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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管,也轮不到他管。 直到有天晚上,他亲眼看见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第三章 扛货工 深夜的货仓很寂静,甚至有点渗人,只有灯泡在头顶晃悠,投下一圈圈冷冷的光。 郑磊扛完最后一摞纸箱,累得往墙角一蹲,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这是他主动申请的看夜班,不用搬货,就在值班室里待着,防防小偷啥的,就是得熬到天快亮。 他烟刚叼上,就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平时送货的大卡车,是小轿车的动静,很轻。 他眼皮一跳,悄悄到仓库大门后面。门轴锈得厉害,他刚扒开条缝,就吱呀作响。 外面空地上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的膜也是黑的,连月光都透不进去。车门一开,下来三个男的,都穿黑夹克,动作利落。 他们没开车灯,就着手机电筒往树林里搬东西。不是平时那些印着“易碎”的纸箱,是一个长条形的麻袋,鼓鼓囊囊的,往地上一撂就发出沉闷的“咚”声。 郑磊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那个独眼刚敲打过他,“夜里听见啥动静都当放屁”,这架势,准没好事。 他缩回头,继续抽烟,耳朵却支棱着。 那些人搬东西时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有个男的低骂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 大概半个钟头,车又悄无声息地开走了,轮胎印蔓延到远处… 那片树林荒得很,平时没人去。郑磊咽了口唾沫,脚像被勾着似的往那边走。他想劝自己别多管闲事,可是… 他们搬的那个“货”落地时,好像……动了一下? 越走近,越能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十分呛人。借着月光,他看清那是个用厚帆布裹着的东西,不大,也就比半人高点,鼓鼓囊囊的。 郑磊蹲下来,心脏跳得从没这么快过。他伸手碰了碰,软软的,还带着点温度。 “操…” 郑磊低骂一声… 他咬咬牙,抓住帆布一角猛地掀开… 里面掉出一缕头发,黑的,沾着泥。 他心一横,一把扯开帆布—— 一个女的。 脸朝下趴着,穿的白衬衫烂成了条,后背有道口子,血把衣服和泥粘在一起,硬邦邦的像块板结的土。 女人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是在喘气,每口气都短得像快断的线 郑磊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刚想伸手探她鼻息,那女的突然动了。 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上抬,脸转过来时,郑磊差点叫出声。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另一只睁着,白多黑少,直勾勾地盯着他。 女人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张了半天,才挤出点气音,像被踩住的猫在哼: “救……” 就一个字,气若游丝,却狠狠得扎进郑磊耳朵里。 女人浑身的血都快凝住了,手还僵在半空。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轻的,是故意踩出来的重响。 “郑磊。” 声音不高。郑磊猛地回头,独眼站在树林边上,嘴里叼着烟,火光在黑夜里一亮一灭。 他手里没拿钢管,可那眼神,比钢管还硬。 “你捡着啥好东西了?” 郑磊喉咙发紧,张了半天嘴,却挤不出一句话。 “这林子野,啥破烂都有,犯不着较真。你说对吧,磊子?” 他特意加重了“磊子”两个字:“你这小伙子实诚,干活卖力,我瞅着喜欢。咱们这行当,最怕的就是‘多事’。” 郑磊没敢接话,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溻得透湿。 “你看啊,”独眼慢悠悠地说: “你在这儿干活,一天能拿现钱,管饭,不用操别的心,多好。要是因为点不相干的‘垃圾’丢了饭碗,不值当,是吧?”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装没看见,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他这碗饭别想端稳。 郑磊咬着牙,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不动了,胸口那点起伏也看不见了。 独眼没再看郑磊,对树林外喊了声:“来人,把这儿清理干净了!” 很快,在郑磊都没注意到的阴影里,四个人钻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把女人重新裹进帆布,扛起来就走… 郑磊没敢回头,几乎是逃着跑回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都到了嗓子眼。 郑磊就这么熬了三天。 干活时总走神,搬货差点砸到脚;吃饭时咽不下,总觉得嗓子眼卡着东西; 夜里更别提,一闭眼就是那女人半睁的眸,还有独眼那只笑里藏刀的眼。 他甚至摸出手机查过附近的招工信息,可看来看去,不是要押金就是离得太远,兜里那点钱根本经不起折腾。 后来,他听老工友偷偷说,这货仓是“上面有人”罩着的。 明着搬普通货物,暗地里啥勾当都干,走私,囤货,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郑磊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起那晚的事,后背直冒冷汗。 可活儿难找,日结的现金攥在手里实在,他只能咬着牙干,每天低着头扛货,装聋作哑。 这天收工早,他蹲在货仓门口抽烟,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不远处有个拾荒的老太太,背着比人还高的废品捆,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被石头绊了下,废品撒了一地。 