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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磊每次看见,都觉得浑身发毛。 他会故意把两人分开,可转头就看见矮个子站在旁边,像狗皮膏药一样分不开; 他会提高嗓门讲动作要领,想盖过两人之间那股“腻歪劲儿”。可身为老板,他也不好对顾客要求这要求那。 休息时,他蹲在角落抽烟,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俩没惹事,没打扰别人,只是跟普通情侣一样互相照顾,可他就是看着别扭,觉得“不应该这样”。 想着想着,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瘪柴的脸。 要是瘪柴也像这样,跟另一个男生站在一起,递水,擦汗,笑得那么软…… 不行,不能想。 ——那是他的崽,他能接受崽喜欢男的吗?好像不能。 可看着眼前这对男生安安静静的样子,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单纯的在这对关系中,少了一个女人而已。 瘪柴看在眼里,没敢多问。 他只是在郑磊又对着那两个男生发呆时,递过去一瓶冰啤酒,轻声说:“哥,别愣着了,该上课了。” 郑磊这时才反应过来,放下毛巾干回正事。 其实他只是想借这俩学员的情况,好好看看“男人和男人”这种“异常”行为。但看的久了,居然也看顺眼了,似乎这样也没有什么“一定是错”的说法。 直至有天晚上闭馆,瘪柴在外面等他,郑磊刚收拾好器械要关灯,门口就见那对男生慌慌张张冲进来,高个子护着矮个子,一发现郑磊在就叫: “郑教练!能不能帮个忙?” 高个子声音发抖,话刚说完,一个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就跟着堵在门口,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俩: “跑什么?俩大男人腻歪在一起,伤风败俗!恶心死了!” 郑磊往前跨了两步,皱着眉把那对男生往身后挡了挡,糙嗓门先压过对方的骂声: “你嚷啥?有话不会好好说?” 他盯着口罩男,这架势,是来寻事的,跟以前工地里抢活干的混混一个德行。 躲在馆外的瘪柴看得焦急,于是又打起电话给王姐: “姐,这人又是谁?” “急啥?”王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稳得很,“还是那句话,晚点你就知道了。” 瘪柴没法子,只能听着拳馆里吵吵嚷嚷的喧哗,看王姐安排的演员能不能发挥好。 口罩男被郑磊的气势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骂: “我教育他俩关你屁事?男人跟男人搞对象?给爷他妈整吐了!这世界真大,什么神人都有!” “我们怎么了?”高个子突然站直了,“我们不偷不骗不抢,碍着谁了?你算哪根葱,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郑磊站在中间,听着这话突然愣了。 他想起以前在工地,有人背后说他“没女人缘,是光棍命”,他当时只觉得是玩笑; 还有瘪柴说“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他当时只觉得胡闹;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俩人,说“不碍着谁”——好像真的是这样。 这俩人除了喜欢的是同性,平时上课认真,对人也客气,每次练完都会老老实实收器械,跟那些“正常”的学员没两样。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话就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郑磊从一开始见两人时觉得奇怪,到现在看顺眼,他也在琢磨,男的和男的,是有点不对劲,但为啥就得被人指着鼻子骂恶心? “那啥……老子告你……别没完没了啊。”郑磊突然开口,点结巴。 他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单纯护着自家学员,而且两人的确罪不至此: “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瞎逼。他们……他们没做错啥。” 这话一出口,口罩男愣住了,馆外的瘪柴见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男人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可这是第一次,他没觉得“男男不对”,反而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此话一出,口罩男就停下了嘴,看向被郑磊护在身后的俩人,三名演员互相使了使眼色,鬼使神差的达成了种默契。 口罩男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了两步,撂下句“你们等着”,转身就走了。 他刚踏出拳馆,就瞥到墙下缩着个影子,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前台帮着办卡的瘪柴。 他抬手扯下墨镜,露出带点痞气的眼睛,几步走过去,盯着瘪柴,审视了一圈后问: “你就是那个教练捡的娃?” 瘪柴飞速扫了眼这个男人,和郑磊一般高,一身黑衣服,烟味很重,但那种踏实的感觉让他知道,这人大抵不是坏人。 他没藏着掖着,点了点头:“是我。” “呵,”男人轻哼了一声:“搞半天,那死女人是要我帮一个半大崽子办事啊……早说啊,还绕这么大个弯。” 瘪柴抬眼看向男人,忍不住问: “你和王姐什么关系?” “好问题。”男人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现在嘛,算合作;以后嘛……” 话没说完,他突然朝拳馆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出来了,我得走了。” 瘪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果然是郑磊送那对男生出来,正站在门口跟他们说着什么,看着比刚才缓和多了。 男人见状,也没多停留,手在瘪柴的肩膀上随意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回见。” 说完就把墨镜重新戴上,几步窜没了影。 