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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程袤川才卸下力气,让并不重的背包缓缓落在了栗予肩上。 栗予迟钝地觉得,这一幕像是家长送小孩上学似的。 他小跑几步,站到前面的坡上,催促他,“你快点。” “你慢点。”程袤川不慌不忙,“我不想叫救护车。” 栗予的脸热了一下。 他走路时喜欢低头,盯着自己的溯溪鞋,米白的鞋尖沾上了一点泥土。 身后,程袤川和他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脚步徐缓沉稳,步伐很大。 一不小心,栗予就把想法说了出来,“刚刚,你是在关心我吗。” “……嗯?”程袤川抬起视线,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低血糖那一会儿,”栗予慢吞吞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对吗?而且没吃早饭确实是我的问题。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凶?既然担心,就说你很担心啊,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好吗?” 程袤川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栗予不太自在,但还是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网络延迟似的卡了有好一会,程袤川才刷新成功,道:“好。” “那你说一遍。”栗予有些小小的得意,向他扬了扬下巴,精巧的鼻尖跟着翘起来。 “说什么?” 栗予说:“对不起,我刚刚是在担心你。” 程袤川重复:“对不起,我刚刚是在担心你。” “这不是不难吗?”栗予的眼睛弯起来。 像夸一个日语课上正确回答了问题的学生一样,他夸程袤川,“很棒。” 栗予继续走在前面, 高大的树木与低矮的蕨类都是浓绿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形成一个个小圆亮斑。 栗予踩上去,亮斑从土地转移到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发着光一般,灵动而明亮。 不敢直视似的,程袤川低下头。 他好像一个出厂时便设置有误的软件,把每一个喜欢都翻译成了讨厌。他是个毋庸置疑的瑕疵品,而栗予是完美的爱人的天才。 只能在晚上见面,而日间的课则因为怕被发觉而避免视线接触,这似乎是程袤川第一次能在阳光下好好看一看栗予。 栗予漂亮得很打眼,是挑不出错的那种,反而会让人只顾着欣赏整体,而忽略了局部。 程袤川不懂比例这些东西,但能看出栗予似乎连骨骼都是流丽的,协调得赏心悦目。 总之哪里都合心合意、恰到好处,栗予今天穿了条及膝的运动短裤,没怎么接触过日晒的皮肤白得扎眼,小腿也相当纤长,尽管不高—— 刚一产生这个想法,程袤川想起栗予的介意,立刻在心里郑重道歉,并默默补充,尽管不高,但也不矮。 情不自禁地,程袤川神思飘忽,问道:“你的耳洞也经常发炎吗?疼不疼?……那唇钉和那里——” 只见上一秒还步伐轻快的栗予动作一僵,他一把捂住耳朵,“你不准说。” 连背影都透出害羞和惊惶,程袤川浑身一阵发烧。 “我……不说这个。”明明知道栗予已经不高兴了,他脚下却迫切地追了上去,“你和程袤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觉又要掉进名为程袤川的陷阱,栗予警惕地说:“关你什么事?” “……我很羡慕他。”很失落似的,程袤川垂下眼,但还是离栗予很近,身上霸道的香水味冲进栗予的鼻腔。 “你真的喜欢程袤山么?”程袤川追问,“我不信。” 那天程袤山提议后,栗予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不愧是两兄弟,笨蛋得如出一辙。但现在,栗予转了转眼睛,对程袤川说:“我就吃这一套,怎么了?” “吃这一套?”程袤川的眼睛猫科动物一般危险地眯起,转瞬又松下来,不屑一顾道,“那种幼稚鬼,给你当儿子还差不多。” 栗予的脸当即就绿了。 还当儿子,一米七五的他生不出一米九的儿子,不对等等,他一个男的为什么要幻想生孩子。脑袋里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栗予恼羞成怒,“不准胡说八——” 忽然,程袤川把他半拢进怀里,手掌虚虚盖住他的下半张脸,“有人。” 被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程袤川俊朗的五官无限放大。 他的手其实并未碰上来,栗予却透不过气似的,憋得脸红耳热。 待一行人走远,栗予猛地打开他的手,对他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程袤川揉着自己被打红的指节,气定神闲,“你不是嫌被别人看见和我说话丢人吗?刚刚我特意提醒你,你怎么还反倒生气?” 是没被别人看见和程袤川说话,但被别人看见了和程袤川捂嘴又搂腰。 好像沾上了一张怎么也撕不掉的狗皮膏药,栗予气急败坏的同时无可奈何。 今年不剩多久了,再之后,就该考试,放假,在炎热的夏季过圣诞节。 几周以来的日语课,程袤川每节都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一排,第十三周的时候,他已经从最后一排,挪到了第一排。 尽管还是被当作不存在,并且非必要不接触,他的积极性却没有减损一丝一毫。 