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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尸体发现地的警员不允许他进入,便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向里面,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看得警员都深感怪异,对来找他的陶静说:“他是不是有心理问题?” 让她劝廖雪鸣不要再来这里,影响工作他们也得担责。 法医利用职务杀人分尸、藏匿尸体,并且将头颅包裹寄往家属家中......此案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恶劣程度令人发指,超过半数的人要求对其死刑。 俗话说,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在事件第六日的下午,沉沉幕布终于被划破个口子,光芒渐渐倾泄而进。 一位博主自称曾经是国际记者,辞职将近二十年。目前生活在澳洲,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她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篇长文,自述当年在外蒙做实习记者时的经历。 称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自己的同期兼挚友,一位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外蒙人的年轻女孩。 文章大致内容如下: 女孩的父亲任职于华蒙最大的跨国公司,是一位高级工程师。与她的母亲相遇是因为公司团建,旅游地点选在苏赫巴托尔省边缘的一个村庄。 正逢某个宗教节日,母亲是作为被献祭的“恶魔”,要在面部,脖颈,以及手脚烙上封印的“符咒”。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深感诧异,现在竟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但其实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这样的事在世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角落,依旧在上演。 譬如亚撒哈拉沙漠和中非的大部分地区,普遍存在的ge礼,又或者索马里童婚现象引世界震怒等等...... 弊端,陋习,压迫仍然存在,我们无须质疑其真实性。 写到这里有些偏题,重新回到我的故事里。 后续是我朋友的父亲,出手救下这位女性,留她在家里做保姆。 后来他们相爱了。 婚后生下一个男孩,三年后,又生下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的朋友。 父母为她取下一个好听的名字:恩和其其格。 恩和在蒙古语中意为平和安康,寄托着父母对她的爱与祈愿。 我猜,是父母的宠爱,哥哥的保护,恩和才得以成长得如此善良正直,努力上进。 可是恩和的人生,却没能像名字一样安安稳稳。 十八岁时考入国立大学,远远赶超同期学生,刚毕业便有机会进入华国大使馆实习。 恩和很聪明,学习也是拼命的。有时我学累了,懈怠了,坏心眼地想让她和我一起参加联谊。 她拒绝了,告诉我:我的哥哥很优秀,我不想被他落下,也想去找他。 曾经听恩和提起过,哥哥因为成绩优异作为交换生去了发展更好的华国。因为背景和专业的特殊性,她已经四年没能见过哥哥。 恩和顺利地通过实习期,留在大使馆工作。而我知道以自己的成绩,在中心城市不会有太好的发展,便回到家乡寻到一份电视台的稳定工作。 我依旧和恩和保持联系,邮寄书信,后来用电脑邮件,发手机短信。从天气,食物,工作中的烦心事,以及感情中的磕磕绊绊......原本一切平静如常。 直到有一天深夜,恩和给她发来一条短信,称:我要去做一件事,大概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不后悔。 我问她去哪里,要做什么事。 恩和只告诉我:我想让和我妈妈一样的人,都能解脱出来。 我说,保护好自己。 恩和没有回复。 半年后,我等来了恩和被杀害的消息。 我被警方传唤,调查,笔录。带着我去现场辨尸,确定受害者是否为恩和。 即使她五官被割得血肉模糊,我依旧一眼认出这是恩和。 恩和被杀害得十分残忍,百分残忍,千分残忍,万分残忍......我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程度词。 现在的共识不提倡将镜头聚焦于女性受害者,可我该怎么去形容恩和受到的苦难呢? 她的遗体被抬到担架上时,腿,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将盖着的蓝色布料高高支起。 听法医描述,她的腿骨已经被按折,又扎入肉里。 逮捕凶手,过程比想象中的顺利。 杀害恩和的罪犯,是大使馆的男性随员,与她有过一段工作上的合作。 到这里,我要补充一点关于恩和父亲的信息。 父亲年轻时因政策补助被调到外蒙,工作、成家、养育......在这里将近十五年。 后来因心脏问题劳累猝死在办公室,母亲继续抚养兄妹长大。 恩和死后,她的母亲在巨大的悲痛中挺着一口气,等待检方和警方的结果。 两个月后,终于第一次开庭。毫不意外地,刘被判处死刑,又提起上诉。 等待二审前,我终于第一次见到恩和的哥哥,苏和。 与恩和的描述别无二致,长相确实像妈妈多一点。 他沉郁寡言,表现出异常的冷静内敛。 实不相瞒,那时我是有一点讨厌他的。我感觉他并没有同恩和一样重视这份血缘关系,也许在华国的生活更适合他。 直至那件事的发生,让我意识到苏和像他名字的含义一样:如银斧头般坚韧锋利。 ——苏和私自解剖了恩和的遗体,被警方拘留扣押。 