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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半步,转身就骂:“操你娘的!” 拳头已经扬起来,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顿了一下——是刚才巷子里那崽子。 此刻像头野狗,还是带有狂犬病的那种野狗,眼睛红得满是血丝,瘦得硌人的肩膀绷得死紧,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压根不像人声。 没等郑磊回神,那崽子已经扑了上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劲,直挺挺撞进他怀里。 郑磊下意识伸手去推,手腕却被对方死死咬住,尖牙透过布料,那架势是真的想把他分食了一样。疼的他一拳砸在崽子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崽子跟没知觉似的,非但没松口,反而往他怀里撞。 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抢他怀里的油纸包,指甲刮破郑磊手背,几道印子留在手上。 “松开!” 郑磊火了,腾出的手揪住崽子乱糟糟的头发,猛地往地上按。 少年被按得膝盖着地,“咚”一声撞在水泥地上,却还是死死咬着他的手腕,发出一阵阵嘶吼,眼神的狠全是你死我活的意思… 郑磊真动了气。他常年扛货练出的臂膀青筋暴起,轻而易举就将少年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 少年的后背硌得他手心发疼,隔着破衣布都能摸到嶙峋的骨头。 可那挣扎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在他掌下疯狂扭动,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小逼崽子,跟你爹较劲?”郑磊压低了声,膝盖顶着少年后腰,另一只手去捡地上的油纸包:“敢抢老子东西!你活腻歪了!” 他刚把油纸包攥稳,突然觉得裆下一凉——那崽子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一只手,闪电似的探了过来,五指成爪,精准得吓人。 “操——!” 他被一只爪子狠狠捏住,接着一拧,剧痛像电流窜遍全身。 郑磊捂着裆部,疼得额头冒汗,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看着那瘦得像纸片的身影钻进巷子里里,剩着地上几滴混着尘土的酱汁,和空气中飘着的,属于他的烧饼的咸香。 “操…操你妈的……”郑磊咬着牙骂,疼得直抽冷气。 他活了二十七年,打架斗殴没少掺和,还是头回被人用这么阴损的招算计,而且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 那死小子但凡下手再重点,他这大老爷们引以为傲的活儿怕是就别想要了,下半辈子的幸福也别想要了。 巷子里传来吧嗒吧嗒的声响,他强撑着抬眼望去,那崽子缩在废纸箱堆后面,背对着他,正疯了似的往嘴里塞肘子。 油纸包被扯得稀烂,酱色的油汁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连带着灰扑扑的脸都糊成了花。 他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停,像是怕有人再来抢,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用牙使劲抠,喉结滚个不停… 郑磊盯着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背影,看见他后背露出的脊梁骨尖得硌眼。 本来火气还在嗓子眼里堵着,可那股子想冲上去揍人的劲,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 “妈的,饿死鬼托生的!” 他低声骂了句,撑着墙站起来,裤裆里的疼还在一阵阵抽。跟个饿疯了的小崽子较什么劲?打赢了又能怎样?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瘸一拐往巷口挪,没再回头。耳朵里还塞着那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吵得慌… 郑磊回货仓时,食堂的大锅菜已经快凉透了。 白菜萝卜煮得烂糊糊的,漂着层油星子,他扒拉了两口就难得的没了胃口,心里那股火还是有点压不住—— 妈的,忙活一上午,连口热乎肘子都没捞着,反倒被个小崽子阴了一把。 旁边工友凑过来搭话,他也懒得应,闷头灌着寡淡的菜汤,脑子里全是那崽子饿疯了的吃相,越想越烦。 深夜收工,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出租屋挪。 那地方在城中村深处,楼道里永远堆着杂物,空气中飘着馊饭味,不过,至少没有尿骚味,之前那个屋子就有。 他的房间在四楼拐角,三十平米,摆了张吱呀响的木板床,几个捡到的破木沙发和柜子,锅碗瓢盆啥的一摆,就没剩多少地了。 柜子上放着好几叠工装,窗台上放着半袋吃剩的瓜子。不过地板倒算是干净尽管没铺瓷砖,水泥地上也没有什么垃圾。 他到了厕所,打算好好冲个凉。 郑磊打开灯,刚把汗湿的T恤拽到肩膀,腿上突然窜过一阵凉风——不是风扇吹的,是活生生的人带过来的气。 他猛地一哆嗦,T恤卡在胳膊肘上没褪下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眼角余光里,自己洗手台下赫然躲着个佝偻的影子,一个鬼鬼祟祟带着邪笑的老头… 他吓了一跳,见那老头从下面钻了进来。 老头以前是中学老师,后来不知受了啥刺激,整天蹲在屋里念叨些没人懂的话,有时半夜还会在楼道里喊什么——“时间是蛇”。 他见过这老头好几次,就一个人住在自己对门,平时就神经兮兮不知一天到晚干什么… 可是这老东西怎么进来的?! 郑磊后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租这破屋时特意换了锁,这老头难不成是撬门进来的?还是从窗户爬的?这念头刚冒出来,冷汗就直冒 “你身上有缝。” 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又干又涩。