耳洞还在发着漫长的炎症,摸起来滚烫而肿胀,不知栗予那么多枚穿孔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并没有买栗予建议的那款药膏,只是每天用酒精棉片清理。 但这天,栗予带着学生朗读课文时,忽然在他的桌边驻足,不着痕迹地放下一支药管。 有了消炎药的帮助,几天后,耳洞恢复如初。 程袤山也发现了程袤川的耳钉。 当他问起时,程袤川淡淡地道:“巧合。” 程袤山无所谓地一挑眉,反正在黑名单里的不是他,晚上他还约了和栗予一起吃饭。 同一时间,程袤川和他前后脚出门,电梯里,程袤川对他说:“巧合。” 两人一辆跑车一辆越野同时驱出地库,驶上同一条公路,程袤川在程袤山拨来的电话里说:“巧合。” 直到和栗予碰面,一起进入餐厅,一桌之隔,程袤川跟着落座。 只见他微微欠身,温文地向栗予一笑,“你能接受吃生食吗?这家餐厅有道松露和牛还不错。”
第34章 人湿漉漉 叶霏雨这学期没有考试,交完论文便提前回国了。 和前女友交往多年,当然是有孩子的,一猫一狗,猫判给了前任,狗暂且托付给栗予。 栗予假期也打算回家,所以只是短暂地帮她照顾两周,再送去寄养。这边宠物寄养价格昂贵,两周看似不长,但能给叶霏雨多省下小一千刀。 她的小狗是只甜美的玩具可卡布妹妹,名叫来米,是招财的洋气版。 来米很乖,会在外面上厕所,每天只需要定时定点溜三回。她已经两岁半,所以不像小狗崽似的精力旺盛高需求,会自己玩玩具,累了倒头就睡。 栗予一直想养只小动物,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再多一个。来米又乖又懂事,他看着她长大,喜欢还来不及,自然不觉得寄养是件麻烦事。 短暂地有了狗,栗予不太方便长时间出门,但好处是多了一个可以用来拒绝和程袤山见面的借口。 比起程袤川喜欢冷不丁在他家附近出现、不明所以地看上一会儿栗予之后就走人,程袤山的招数要热烈高调花哨得多。 甜言蜜语信息轰炸、说是吃饭结果栗予一上车就被载去海边还收到一束花、以及看电影但是那种需要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露天影院。 只是回忆,栗予就头皮发麻,这辈子第一次由于想不出新的拒绝理由而头疼。 可程袤山并没有做错什么,非要说的话,栗予反倒觉得问题出在自己。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过分热情的人格,因此错过了许多本可以严词拒绝的机会。 今天的气温高达三十七度,担心小狗中暑,栗予早上遛完来米之后便没再出门,窝在家里安心复习,晚上八点多才遛第二次。 暖热的微风吹拂,栗予带着来米,正悠然地散着步,身后车灯一闪。 栗予往边上让了让,听着歌继续往前走。 车灯又是一亮,照着他,银灰的越野一点点极慢地蹭上前,挨得很近,栗予的小腿肚几乎能感受到引擎的热气。 他抱起来米,不太确定地摘掉耳机。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程袤川冷淡而英俊的一张脸。 “……” 栗予扭头就走。 他不说话,程袤川便也不说,仿佛很享受这种安静似的,驱动汽车跟在他身后。 栗予却被这沉默刺得浑身发痒,哪里都不对劲,不用回头也知道程袤川又在看他,如芒在背。 偏偏程袤川不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单纯跟着。 经过一座环岛时,栗予故意绕了整整三圈,程袤川便也跟着绕,像一部很笨的机器。 多亏这里足够偏僻,晚上基本没车。 栗予忍不下去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住的街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程袤川的出现频率高得不像是偶遇。 程袤川也没有隐瞒,“多转一会儿就找到了。” 事实更夸张一些,运气好的时候,可以在栗予家的楼下便碰见,运气不好的时候,等上两三个钟头也是有的。 “变态。”栗予小声骂他。 “嗯。”程袤川不否认,现在这种程度,是如果栗予报警,警察确实可以来抓他的。 正僵持不下,栗予鼻尖一湿。 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上来。”程袤川打开车门锁。 栗予当然不可能上,他还没有傻到自投罗网的地步,抱起来米便准备拔腿。这条街离他家不远,跑回去也就五分钟。 程袤川打了把方向盘,车头一横,将栗予的路挡得一干二净。 他看了看狗,说:“它不是前天刚美容过?淋湿岂不是白美了。” 栗予只好上车。 把来米在后座安顿好,栗予兴师问罪:“你视奸我。” 美容这件事他只在小号发过。 程袤川回答得光明磊落:“对。” 栗予是把他拉黑了没错,但不妨碍他能注册新的账号,只要不被栗予发现就好。 栗予臭着脸闭上嘴。 这里离栗予家太近,程袤川有意开得再慢,却也不得不抵达。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气温也没有因此降低。 栗予的公寓在街对面,楼下是禁停区,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车上没伞,程袤川利落道:“我送你。” 说着,不容栗予置喙,他抓起后座的外套。 栗予没想到程袤川说的送,居然是撑起外套盖在他头上,又用身体替他挡住剩下的大半雨势。 急步穿过这条街,两人在门廊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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