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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磊重心一歪，“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后背磕在水泥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崽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膝盖顶着他的肚子，拳头跟雨点似的往他胸口砸——力道不大，却很疯，打得他更加烦躁 “还敢动手？” 郑磊火更大了，伸手去揪他的头发。上次吃了阴招的亏，这次他特意留了心眼，一只手死死护着裆部，防着这崽子再使坏。 果然，那少年打了几下，见着打不动这个人，突然眼珠一转，另一只手猛地朝他裤裆抓过来！ “来得好！”郑磊心里冷笑，早就等着这招了，护着裆部的手瞬间收紧，想把他的爪子按住。 可就在他注意力全在下面的时候，那崽子的手突然变了方向，像条滑溜的蛇，“嗖”地一下钻进他怀里，精准地揪住了那个油纸包！ 郑磊这才反应过来——妈的，这是假动作！ “操！” 他骂出声，想伸手去抢，可那崽子已经借力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落地时打了个滚，却死死攥着油纸包，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跑。 “站住！” 郑磊爬起来就追，可那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瘦小的身影在断墙之间钻来钻去，转眼就又没了踪影。 郑磊追到一半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直骂娘。 又他妈让这崽子跑了！ 午饭也跟着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涌上心头。 这哪是打架，这分明是被个小崽子耍得团团转！ 阳光透过钢筋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郑磊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小兔崽子太他妈邪门了！ 郑磊揣着一肚子气回了货仓，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比疼更磨人的是那股窝囊劲。 他蹲在货堆旁抽烟，烟摁灭了，心里的火还没灭——两次了，说出去能被工友笑掉大牙。 这事过后，郑磊平时干活时就紧盯着外头的街道，歇脚时不停往外瞅，连吃饭都要端着碗挪到能看见路口的地方。 他就是记恨上了。不是多大的仇，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郑磊在码头扛过货，在货仓跟人红过脸，什么时候被个毛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耍得团团转？ 于是，他开始在身边备着根钢管。不粗，刚好能攥在手里，是从仓库废料堆里捡的。 歇息时他就把钢管靠在腿边，眼睛跟鹰似的扫过周围—— 这一带流浪的小孩不少，三三两两聚在垃圾桶旁，抢拾荒老人的塑料瓶，吵吵嚷嚷的，成不了气候。 但那个崽子似乎从不跟人扎堆，总独来独往，像条离群的野狗，难抓得很。 有那么几次，他确实瞅见过像的。 在远处十字路口的垃圾桶边，一个瘦影子正往怀里塞馒头，或者在废品站门口，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硬的面包，侧脸轮廓像极了。 郑磊心里一紧，抄起钢管就追，可等他冲过去，那影子要么钻进窄巷没了影，要么翻过了墙不见了踪影… 结果，只留下一阵风，和他手里没派上用场的钢管。 “娘的，跑挺快。”他喘着气骂一句，把钢管往肩上一扛，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巷口，火气没下去，反倒添了点说不清的倔强。 他就不信了，他还抓不住一只小狼崽子！ 可没等他再去追人，一日轮到他值夜班的时候，那个他多次“可遇不可求”的臭崽子，差点害了他。 后半夜的货仓只有几盏频闪的灯悬在半空，勉强照亮堆成山的货箱。郑磊当时趴在桌子上打盹。 值夜班的活还是相当熬人的，除了郑磊，几乎没人愿意来值。 尤其是这几天，总觉得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紧张，连独眼巡夜的次数都比平时多了两倍。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带着冷链车特有的制冷机的声响。郑磊瞬间清醒，往外面大门敲了敲——这是“特殊货”来了。 白色冷链车开进货仓后门，车头灯依旧是都没有亮，只借着货仓投出来的光看清车身上印着“生鲜配送”的字样。 车门打开，就下来两个穿黑夹克带口罩的，动作麻利地往先前那片荒树林里搬东西。 那些纸箱不大，外包装都是零食的样子。可那两人搬的时候却格外小心，胳膊肘都不敢碰到箱角，仿佛里面装着易碎品。 郑磊瞥了两眼就收回视线。这是货仓的“老规矩”，这些“零食”从来不走正经账，卸货的人眼神里总带着股杀气，谁多看一眼都可能挨揍。 他只管守好门，其他的事，多看不如少看。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瞟到货仓外的墙后，蹲着个瘦瘦的影子。 那影子缩在黑暗里，只露出个脑袋，头发像钢丝球的，就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亮光，像两簇小火星，死死盯着那些搬“零食”的人。 郑磊一下认出来了——是那个臭崽子！ 这小家伙怎么敢往这儿凑？不要命了？ 他刚想出声呵斥，却见那崽子动了。趁着搬货的人转身往树林里走，他像只猫似的窜出来，贴着冷链车的轮胎溜到后车厢，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车货厢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他爬上车，伸手进去，飞快地拽出一袋“零食”，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跑。 “操！”郑磊低骂一声，后背瞬间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这些“零食”的分量了。上次有个工友不小心碰掉了一箱，被独眼叫人拖到树林里，第二天出来时胳膊都肿得像米其林轮胎人。 