老太太没骂娘,也没哭,就蹲下去慢慢捡,捡着捡着,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掰了半块塞进嘴里。 郑磊看着那老太太,突然就愣了。 他想起自己六岁半被丢在车站,想起跟野狗抢食,想起扛货被砸得咳血——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谁不是在泥里打滚,先顾着自己活下去… 那女人是可怜,可他郑磊,又能算个啥?没背景没靠山,连自己都护不住,逞什么英雄? 在这干了两年多,他也租得上一间稍微像样子的出租屋了,至少在他之前看来,是完全遥不可及的程度。 每天累得像条狗,回来倒头就睡,郑磊没空想别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郑磊胳膊上腿上的肌肉更饱满了,嗓门也更大了,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所有人都喊他“磊子”,知道他是个暴脾气但也讲义气的主。 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郑磊发现有点不对劲——身边好像没啥女的跟他搭话。 按理说,他这年纪,二十七,身强力壮的,长得硬朗,就是糙了点,咋也该有个姑娘愿意搭个话吧? 但现实是,货仓上基本都是老爷们,偶尔来个收废品的大姐,或者卖盒饭的阿姨,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堆砖头没啥区别。 有次他帮卖水的姑娘搬了箱可乐,那姑娘说了声“谢谢”,头都没抬就走了,好像他身上有刺似的。 郑磊有时候蹲在路边抽烟,看着旁边小饭馆里腻歪的小情侣,心里头也会犯嘀咕:“妈的,老子差哪儿了?” 后来跟工友喝酒,喝到兴头上,老大哥虎子拍着他的肩膀笑: “磊子,不是哥说你,你这条件,想找个正经姑娘难啊。” 郑磊瞪着眼:“我咋了?我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哪不正经了?” “你是正经,”老大哥灌了口酒: “可你想啊,哪个姑娘愿意跟一个天天扛货,一身汗味,一开口就屎狗屁尿的?你没房没车没存款,兜里那点钱刚够糊口,人姑娘图你啥?图你骂人像放炮?” 郑磊被整得说不出话,闷头灌了口酒,辣得嗓子眼疼。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豌豆荚传媒”的事。 那时候虽然膈应,但那些女的看他的眼神,至少是带着点“意思”的,不管那意思是啥,总归是把他当个人看,还是个“有点看头”的人。 可离开那儿之后,好像那点“看头”也跟着没了,加上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女人的死,那女人的命,似乎连带着他的女人缘,也一起断了。 在这新城市,他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糙汉子。 走在街上,那些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姑娘,看见他都绕着走,好像他身上的汗味能熏着她们似的。 他去菜市场买白菜,跟摊主砍价,嗓门大了点,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拉着自己孩子就走,嘴里还念叨: “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像那个人一样。” 郑磊当时脸就黑了,攥着拳头想发作,最后还是算了。 跟个娘们较什么劲?显得自己更没出息。 他也不是没想过改改。试着少骂两句脏话,结果憋得浑身难受;想穿得干净点,可扛一天货下来,再干净的衣服也得沾满油污,洗都洗不掉。 慢慢的,郑磊也就认了。 操,没女人就没女人呗。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其实也没很好)? 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都是有钱人玩的,他这号人,不配 …… 八月正午,日头正毒,像要把地上的人烤出油来。 郑磊把货码整齐,直起腰时,脊梁骨“咔吧”响了好几声,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滋”地一声就没了。 摸了摸裤兜,早上结的工钱比平时多了好几十块,是工头看他额外搬了两趟重货给的。 “操,值了。”郑磊咧咧嘴,露出点笑。往常午餐都是货仓管,现在手头有点零头了,不如吃点好的。 他往远处走,柏油路烫得能煎鸡蛋,脚底板隔着胶鞋都觉得烧得慌。 路过杂货铺,买了瓶冰镇啤酒,“啪”地撬开,猛灌了一大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舒坦。 再往前,是家熟食摊,酱肘子的香味飘得老远。 郑磊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油光锃亮的肘子:“给我来半斤,多浇点汁。” 又去旁边饼铺买了张刚烙好的大饼,热乎得烫手,面香混着酱肉香,勾得肚子直叫唤。 拎着吃食往回走,打算回货仓底下躲着好好啃一顿。路过一个堆满废纸箱的墙角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点动静。 郑磊停下脚步,眯眼往阴影里瞅。 里面是一个男孩,瘦得像根柴禾,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吃食。 郑磊皱了皱眉,没当回事。这一带流浪的孩子不少,饿极了盯着路人手里的吃的也常见。 他转身想走,那阴影里的身影却突然动了,像只蓄势待发的狼,爪子已经悄悄探出了纸箱堆。 这是郑磊后来无数次后悔的瞬间… 要是那天没多管闲事,没往那里面看一眼…他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会被那只喂不熟的狼崽子,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四章 狼崽子 郑磊刚准备走,把手中酱肘子的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后衣角就被一股蛮力拽住,力道狠得快要把他衣服扯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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