是厨房杀手联盟了。” 楚薇薇虽然没说话，但看着那盆开水白菜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众人落座，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开水白菜入口，那极致清澈却又蕴含了无比丰厚层次的鲜味，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哇！这个汤！”苏晚晴惊叹，“太好喝了！感觉舌头都要鲜掉了！” 林星宇连喝了好几口，对着余霁川竖起大拇指：“兄弟，我服了！你是这个！” 程诺也点头称赞：“味道非常正宗，功底很深。” 就连沈墨言，在喝下第一口汤后，握着勺子的手也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坐在他对面、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的余霁川。青年因为刚才的忙碌，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他看着那盆凝聚了对方心血和“祖传手艺”的开水白菜，又看了看桌上其他几道香气扑鼻的川菜，第一次对这个看起来简单纯粹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超出预料的好奇。 余霁川感受到众人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但更多的是放松。总算没有搞砸，而且大家都吃得挺开心。他偷偷瞄了一眼沈墨言，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他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心里像是有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林星宇组对自己的作品痛心疾首，对余霁川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星宇还凑在余霁川身边，嚷嚷着要拜师学艺。 余霁川一边收拾，一边偷偷观察着沈墨言。对方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安静地清洗着用过的锅具。水流哗哗，他侧脸的轮廓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余霁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好像……和沈老师一起做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甩了出去。 不能飘，不能飘。红姐的叮嘱要牢记。离沈老师远点，安全第一。 可是……他做的菜，沈老师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他看着沈墨言清洗锅具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陷入了新一轮的小小纠结之中。
第8章 半夜偷吃 深夜，万籁俱寂。心动小屋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 余霁川是在一阵强烈的、烧心挠肺的饥饿感中醒过来的。 他晚上其实吃了不少，自己做的菜分量也足，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点，胃里就像有个无底洞在疯狂叫嚣。或许是因为白天录制消耗太大，或许是他这具身体异于常人的代谢需求又开始作祟。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用睡眠抵抗饥饿，但咕咕叫的肚子和脑子里不断闪现的美食画面让他彻底清醒。他想起晚上做的菜似乎还有剩余，尤其是那盘没吃完的回锅肉和凉拌黄瓜，应该都被放进冰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被摄像头拍到，或者被起夜的其他人撞见，会不会很丢人？红姐知道了肯定要骂他。 不去……可是真的好饿啊！感觉再不吃点东西，他可能就要控制不住，做出更离谱的事情了，比如把衣柜里藏着的生竹笋摸出来啃了。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像只灵敏的猫科动物，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轻轻拧开房门，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闭着。 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凭借着记忆，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摸去。 厨房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冰箱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他不敢开灯，怕光线从门缝透出去。他摸索着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厚重的门。 冰箱内部柔和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他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脸，也照亮了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和剩菜。那盘用保鲜膜封好的、油光红亮的回锅肉，和旁边翠绿的凉拌黄瓜，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他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找筷子了，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保鲜膜一角，用手指拈起一片肥瘦相间的回锅肉，迅速塞进嘴里。 唔！ 冰冷的肉片入口，原本凝固的油脂在口腔温度下慢慢化开，带着豆瓣酱和豆豉经过回锅炒制后的复合香气，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虽然凉了，但那独特的口感和风味依旧让他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果然，自己做的菜就是香！ 饥饿感促使他加快了动作。他左右开弓，一手拈肉，一手抓起几根黄瓜条，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很快又鼓了起来。冰凉的菜肴下肚，暂时抚慰了躁动的肠胃，他沉浸在偷食的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沈墨言其实也还没睡。他有些认床，加上晚上喝了点汤，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下楼倒水。他习惯性地没有开大厅的主灯，借着月光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听到冰箱那边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动作一顿，握着水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冰箱门大开，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余霁川穿着宽松睡衣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年轻人正微微弓着腰，脑袋几乎要埋进冰箱里，左手拿着几根黄瓜，右手正飞快地从盘子里拈起肉片往嘴里送，吃得专注而投入，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极轻微的咀嚼声。那动作，那姿态，像极了某种在夜晚偷偷储存粮食的小动物。 沈墨言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看着余霁川那副全心全意享受食物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自助餐厅，对方为了最后一块肋排跟他急眼的情形。 嘴角似乎又有了一点上扬的冲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余霁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他吃完手里的黄瓜，觉得有点干，又伸手想去拿冰箱里的牛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中岛台旁边，那个静静站立的高大人影！ “啊！”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半根黄瓜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擂鼓。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在极度的惊吓和心虚之下，他那点可怜的理智瞬间蒸发，标准的普通话不翼而飞，带着颤音的、地道的四川话脱口而出： “你、你娃吓死个人咯！” 话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之后，余霁川才彻底看清站在那里的人是沈墨言。对方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水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完了！ 余霁川的大脑一片空白。偷吃被抓个正着！还是被沈影帝抓到的！他还说了四川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粗俗？很贪吃？很……丢人？ 巨大的窘迫和尴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想去拿牛奶的姿势，脸颊和耳朵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通红，连脖子都未能幸免。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沈墨言。 沈墨言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被定了身的年轻人。对方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惊吓和羞窘，里面甚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有点好笑。那句带着浓郁川味的惊呼，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 他端着水杯，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冰箱，也靠近了僵硬的余霁川。 他的目光掠过余霁川通红的脸，落在他沾着一点油光的嘴角，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半根黄瓜，最后，定格在冰箱里那盘明显被动过的回锅肉上。 “饿了？”沈墨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更像是一句平淡的确认。 余霁川被他这句话问得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墨言，声音细若蚊蝇，试图找回自己的普通话，却还是带着点磕巴和川音尾巴：“我……我就是，有点……晚上没吃饱……”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晚上他明明吃了两大碗饭。 沈墨言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根黄瓜，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干净。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作响。 余霁川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脑子还是懵的。 沈墨言洗好黄瓜，用纸巾擦干，然后走到余霁川面前，将黄瓜递还给他。 余霁川愣愣地接过，手指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 沈墨言似乎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冰箱里的剩菜，又看了看余霁川，语气依旧平淡：“晚上吃太油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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