同时我们也等来了另一个噩耗,宣判之时恩和母亲在我身边晕厥倒地。 ——犯罪者刘,因有精神问题,被宣判无罪。 是的,无罪。 并且遣返回国,接受治疗。 而被害者的母亲,拖着病弱的身躯都未被医治过。 我和恩和的母亲,选择上诉。 终审宣判,未改。 恩和的母亲再次晕倒,被送去急救后,无力回天,与世长辞。 判决下达后的第七日,也就是母亲的头七那天。 苏和被拘留所放了出来,他瘦了很多,胡子也长,脸是灰色的。 即便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苏和也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我说谢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打不通的电话,不回的消息。让我生出愤怒的力量:恩和只剩我自己了,我要替她讨回公道。 我拿起笔,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报道,屡屡被报社拒绝。 有一个刚刚成立的小报社,接受了我的投稿。可还未刊登印发,因税务合规问题被查封取缔;我仍没有放弃,用个人账号在社交平台发布案件的详情,宣判的疑点,但皆被封禁。 就这般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得知苏和已回到华国的那天,我彻底战败了。 像逃兵般烧毁了记者证,把我的、恩和的理想和信仰付之一炬。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最终落脚在现在生活的地方。与我爱的人结婚,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可我总是梦到恩和的笑脸,下一幕是被害时的模样。 我总是从噩梦中醒来。 但今天,我也许真的从噩梦中醒来了。 犯罪者刘,受到了惩罚。即使脱轨于法律匝道,可他的的确确受了迟到二十年的“死刑”。 而如今一个问题犹如利剑悬在我的头顶。 苏和的做法,我到底该如何看待? 文章写到这里时,两个孩子在院里玩累了,躺在我身边睡着了。 哥哥紧紧攥着妹妹手。 我想,假若有一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妹妹身上。 我不会让哥哥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身为母亲会先行一步,尽管这不是一件好事。 ——法律之内,应有天理人情在。 我常常对这句出自戏剧《安提戈涅》的台词,陷入深深地思考。 而这也是我对苏和最后的祈愿。 正如《安提戈涅》的作者索福克勒斯,在其中所说: 人的生活不管是哪一种 我都不能赞美它或诅咒它是固定不变的 因为运气时常抬举又时常压制那些 幸福和不幸的人 最后的最后,愿恩和来世,真的能度过平和安康的一生,我这样祈祷。 ...... 长文发布后,舆论在国内外迅速发酵。 从惊悚的杀人案,对嫌犯的恐慌与谴责,变成了关注以及二十年前案件细节的推测。 而检方与警方也成了被讨伐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最后几句话一开始复制出了点问题,已经修改好了! 另外故事情节纯属杜撰,无原型,不合逻辑,不影射,不现实。
第37章 “看着我” 忙得焦头烂额的林景阳一上午跑了三趟法院送审资料,回来又因检察长看见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不敢动怒于陆炡,倒把他骂了大半个钟头。 终于逮着个闲空,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办公室喝口水。 进来时看到陆炡也在,正坐在桌前注视着电脑显示器,镜片映着淡淡蓝光。 以为案件又有什么新发现,他疾步过去看到屏幕时一愣。 居然是在放映英文话剧,甚至连字幕都没有。 “陆检,你这是看的什么?” 陆炡淡淡地说:“《安提戈涅》。” “......您看吧。” 林景阳咂了下嘴,坐回桌前猛灌了一大杯水。 心想真不愧是陆检,心理素质也太无敌了。外面都快把检署、尤其是他骂成筛子了。仍然稳如泰山,压根儿不在乎。 想着陆炡刚才看的话剧,林景阳好奇地掏出手机搜了名字,找到了带有汉语字幕的版本。 他向来对这些"阳春白雪"不感冒,连电影也只找“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的三分钟解说。 硬着头皮看了二十来分钟,林景阳眼睛渐渐睁大,坐直了身体,“我草,怎么和这回的案子这么像?” 《安提戈涅》这部由索福克勒斯创作的经典古希腊神话悲剧,其中安提戈涅这一女性角色被黑格尔称为“有史以来最高贵的人物形象”。 讲述主人公安提戈涅,在一个法律绝对统治、凌驾于信仰家庭和文化的国度里,不顾新王的法令,毅然决然出城埋葬哥哥而被逮捕囚禁的故事。 “耶稣尚能相信复活与无限的补偿,而安提戈涅却自愿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法律之内,应有天理人情在?” 林景阳抬头看向陆炡,轻声重复着戏句台词。 曾经下塘村幼女溺亡案中,法庭审理时陆炡对受害人母亲的反应表现,被纸媒拍下大做文章,用的便是这句话来批判。 而如今却又如回旋镖般,命中此“无头尸案”。陆炡首当其冲,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林景阳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自言自语:“命运可真是戏弄人啊......” 此时陆炡关了电脑,拿过桌上的公文包,走过来把车钥匙扔给林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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