这崽子偷的要是普通零食还好，可这袋“零食”……被发现了，轻则打断腿，重则可能就没气了。 更要命的是，这崽子是在他值夜班的时候闯的祸，真出了事，他这个守门的能脱得了干系？ 郑磊顾不上多想，抓起钢管就冲了出去，压低了嗓门吼： “小兔崽子！站住！” 那崽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没停步。抱着怀里的“零食”，跟头野兔子似的，跑得更疯狂了。 郑磊追着他跑向建筑工地后面那片荒草地，野草长到膝盖高，藏着不少石头和断砖。 郑磊宽厚的身子撞得灌木哗啦响，视线死死锁着前面那个瘦影子。 那崽子专挑难走的地方钻，矮墙翻得像平地，断墙缝里挤得超快… 好几次郑磊眼看着要追上，对方却猛地一拐，钻进堆废弃的脚手架后，身影瞬间就没了。 “别跑！你他妈跑得了吗！” 郑磊吼得嗓子发哑，肺里灌了风，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他知道这一带的路，可那崽子显然比他更熟，脚底下像长了眼，连绊倒的趔趄都少。 眼看要追进树林，郑磊心里更急——林子里树密，真钻进去就更难找了。 他卯足劲往前冲，钢管在手里甩得呼呼响。 就在这时，前面的崽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想瞅他追得多近。就这半秒的分神，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像是块砖头，又或是半埋在土里的钢筋。 “噗通”一声闷响。 那崽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怀里的“零食”袋脱手飞出去，“哗啦”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不是他以为的饼干糖果，是些包装花哨的小袋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郑磊刹住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看着那崽子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胳膊肘被碎石擦破了皮，渗出一道血痕，却还想爬起来去够那些散落的东西。 “动！再动一下试试！”郑磊的声音带着喘，却还刻意保持着凶狠。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过去，来势汹汹。 那崽子果然不动了，趴在地上，后背剧烈起伏。 见着郑磊走近，崽子立刻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住头部，明明在地上害怕的发抖，却还是呲着牙。 郑磊走到他面前站定，钢管“当”的一声戳在地上。 胸腔里的火气混着后怕往上涌——后怕这崽子真被那些人抓住，更气这小兔崽子不长眼，啥东西都敢偷。 “跑啊，”他喘匀了气，声音沙哑，“怎么不跑了？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
第六章 给你吃 “还跑不跑了！？” 郑磊盯着地上那团缩成刺猬似的影子，火气像被泼了油，一下子就炸开了。 他弯腰，一把揪住崽子后领，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你他妈真活腻歪了？”郑磊的声音带着凶狠，攥着衣领的手劲，大得能把那布揉烂。 “什么破烂都敢偷？上次抢我肘子还不够，这次敢动这儿的东西？ 崽子被拽得踮起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如同被惹急的流浪狗，但两只手仍死死护在胸前，双臂紧紧环抱着。 他仰着脸，脏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敌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郑磊的喉咙。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郑磊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散在地上的小袋子：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这玩意你碰了，能他妈让你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唾沫星子喷了崽子一脸，骂得口干舌燥： “你偷菜市场的烂菜叶子，偷垃圾桶里的盒饭，都没人会叼你一眼！但这儿的东西，碰不得！知道没有！” 崽子还是那副样子，梗着脖子，呲牙咧嘴，半个字都不吐，只有那从没断过的嘶吼声，像在示威。 郑磊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肝疼，忍不住怒吼一声： “听见没有！！” 吼声在空地里荡开，惊飞了草丛里的夜虫。崽子却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着郑磊的眼神里，敌意半点没减。 郑磊正要再骂，突然听见“咕噜——”一声，又响又长，像空木桶被敲了一下… 是从崽子肚子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太响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郑磊心里一颤。 他攥着衣领的手忽地一松。 看着崽子那张脏脸，下巴尖得能戳人，脖子细得像一折就断，他突然想起这崽子抢肘子时那副饿疯了的样子—— 敢情是饿到敢不要命，连这种东西都敢偷来吃？ “操了…他娘的…”郑磊低声骂了句，声音里没了火气，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松开手，转身蹲下去，把那些散落的小袋子一个个捡起来，塞进怀里收好，打算明天去处理掉——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捡完了，他回头看，崽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警惕地盯着他，像怕他突然动手。 郑磊皱了皱眉，走过去，没再揪衣领，而是拽住他细瘦的胳膊，力道放轻了些： “走。” 崽子挣扎了一下，却没像刚才那样用指甲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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