瘪柴今天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问号。口罩男的话,王姐的含糊其辞… 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满肚子疑惑往对门跑——再不问清楚,他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 王姐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后瘪柴愣了。 茶几上没了散落的酒瓶;沙发套换了干净的浅灰色;连王姐身上,都穿了件白花花的睡衣,脸上没擦粉,眼角的鱼尾纹露出来,不丑,少了几分往日的媚气,也多了点素净。 以前总乱糟糟的屋子,如今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家具衣物打理的整整齐齐,不像是曾经的“风月场所”。 “来了?坐。”王姐从厨房端出碗热粥,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待熟客。 “姐,你是不是……很久没接客人了?” 瘪柴想问,因为他也确实没再在深夜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可这话一出口就后悔——太直白了,怕戳到王姐的痛处。 可王姐只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没答他的话,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来: “别瞎琢磨那些没用的,拿着。” 瘪柴疑惑地接过来,碰到纸的瞬间就知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普通的打印纸,边缘还有点毛糙。 他小心翼翼展开,纸上就几行字,扫一眼就能看完。却让瘪柴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两三遍才确认——这是真的。 “你……” “少问。”女人打断了她,抢回纸条,叠成了小方块塞到瘪柴的口袋里: “把你家那本难念的经带过来。老娘以身为鉴。” 瘪柴捏着两张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没想到王姐会安排这样的一步,有点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立刻把纸条给郑磊,而是心里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 直接跟郑磊说,又怕郑磊觉得“莫名其妙”不肯去;想再找王姐问清楚,又想起王姐那副“别多管”的样子。 拖到了周五晚上,郑磊带着疲惫的脚步回家,刚把汗湿的衣服往沙发上一扔,瘪柴终于咬了咬牙,拿着纸条走过去: “对门王姐邀请咱们下周日晚上去吃酒席。” “哈?”郑磊刚准备点烟的手顿住了:“不去,老子跟那女的又不熟。无缘无故吃人东西干嘛?” “你必须去。” 瘪柴的语气不容置疑,上前一步,把纸条展开摊在了郑磊的面前: “那是她的婚礼。”
第四十七章 按规矩 郑磊听见“婚礼”俩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粗着嗓子反问:“啥?你说啥?” 瘪柴把手里的纸条递到男人面前,郑磊一把抢过来,捏在手里反复看——纸上的字是手写的,写得歪歪扭扭。 “王兰”这名字他虽第一次见,但很显然就是对门那女人的名字,可“婚礼”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皱着眉,又凑到灯底下看了半天,确认没看错,才挠着头骂了句: “这他妈……咋回事?” 他心里跟炸了锅似的。一边琢磨,自己以前没少给王姐甩脸子,之前还大半夜捶她门骂他晚上不安分太吵呢。 另一边又犯嘀咕,这女人以前被男人坑得那么惨,丈夫卷走钱跑了,才心灰意冷做的那行,怎么敢再结婚? “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咋还往火坑里跳?”他嘴里嘟囔着,眉头挤出了好几条山川,赶紧灌了口酒消消心里的问号。 瘪柴站在旁边,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脸——看他从愣神到抢纸条,从皱眉到挠头,知道他心里肯定乱成了一团麻。 他也乱,这都什么和什么,可这似乎正是王姐要的效果。 瘪柴还是有点紧张,怕郑磊直接说“不去”,又怕他琢磨出不对劲。 直到看见郑磊把纸条塞进兜里,没说拒绝,只是骂了句“怪事年年有,咋今年这多?”,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收下邀请后,郑磊一有空就想这事儿。连喝啤酒都能想起王姐以前送客人走的样子—— 那时候她眼里冷冷的,跟现在愿意再结婚的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他越想越糊涂,却没问瘪柴,他觉得问了瘪柴也不知道。只在心里憋着,想着“去看看就知道了”。 终于到了周六晚上,郑磊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跟着瘪柴往目的地走。 可刚拐进小路里,就觉得不对——墙上挂着酒楼的招牌,但里面咋一盏灯都没亮,反而传出来些嘈杂的声响… “不对啊,不是就在这儿吗?”郑磊停住脚,疑惑地往里面瞅。 瘪柴也不解,却还是硬着头皮拉他:“可能换地方了?进去看看再说。” 俩人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外面看似安静的店面一进来可谓别有洞天。里面哪是什么酒楼?明明是个酒吧。 好家伙,吃酒席来酒吧吃是吧!? 天花板上的彩灯转来转去,闪得人晕乎乎,台上有个DJ戴着耳机打碟,音乐声吵得人耳朵疼。 底下人倒是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有的喝酒,有的低头说话,跟婚礼的样子半点不沾边。 郑磊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骂道:“这女人搞什么鬼?” 他目光扫过卡座,突然发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角落里有两个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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