他一步一步挪过来,瞳孔里泛着不正常的光,直勾勾盯着郑磊卡在胳膊上的T恤: “看见了吗?缝里在往外掉东西,是黑色的。” 郑磊这才反应过来,一股子火气混着吓出来的冷汗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拽掉胳膊上的工装,露出满是肌肉和疤痕的上身,顺手抄起一块肥皂,指着老头吼: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老头跟没听见似的,伸出枯瘦的手,往郑磊胸口戳: “它们在找出口,用你的影子当梯子。你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沾了别的世界的味儿,它们闻着了……” “闻你妈个蛋!” 郑磊真火了,他最恨别人闯他这一亩三分地,更何况是这么个神神叨叨的老东西,还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他往前一步,抬手就把老头往门外推,“给老子滚!再他妈胡咧咧,我把你扔楼下去!” 老头被推得一个趔趄,却还在念叨: “你晚上睡觉别靠墙,墙里有眼睛…它们喜欢看光着身子的人,因为影子最干净…” “滚!” 郑磊低吼一声,几乎是拎着老头的后领把人拽到门口,“砰”地一声甩上门,反手扣了锁。 门板还在震动,他后背抵着门,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混着被侵犯领地的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直跳。 操他妈的。 郑磊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津津的胸口,刚才老头指过的地方,像沾了什么脏东西,膈应得他只想往墙上蹭。 他咬着牙踢了一脚旁边的木凳,凳子哀嚎着倒在地上,他才泄了点火。 这几天郑磊过得有点堵。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白天扛货,脑子里却总钻进来个影子——那崽子抱着肘子狼吞虎咽的样,还有裆下那阵没缓过来的疼。 食堂的大锅菜寡淡得像涮锅水,他扒拉两口就撂筷子,心里头憋着股邪火,总觉得那天的肘子吃得太冤。 夜里倒是消停了些。自打上次那老头和鬼一样溜进他家之后,郑磊每次回家都喜欢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吼两嗓子,验证一下有没有人。 连着几天确认房子没有进人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对着空气骂骂咧咧的和那个老头一样像个神经病,也就作罢了。 这天中午收工比往常早一点点,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刺眼。 郑磊往巷口走,闻见大远处熟食摊飘来的酱香味,那股子咸香混着肉汁的腻,直往鼻子里钻。 他摸了摸兜,昨天结的工钱还在。 妈的,凭啥让个小崽子搅了老子的好饭? 郑磊咬了咬牙,脚步拐向熟食摊的方向。这次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再被抢,他非得把那崽子的胳膊拧下来不可。 “老板,来俩肘子。”他嗓门比平时低了点,眼睛还瞟着旁边的岔路,生怕冷不丁窜出个瘦影子。 然后又去饼铺买了两张热烧饼,刚烙好的,和上次一样一样。 往回走时,路过上次被抢的巷子口,他特意停住脚,探头往里瞅了瞅。 只有堆着的废纸箱和懒洋洋的猫,没人。他这才揣紧了油纸包,脚步加快,往附近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走。 断墙残垣立在那儿,野草长到半人高,几根锈钢筋戳在半空,正好有不少阴凉地方。 郑磊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水泥板坐下,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 酱肘子油光锃亮,酱汁顺着肉缝往下淌,混着烧饼的麦香,馋得他咽了口唾沫。 刚把烧饼掰开,夹了一大块肘子肉,还没等塞进嘴里,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鞋底踩碎石子的动静。 郑磊的动作愣住了。 他慢慢转头,视线越过半堵断墙,就见墙后露出半张脸。 是那崽子。 瘦得只剩个架子,破T恤还是那件,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烧饼夹肉,连眨都没眨。 崽子喉咙里似乎动了动,像在咽口水,却没出声,就那么藏在墙后,像头潜伏的饿狼,死死锁着他的食物。 郑磊手里的烧饼夹肉悬在半空,忘了嚼,也忘了动。 “我操了…”
第五章 教训他 郑磊盯着墙后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反应过来后,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 来得正好。 上次被这崽子阴了一把,裆下那阵疼到现在想起来还发怵,这口气他憋了好几天。现在好了,这小子自投罗网。 “小逼崽子,还敢露面?”郑磊低吼一声,手里的烧饼夹肉扔回油纸包里,猛地站起身。 他今天非把这崽子摁在地上揍一顿不可,让他知道谁是爹! 他撸了撸袖子,露出壮实的胳膊,恶狠狠地朝断墙走过去,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脚步踩在工地碎石子上咔咔响,像在给这崽子倒计时。 按他想的,这瘦得像猴似的家伙,见他动真格的,早该吓得屁滚尿流转身撒腿逃跑了。 可没想到,那崽子非但没跑,反而从墙后猛地窜了出来! 郑磊愣了一下——这崽子疯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少年已经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朝他冲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压根不像来打架,像来拼命的。 “操!”郑磊下意识往后撤步,可已经晚了。那崽子借着冲劲,猛地一个大跳上来,胳膊死死缠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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