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色耳钉 程袤山又在家里开派对。 他原本喊了栗予的,可栗予一听是去他们家,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尽管有些失望,但一码归一码,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许多,不必操之过急。 除了没有试过在恋爱关系中那些特定的事,吃饭、看电影、手工体验课这些,都做过一遍了。 程袤山很会把握先机,利用栗予软绵绵又不擅应对示好的性格。 日常栗予有拍摄的需求,他就直接买了台相机,和栗予说,是想要给他拍照,所以才特意买的;看电影、陶艺课这些,则直接订好两张票,告诉他如果不去的话票钱只能浪费;吃饭更是再简单不过,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校园又不算大,日常偶遇当然常有。 每次在学校捉栗予个正着时,栗予脸上那种头疼但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憋屈表情,他都觉得实在太可爱。 如果让程袤川知道这些,恐怕又要说他什么道德绑架之类的云云,但他和程袤川不一样,有好感就主动进攻,只要对方不拒绝就穷追猛打,利用一切潜在机会,在他看来都不是可耻的事。 程袤川还不知道,栗予不算是完全自愿的。 不过,光是看他朋友圈的几张照片,应该就够程袤川气得睡不着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程袤山开了瓶香槟,四溅的金色酒花将地板浇湿了大片,好友吹着口哨起哄。 气氛正热,程袤川房门打开,客厅里诡异地寂静了半秒。 这还得托程袤山刚刚一句话的福。 方才,朋友到齐后不见程袤川,便随口问了一句。 程袤山说:“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和嫂子吵架了?” 程袤山爽朗一笑,“什么嫂子,现在是弟妹了。” 音乐声不算大,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人敢说话,看着程袤川走出房间,去了阳台。 原来只是出来抽烟。 他们默默松了口气,又过了会,气氛才恢复如常。 楼外那棵蓝花楹开了。 透过淡青色烟雾,程袤川盯着这棵繁茂的花树。 蓝紫层叠的一簇簇,即使是夜里也美得浓郁。 身后,阳台门发出响声。 来人是李晟,两兄弟中学便认识的多年同学。 李晟摊手向他要烟,“里头太吵了,呆不住。” 程袤川磕出一根给他。 “还是自己卷的?真有功夫。” 程袤川嘴角微微一动,“不怎么抽。” “不怎么抽?那怎么这几回来你家,光看你抽烟了。” 程袤川没理会,又去看那棵树。 “哎,你知道程袤山刚刚在屋里说什么吗?”李晟又搭话,有样学样地模仿,“‘现在是弟妹了’。” 程袤川仍是缄口。 “……真的假的?他胡说吧?”李晟试探地看他的脸色。 两兄弟看上同一个人,听起来像是能做个pdf分享的程度。刚刚程袤山敢说,他都没敢信。 可不管他说什么,程袤川都情绪淡淡的,自顾自抽他的闷烟,一副快遁入空门的表情。 看他这副样子,李晟算是知道,事实和程袤山的话只怕相差无几。 “得,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情种。” 李晟不说话了,又从程袤川那儿偷了根烟,两人对着楼下的草坪大海一起沉默地抽。 半晌,程袤川冒出句:“我性格怎么样?” 李晟一悚,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爱情真可怕。 程袤川又问了一遍。他和李晟关系不错,李晟爱贫,但懂边界感,程袤川不排斥这种人。 “就……很靠谱。”李晟绞尽脑汁,挤出几个字。 中学时,没人爱学习,都是程袤川先写完,给程袤山抄,然后他们再抄程袤山的。别管答案对错,他们的作业全是程袤川那份的子子孙孙。 如此六年,他们每学期都和程袤川选同样的课。 程袤川笑了笑,又来了句:“我幼稚、傲慢、目中无人。” 李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是病得不轻。 但这三个词和他印象中的程袤川出入太大,程袤川是一向我行我素,但为人并不差。 李晟想了想,开解他:“幼稚怎么了?大家都才成年两三岁,现在不幼稚等七老八十幼稚吗。 “傲慢和目中无人,也没有啊,你记得十年级那次实验课吗?咱俩一组,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差点把教室炸了。” 他开了话匣子:“还有我网球比赛那次,裁判偏心眼,还是你和他理论,最后我才能拿冠军的。” “还有一次,前年我们去蓝山,半路碰上只被撞得稀巴烂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鸟,你掉头送鸟去医院,还替鸟把医药费交了,虽然最后鸟活没活不知道……” 李晟滔滔不绝。 