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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予把月饼递过去的手一停,怀疑地说:“你吃错药了?” 程袤川没说话,接过月饼。 还好,他没和栗予说过自己不吃甜食这件事。 捏着这个被体温暖热了的小铁盒,程袤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我又看不见,怎么吃?”栗予抱怨他。 程袤川自有办法。 他打开还没有巴掌大的精致铁盒,取出里面配有的迷你刀叉,摆在膝上,将月饼分成工整的八份。 谨慎地叉起一块,他对栗予道:“张嘴。”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栗予的眼睛闪躲了一下,抿了抿唇。 “快点。”程袤川催促。 尽管因为害羞而不情不愿,栗予还是乖乖打开了嘴巴。 粉红的嘴唇,湿润的口腔,柔嫩的舌头。 程袤川初步判断,栗予是个刷牙很认真的人。 栗予张了半天,都不见有月饼进来,狐疑道:“你是不是又在耍我?” 程袤川的眼前,嫩红的口腔一下闭合。 程袤川正色:“关这么快干什么,这个月饼怎么那么容易碎,我刚插起来。” “哦,对不起。”栗予又呆呆张嘴。 这叉子实在太过迷你,程袤川像捏着一个属于蚂蚁的玩具,缓慢送向栗予嘴边。 月饼碰上嘴唇,栗予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无意间噙到程袤川的手指。 程袤川只觉得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软弹地一压,又迅速撤开。 回过神,栗予已经无所察觉地吃完了月饼,“你也快尝尝,奶黄可是我最喜欢的馅。” 程袤川开了倍速似的塞下一块,感官和讨厌香菜的人吃香菜时没区别,然后说:“好吃。” 栗予开心:“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过中秋节的人。” 程袤川咽下喉头翻涌的反胃感,“嗯。” 这话栗予倒没说错,往年中秋,国内的父母都在忙于晚会应酬,程袤山则别管逢年过节,只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才想得起来自己还有个哥哥。 程袤川持续盯着自己的指尖。 一抬眼,只见栗予又朝他张开了嘴,笑眯眯地说:“好好吃,没吃够,还想再吃一口。” 程袤川回绝:“只准吃一口。” 他说一不二地扣上盒子。 咔哒一声,栗予还张着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啊?” 程袤川说:“既然送我了,那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剩下的几块,我要留着自己吃。” 栗予简直惊了,“怎么有你这种人,也太小气了。” “你没吃过月饼吗?这个我是在唐人街买的,左手边第一家糕点店,你要想吃还可以去买。” 程袤川没说话,栗予看不见,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栗予讪讪闭上嘴,“算了,我买了好几个呢。我回家吃我自己的。” 没能呆上更久,公园突然变了天。 头顶阴云聚拢,冰冷的海风呼啸。 栗予抱了下手臂。 “回家吧。”程袤川主动道。 栗予依依不舍,小声说:“那能不能多抱一会。” 程袤川用实际行动做出回答。 他抓着栗予的手把人从长椅上拉起来,然后嵌进自己怀里。 茂密的树影连圆月都挡住了,树底黑沉沉的,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忽然,栗予感觉手底下的身体微微一动,像是个弯腰的动作。 接着对方的鼻息拂了上来。 栗予的心跳猛然失速。 但对方仅仅是碰了碰他。 就像小狗似的,拿鼻尖挨了挨栗予的脸颊。 “痒。”栗予笑着缩起脖子。 程袤川把栗予发抖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今天的气温骤升骤降,程袤川和栗予都穿了短袖。 薄薄一层布料揉皱在两人之间,忽然,程袤川察觉,某个金属质感的东西,正隐约抵在他的前胸。 很小,但存在感异常强烈。 是栗予的穿环。 怪不得,他总是只穿宽松的衣物。 可栗予仿佛没有察觉,闭着眼,安心地趴在他的肩上,脸庞像睡着了似的纯净。 程袤川心浮气躁地意识到,再不拉开距离,被抵着的人就要变成栗予了。 他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两口附近的新鲜空气。 随即他放开栗予,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早点回去吧,下次见。” 他坐在车里,注视着栗予又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后,才打着手电筒离开。 担心会下雨,他驱车跟上,保持着一个足够遥远,但又能看清栗予的距离。 栗予没有直接回家。 出了公园后,他先走进一家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兜橙子;路过宠物店,又在橱窗前仰着头默默站了一会;接着,是家已经关了门的花店,窗上起的层雾让摆在店里的鲜花看起来朦胧而柔美,栗予掏出手机,拍照,拍完看看,不满意删掉,换个角度,重拍。 如此一路,栗予带着头戴式的耳机,脚步愉悦,且走且听且走且停。 每当栗予停下时,程袤川都心想,这回该到家了吧。 然而栗予总能干会别的,再继续往前走。 程袤川跟了一路,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开了二十分钟。栗予停下五回,程袤川违反交规三次。 想到过几天得去交天价罚单,程袤川无话可说。 可所有的负面情绪,包括前不久勃发的欲望,全都悄无声息平息。 取而代之的,程袤川察觉到一种平和的,柔软的,比生理冲动更能触动他的东西。
