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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炡短暂合眼,按捺着心里沤起的燥火,“明天再看。” 而廖雪鸣已经提上了裤子,一脸正气:“不行,做事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 妥协的一声轻笑,陆炡向后捋了下凌乱的头发,“书没白念,有长进了,还知道用成语。” 他朝书桌抬了抬下颌,“用功去吧。” 廖雪鸣应声,爬起来要走。又停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过去捧着陆炡的脸亲了下。 陆炡又笑,面上似乎很受用,嘴上却说:“怎么,夸你两句得意忘形,就开始性骚扰我了?” 廖雪鸣一懵,紧紧抿起唇。 心想他怎么总是这样!明明刚才里里外外亲了都没事,现在又有事了! 纠结间,陆炡朝右边侧了侧脸,“这边再亲一下,我就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于是廖雪鸣带有报复性意味地狠狠嘬了一口,给他留下一圈口水。 坐到桌前,廖雪鸣按开台灯,启动电脑。电脑是马主任的女儿不用的,送给了他来看网课。 这周的课程是临终关怀与哀伤抚慰,也是他入行以来最不擅长的方面。 以前因态度被逝者家属投诉过多次,甚至还起过争执、赔过工资。即使现在依旧不太会说话,但把课程上所讲的记下来、背下来,也是有用的。 课程约莫四十分钟,赶在零点前廖雪鸣成功打了今日学习的签到卡。 盯着那颗闪亮亮的五角星,他十分有成就感地合上笔记,关了电脑。 一回头,却看到陆炡倚着床头,正在看着手里的纸张。 廖雪鸣连跪带爬地去抢,对方却举高手,让他摸不到,慢悠悠地读出声:“追求陆炡的计划......” 是他压在枕头下的,本来想今天睡觉之前再改一下,却被当事人给发现了。 自知抢不过,廖雪鸣扒着他的袖子,“我都还没有写好。” “毕竟是为了追我,我提前给你看看,提提意见,不是更好?” 好像很有道理,廖雪鸣松开手,乖乖地说:“那您看吧。” 陆炡顺势将人搂到怀里,“仔细着点听。” 稿纸上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地写着: 追求陆炡的计划。 追求一个人需要真诚、耐心和尊重,同时也要注重双方的感受和边界。 展现真诚的自我,自信展现自己的优点,努力改正缺点。 提升自我价值,情绪独立,不能过度依赖对方。 ...... 即使对方答应,也不能着急推进关系。 不要随便触碰对方,急于身体接触等,保持适当的距离。 ...... 长长的一张稿纸,购物小票般逐行罗列。 不知道在浏览器搜了多久,换了多少网页抄下来的。 虽然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机味,但也不缺真心实意。 廖雪鸣紧张地问:“您觉得怎么样?” 头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陆炡说:“听好了。” 廖雪鸣竖起耳朵。 “不用在我面前展现优点,也不需要改掉缺点,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不管什么事情,大的也好,小的也罢,都可以依赖我。出了事情需要帮助,你第一个能想到的人以后必须是我。” “……” “而且必须要养成习惯和我亲密接触,明白了?” 廖雪鸣茫然地应声。 “另外,再加一条。”他声音低了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不要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怀疑我,离开我。” 廖雪鸣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尔后低头内敛地笑了笑。 陆炡问他笑什么。 他挠挠脸,:“只是觉得不像是我在追求陆检察官……而是您在追求我呢?” 后面紧接的一句“但这怎么可能呢”还未说出口,检察官的眼神却渐渐温柔,低头吻在唇角,“还不算太笨。” 这个不笨,到底是指哪一方面,廖雪鸣又不大明白了。 他思忖一会儿,指着纸上的计划,问:“就是说这些我都做到了,陆检察官就可以答应我的追求了吗?” 陆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说:“在那之前,我们之间有件事必须先解决。” 廖雪鸣疑惑,“什么事情?” 而陆炡还是没说,又吻了吻他,声音很轻:“等明天。” 已过午夜,陆炡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起睡?” 他欣然接受,“好。” 廖雪鸣侧躺着被陆炡紧紧搂在怀里,单人床勉强着下两个成年男性。 而他却不觉得狭小拥挤,反倒舒适惬意,渐渐困意袭来, 再醒来时已经深夜,廖雪鸣片刻失神,察觉到身边的陆炡已经不在了。 他在昏暗中轻轻喊了声:“陆检察官。” 四处静悄悄,无人回应,窗外浓黑的夜沉沉壅蔽。 安静须臾,自认识陆炡以来,廖雪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陆炡?” 依旧没有人应答,他彻底没了睡意,也确定陆炡真的已经走了。 这一瞬间心变得空落落,嗓子发痒发痛。 想喝杯水缓一缓,廖雪鸣伸手按开桌上台灯,照亮卧室一隅,也照亮椅子上的一摞衣物。 袜子,衬衫,工作制服......