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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照不宣地拖时间,顾左右而言他,一会扯作业多,一会又聊中秋节怎么过的有没有吃月饼。 说到月饼时,程袤川沉了一整晚的脸色忽地明朗,嘴角几不可查向上牵扯了下,依稀是个很淡的笑。 哪还有半点先前那副曲高和寡的清高样子,仿佛全然被甜蜜的爱情浸泡得晕头转向了。 可直到程袤川放下酒杯,回房间洗澡,他们都没能从程袤川嘴里得到一丝一毫有关他恋爱对象的信息。 程袤川捋起滴水的额发,顶着浴巾去了阳台醒酒。 火机叮地一响,他点了根烟。 今晚实在喝多了,醉意一阵翻涌,他拿起半个晚上都刻意没碰的手机。 一小时前,栗予问他:“到家了吗?” 半小时前,栗予又问:“是不是已经睡啦?” 程袤川顿然更加烦乱。 他颓丧地吸了口烟,手臂搭在栏杆上,凝望着下方漆黑翻涌的海浪。 不远处那棵蓝花楹的新叶已然长满,花期临近,羽毛似的叶簇在微风中起伏。 他答应过栗予,等开花了,会给他拍照。 满脑子都是栗予,他掐着隐隐钝痛的眉心,自暴自弃地拨通了电话。 他和自己说,但凡还有点良知和羞耻心,就该把所有事情都和栗予讲个明白,认认真真道歉,然后任由栗予处置。 或者,干脆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就这样能藏一日是一日,瞒到瞒不住的地步—— 够了。 程袤川一把掐熄这刚刚燃起的火苗,这样的胆小鬼,不要说栗予,连他自己都看不起。 谁做的事就该由谁来承担后果。这是程袤川出生以来就在学习践行的道理,栗予如果真要打他骂他,他反倒甘之如饴,唯独不能接受的结果是—— “喂,你还没睡呀。” 甜美的、清澈的、独属于栗予的声音,流进程袤川的耳朵里。 “……嗯。”程袤川低声道。 “怎么啦?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你睡了吗?” “还没呢,我下周有个日语的口语考试,正在写稿子。” 见程袤川没说话,栗予又问:“有什么事吗?” 程袤川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想你。”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下来了。 安静中,栗予声音很轻,悄悄话似的,“我也想你。” 叹出口带着酒意的热气,程袤川醺然地反驳:“没有我想。” “什么,”栗予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我想,我每一分钟都在想。你怎么一直呆在我的脑袋里不走?好烦人。” 程袤川的耳朵,乃至听筒贴着的那半边身体,全都麻了。 “到底怎么啦?”栗予又问。 程袤川昏沉道:“室友在开party,喝多了。” “好嘛!”栗予大喊了一声,活力十足,把程袤川的酒都震醒了几分。 嗓门简直和程袤山有的一拼,程袤川却奇怪地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栗予不太开心,指责他:“我早早放你回家,是让你去睡觉的,你怎么又跑去喝酒了。” 程袤川一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那么纯净又坦诚、勇敢又包容,程袤川在自己身上只能看到反义词,简直快到自惭形秽的地步。 他重又变得自厌,几个深呼吸后,他道:“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 栗予还在气他跑去喝酒的事:“不用如果,你现在就有事瞒着我。” 程袤川无奈:“不是说这个……” “啊?”栗予傻傻地重复,“不是这个,瞒着,瞒着……” 栗予好像有点明白了。 只听他嚣张跋扈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措辞也相当纠结,“你……到底长的有多丑?能不能先给我透露一下。” 程袤川说不出话了。 栗予犹自分析道:“我知道,一般声音好听的男的长相都不太方便见人,一般身材好的男的长相也会不太方便见人……” 而chasen是这两个buff的叠加。 栗予谨慎地问:“你的丑是二倍还是平方?” 仿佛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程袤川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不过,”栗予又说,“从那张滑雪照片看,至少你的鼻子眼睛嘴唇都没有长错位置,还待在应该在的地方,所以——” 程袤川打断他:“不丑,能看。” 栗予放下心来,还是按不住好奇,“到底长什么样?” “就是……”chasen说,“普通人长相,没有你百分之一漂亮。” 栗予美滋滋又傻兮兮地笑了一声。程袤川能想象出他嘴角半天都压不下去的模样。 他又担心程袤川真的因为容貌而自卑,安慰说:“不说长相,长相是最不重要的,你有很多其他优点呀。” 负面情绪奇妙地被冲淡,程袤川重又点起根烟,好整以暇,抱着种微妙的期待,道:“是吗,我有什么优点。” 栗予沉默了。 仿佛遇上大难题,但栗予还不肯承认这个很难,好半天,才找出一条:“你很善良。” 程袤川没有说话。 他又自顾自地自我肯定,“嗯。你很善良。” 程袤川反问:“我哪里善良?” 这次栗予没想太久,“你很喜欢小动物,就算你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很爱公主的。” 程袤川被逗笑:“我不爱公主。” 这是事实。 栗予却说:“别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很爱的,不爱还能天天梳毛做饭,把他照顾得那么好?” “我不爱。” 