第22章 到底多丑 程袤山回来了。 早上六点钟,程袤川从机场接到他。 晚上七点,程袤川准时出现在和栗予见面的公园。 “怎么啦?” 栗予察觉到他的疲惫,关切地碰碰程袤川的手指。 程袤川把他的手扯过来,握住,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晚没睡好。” 他心神不宁地揉着栗予的手心,软热的。 “那我们先……你回家吧,今天早点休息。” 程袤川摇头,又想起栗予看不到,说:“再呆会儿。” 栗予还想说些什么,程袤川抢先:“你纹身学的怎么样了?” 栗予的注意力十分容易被转移,“还不错诶,最近在招模特啦。” 程袤川强打起精神,“招到了吗?” “嗯嗯,不过我打算先给我朋友文。” “朋友?” “和你提过她的,就是刚和女朋友分手的那个。” “为什么要先给她文?”程袤川不懂这其中的区别。 “因为我是第一次扎人呀,”栗予理所当然地解答,“我觉得第一次很特殊,所以想选一个重要的人。刚回她也愿意,对我很信任。” “她真的很好。”栗予又眷恋地补充。叶霏雨是他在这边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两人的友情从高中一直持续到现在。 程袤川默不作声,低下头去。 “对啦。”栗予想起件事,“明天没有办法和你见面,我和她约了去植物园拍照。” 程袤川戳戳他的掌心,“你好忙,总是出门。” 栗予没心没肺地咧嘴:“确实。” 写作业备课画画,他的日程本每天都要写满一页。 不过他又反驳:“没有一直出门。我每周固定只和朋友出去两次的。” 程袤川提起些兴趣,问:“那如果两次用完了,怎么办?” 栗予很有规划:“那就排到下周。” “下周也满了呢?” “那就下下周。” 程袤川哑然失笑。 然而他掐指一算,好像不太对,这周栗予明明和他见过四次了。 他把疑惑说出了口。 栗予轻握住他一根手指,撒娇似的晃了晃,“因为你是特别的。” 不由自主地,程袤川牵起他的手送向唇边,又在嘴唇即将触碰上去的前一秒,刹住了车。 偏生栗予对着无知无觉,还以为他只是和寻常一样在摆弄他的手指玩,天真地向他笑。 又坐了一会,栗予见他兴致不高,想当然觉得是没休息好太累,便软硬兼施地把他赶回了家。 刚到电梯口,程袤川听见屋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打开门,震耳欲聋的音浪直接掀翻他的神经。 走之前还正常平静的家里现在五颜六色,数盏氛围灯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公主拉着脸坐在玄关上。 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程袤川把他捉起来,放进程袤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回到客厅。 程袤川看向天花板上转着圈的迪斯科球,“这是什么?” 程袤山从朋友堆里转过头,嘻嘻哈哈地看向他哥,扯着嗓子问:“啊?” 音乐太大了,他听不见。 两张如出一辙、立体而俊美的脸对峙着,一个满脸笑容,一个面无表情。 程袤川扬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程袤山的表情俨然在骂程袤川是个土老帽儿,喊道:“Disco球儿啊,我从淘宝买的,好不容易才塞进行李箱带过来的。” 程袤川没说话。 “哎。”看他哥脸色不好看,程袤山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这不是还不到十点吗,放心,十点钟我们准时安静。” 当然,这不是出于对他哥的尊重,而是因为超过十点再不关音乐,邻居有权报警。 程袤川挥开他的手。 “就回房间啊,一起玩会儿嘛好久不——” 只见程袤川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兑苏打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啦?”见程袤川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程袤山贴心地调小了点音乐,跟着过去。 刚一坐下,程袤山的鼻尖敏锐地动了动,神色一变,“你干什么去了?” 两人香水是共用的,程袤山鼻子很灵,对每一款都了如指掌,刚刚他却在程袤川身上嗅到一股陌生的、带点甜的香气。 程袤川拉开距离。 他的举动坐实了程袤山的猜测,当即关上音乐,呼朋唤友,报告有大新闻。 几人围坐成一圈,等着听故事。 要知道这种哪怕是在自己家里的聚会,之前程袤川都基本不参与,房门一关谁也不理。今天能坐下来喝酒,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程袤山交换眼色,让他们灌程袤川的酒。 几人犹犹豫豫怕被骂,试探着劝了两句,谁知程袤川竟一杯不落地接了。 放之前他们是绝不敢灌他的,可今天程袤川不知怎么回事,明知他们故意的,还是喝下去。 他们和程袤山玩得很来,也都如出一辙地八卦得要死,只等程袤川喝多了口松些,好套他的话。 谁让有厌人症的程袤川居然出现了谈恋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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