以及椅背搭着的一件灰色卫衣外套。 懵懵的他伸手去摸,小心而笨拙,怕翻坏叠好的衣服。 如灯光充盈房间,空着的心又被填满。 他情不自禁地咧开唇,扑进陆炡躺过的地方,试图回忆那份温存。 原来活人身上是这样暖和,透过薄薄的皮肤,感受到血液的流动,脉搏的跳动。睁眼时可以四目相对,呼唤名字时能如愿得到应答。 在这温暖之中,廖雪鸣不仅想着陆炡,也想着老廖,想着魏执岩,想着陶静、马主任、小王......想着身边对他好的每一个人。 同时深感内疚地对维纳斯道歉,对路易十六道歉,对他的朋友们道歉——可能要把你们和他们列为同等重要的人了。 接着廖雪鸣又对师父,魏哥,静姐,王哥等等人道歉,因为陆炡可能要在自己心里更特殊一点了。 ...... 就原谅他吧! 廖雪鸣在猜测陆炡口中的“事情”会是什么好事、想着明天与他的见面中渐渐合了眼。 可是第二天,他却见到了冷漠得判若两人的陆炡。 也并没有好事发生。
第36章 幸福和不幸的人 第二天上午,陆炡带领一行警员进入殡仪馆大厅时,廖雪鸣正在帮忙整理祭奠柜台。 马主任闻讯而来,满脸焦急地挡在他们面前询问缘故。 陆炡朝他出示证件以及搜查令,说:“永安殡葬法医魏执岩涉嫌刑事案件,借以调查。” 闻言,主任面如死灰,只能遵循指令。 当检察官踩着铺着黄色地毯的过道,途径廖雪鸣跟前时。 廖雪鸣下意识捧着怀里的纸钱上前,却被一个警员伸手拦住。 力度不算小,他向后踉跄了一步,手上一松,纸钱纷纷扬扬落下。 而陆炡只是用余光一瞥,不做半秒停留径直走向后院。 廖雪鸣愣愣地看着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恍惚间觉得前夜的亲密温存不再,他们只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黄黑色警戒线根根缠绕停尸房,挡住线外惊慌惶惶的主任,挡住凑热闹的人,以及被陶静握着手的廖雪鸣。 陆炡伫立在停尸柜前,俯身拉开108号屉柜。 沉默数秒,戴着白色无菌手套的手向警员示意。 刑事照相员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得廖雪鸣几乎睁不开眼。 在强烈光线的交错中,他看到躺在108号屉柜十余年的“路易十六”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具完全陌生、状态更新的尸体。 廖雪鸣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声音消匿静音,呆滞空洞地盯着尸体脖子处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也许是怕他情绪失控,陶静紧紧抱住廖雪鸣。而她自己也难以说出安慰的话,不停地流着眼泪。 从冒牌的“路易十六”被抬出、拍摄记录、装入封尸袋、被运走,陆炡自始至终没看廖雪鸣一眼。 在这个比往年都要闷热的初秋,廖雪鸣终于又失去了他的最后一位朋友,路易十六。 随着法医涉嫌杀人分尸的消息不胫而走,永安殡葬陷入前所未有的舆论困境。 传言这里是东南亚在黄土高原的据点,换尸体、偷/器/官,连火化间都是消灭证据的地方,在这里火化不知道给的是谁的骨灰......等等,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没人敢再委托永安殡葬,甚至墓园也受到牵连,一部分人找上级单位投诉,决意要把墓碑迁出,并且赔偿逝者家属。 所有人都清闲起来,而像小王这种外聘职工,加上刚成立家庭急需用钱。来不及歇息四处接活,出去给人跑长途货车。 即使罹受重大变故,殡仪馆的日常运作一以贯之。 早会照常开,马主任虽憔悴疲惫,仍旧讲一些积极奋上的话,告诫大家:“最困难之时,就是创造奇迹的起点——” 怕别人不信,补充道:“这不是我说的,是伟大的罗曼罗兰的真理!” 等视线扫过魏执岩曾经坐着的空位,他忽然抖动嘴唇,红了眼眶。低头对大家道歉,说这一切责任都在他。 殡仪馆成立之初,职位人员短缺。他从人才系统偶然得到魏执岩的履历信息,知道他毕业于法大,曾经是市检署的法医。 在明知魏执岩因违反规定被开除的情况下,主任依旧主动找到他,说殡仪馆的未来需要他一份力。 但他没想到,这二十年来,魏执岩一直没过去这个坎儿。 陶静声音发哑地问他:“主任,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魏哥会杀......” 马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说,却还是没说,告诉在场的人:“你们早晚会知道,我现在说这话不合规矩,但是咱们,也不要恨他。” 作为平时和魏执岩关系最近的廖雪鸣,始终低头沉默,碳素笔在纸上描描画画。 陶静不安地看去:是一把锯子。 她红着眼屏住呼吸,伸手覆住廖雪鸣的右手,不让他再画。 其实案件发生后,大家最担心的莫过于廖雪鸣,而他却表现出异样的平静。 不哭不闹,沉默寡言,并无任何情绪外露。 没有需要入殓的遗体,他便窝在遗体美容室,用填补的新材料练手。 照常去学院上课,回来看网课。 叫他吃饭便吃,吃得少了给他多盛半碗,也不会剩下一个米粒。 所有人都以为廖雪鸣是成熟了,坚强了,而陶静知道他只有伤心到极点才会如此,现在的状态和当年老廖去世后一模一样。 事发后的这几天里,廖雪鸣也经常去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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