照顾公主仅仅是出于责任。 栗予坚持:“你爱。” “我不爱。” 栗予斩钉截铁:“你爱。” 程袤川无话可说,又想笑了,不过被气的。 酒都有点被气醒,怎么才能让栗予相信,他是真的不喜欢公主,也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任何动物。 可是恶言恶语在舌尖打了几百遍转,他说出口的却是:“其实我不想让你摸公主。” 想被摸的另有其人。 不过栗予并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觉得明明说好了的,结果怎么又变卦,急道:“小气鬼,你真的超级小气。” 一顿好骂。 但不妨碍程袤川被他可爱得头疼。 时近午夜,客厅里的人都散了。 安静的世界里,栗予的呼吸清晰可闻。 程袤川说:“可以见面吗?现在。”
第23章 奶油味吻 喝了酒没办法开车,程袤川打的过去的。 太晚了,他不放心让栗予独自去公园,商量几句后,把见面地点约在了栗予家附近一条没有照明的小巷。 出门前,程袤川翻箱倒柜,找遍了戒指项链手表,拆封的没拆封的,都没能挑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礼物。 最后,他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房,闪送了一个草莓蛋糕。 又刷了遍牙,确保没有酒气和烟味的残留,他才拎起蛋糕,避着程袤山,戴上口罩帽子下楼。 尽管叮嘱过栗予,让他等自己到了后再过来,但下车时,程袤川还是看到,栗予已经坐在暗巷的石阶上。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他脚下,程袤川看着那片明亮的区域,遽然被一种冲动操控,仿佛扑火的飞蛾,摘下口罩,无知无觉地直直走去。 他刻意发出很重的脚步声,在离栗予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停下。 栗予有所察觉地抬头望了一眼,匆忙熄灭手电筒,“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太信任他了。 说不清是低落还是庆幸,程袤川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 他解释:“我以为你还没到。” 栗予马上批评:“都这么近了,我半个瞎子只听声音都能认出是你,你眼睛那么好用,认不出是我?” 这幅娇气又蛮横的样子,是两个月前的程袤川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的。 他低三下四地认错:“……抱歉。” 栗予宽容大度:“原谅你了。” 然后只见他摸索周围,站起身,闭着眼就往程袤川的方向走。 程袤川一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他,“你干什么?” 栗予觉得他在明知故问:“找你啊。” 仿佛一块重石压抑在心头,程袤川语气不太好,“我不是在走过来了吗?” “你走的很慢,我不想等那么久,不行吗?”栗予居然还反过来说他,“真凶。” 一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住,程袤川又说:“你急什么,又看不见,摔着了怎么办?” 栗予找到他的手,十分依赖、全然信任地握住,“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摔倒的。” 程袤川的那点火气没来得及窜起来,就被浇熄了个透。 他在栗予刚刚坐的地方坐下。 栗予被他牵着,很放松地站在他身前。 栗予平时伏案颇多,所以能躺不站,能站不坐,尽管当下失去视觉,但有程袤川牵着他便不怕,随心所欲地动作。 “对了,”程袤川差点忘记还有这回事,“给你带了蛋糕,草莓的。” “哇,”栗予夸张地发出欣喜的感叹,“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草莓。” 他的脸上笑意璨然,眼睛亮亮地“看”着程袤川。 “要吃吗?”程袤川问。 “啊——”栗予直接把嘴巴张得圆圆的。 程袤川十分受用,“等会再张,我先拆开。” 栗予又笑,牙齿晶亮整齐。 就算现在是睁眼瞎,他也不闲着,理直气壮地帮倒忙,细长的一双手探到程袤川面前。 这巷子本就暗得几近无光,许是为了对得起八十刀的虚高价格,蛋糕上面还打了个十分复杂精致的蝴蝶结,程袤川皱眉解了半天,不光没解开,还被眼前雪白的手指晃得头晕。 他不耐烦地一把捉住栗予的手腕。 小而圆的腕骨硌着程袤川,细得伶仃,他一只手就能抓住他一双。 栗予不动了。 他密长的睫毛覆下来,颤抖着,像慌张又像期待着什么。 程袤川转过头,把视线放回蛋糕上,松开他,“坐下,别添乱。” 那一双手听话地慢慢慢慢缩了回去。 犹如在发泄什么一般,程袤川无声地用力扯断缎带,终于把这个蝴蝶结杀死了。 刚把蛋糕弄出来,他的余光撇见栗予像只小鸭子似的撅着屁股,一点点地在找石阶在哪。 程袤川居心不良地伸出手臂。 栗予还在努力地屁股找凳子,猛然间腰上一紧,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进一个暖热的怀抱。 他的脸腾地烧得火烫,乱摆着四肢,想从程袤川怀里挣脱出来,却被牢牢按在他腿上,一点都动弹不得。 只听对方的声音一派镇定,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吃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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