如果不是他主动说起,程袤川对这些事基本没有印象,也不会主动想起。 也许是今晚抽了太多烟,尼古丁中毒,程袤川的胃部感到一股强烈的难受,五脏六腑仿佛活了过来似的,在他的腹腔里翻江倒海。 他对无关的人、甚至动物,都能不吝地施予廉价的善意,却把最刻薄的部分留给了最喜欢的栗予。 栗予的感冒还没有好,头昏脑胀,浑身酸痛。 感情不顺,生活也没好到哪去。 临近期末,作业一个压一个,纹身店那边的工作不得不暂时终止。 周六那天,他原本有个已经沟通好的客户,对方却突然临时有事,说自己最近收到一家模特公司的面试,模特不太方便有纹身,问栗予能不能先等等他,如果他面试没过,再来文。 栗予啼笑皆非地拒绝。 他靠强力止疼药才能来上今天的课,趁学生还都没有到,趴在讲台上打瞌睡。 朦胧中,程袤川的话又一次拥挤地撑开他的大脑。 “虚假做作……不像男人……” 他在梦里四处遁逃,慌不择路,然而跑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些字眼,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却又无能为力。 栗予以为,做博主这几年下来,他早就对所有恶意的评价都能免疫,何况这些恶评只占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的人都善良又包容。 可这些喜欢也同时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像个被吹饱的气球似的轻飘飘涨起来,真的相信了自己多有魅力,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哄着捧着他。 栗予被教室外的人声吵醒。 他揉了下眼睛,打开手机照照自己,确定看不出异样后,才从桌面抬起头。 学期快结束了,这门日语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出勤要求,绝大多数人出勤够了便不再来上课。 栗予是不介意这种行为的,对着台下寥寥几个人,他反而更怡然自得。 如果程袤川不在,就更完美了。 往日从不抬头,甚至被他抓到过在日语课上写经济论文的程袤川,这节课却突发恶疾,每个问题都跃跃欲试地举手。 也或许之前是担心被栗予认出来,而现在不必再有顾忌。 栗予只当他不存在,平静地讲他的课,还是按往常的步调来。 可有一道题,偏难的语法填空,他问完后,全班都没人想回答,除了程袤川。 程袤川那么高,坐直身体再加举手,存在感无比明显,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栗予只得像购入一件价格大涨但不得不买的生活必需品般,不情不愿点了他。 还好,程袤川回答得很老实,也没看栗予,专心朗读题干。 大概因为不常张嘴,程袤川的发音有些生硬,但答案无可指摘。 这题结束,栗予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隐蔽地递过去一眼。 谁知,程袤川仿佛专程等着那儿一般,目光立刻将他捕捉。 实现对上,栗予仿佛能听见蒸汽扑出来的声音,脸上又开始发热。 然而程袤川的眼睛里,没有抓住他偷看的促狭,只是很柔软地注视着。 片刻,只见程袤川的头颅轻轻一偏,像是个特意做给他看的动作,耳垂上,什么东西璀璨地一闪而过。 因为太过熟悉,栗予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有七个耳洞,日常需要频繁的清洁消炎,所以经常随手更换款式。 那么多刺穿中,只有左耳垂上的那枚耳钉几乎没变过,银色的土星,中间嵌着枚水色小钻,简洁又耐看。去年他不小心弄丢其中一个,又跑去买了对新的。 现在,一只一模一样的,正在程袤川的耳垂上闪烁。
第32章 男人善变 栗予背着双肩包,从朋友的车上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停车场另一端的那个出挑的身影。 他知道,美好的一日徒步还没开始就被毁了。 “这边。”程袤川看起来若无其事,坦荡地向他们扬手。 上次音乐节,栗予通过叶霏雨认识了张蔚,但后续并没有再和他有往来。 前几天,张蔚突然找上他们,主动问两人想不想出来,他最近刷到一条还不错的新手徒步线路,打算多喊几个人玩。 连日来栗予都在对着电脑熬夜,收到消息时,刚巧本学期最后一个作业收尾。 他查了查这条线,是丛林之间的栈道,地势基本平缓,一路还可以溯溪,好走又有趣。 入夏后天气闷热,城市里没有一丝风,栗予没多想,便和叶霏雨一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现在栗予算是知道,这又是程袤川的诡计。 和程袤川的事,连叶霏雨都不知道,不必说其余的泛泛之交。栗予不想让旁人察觉异常,只好装出笑容满面的样子,和他们一起跟程袤川打招呼。 他的衣裤鞋都是以干净简单的白色调为主,在茂密深绿的树丛间十分亮眼,拍照也上镜。 好巧不巧,程袤川穿了黑色的冲锋衣和运动裤。 但衣服这种事也不好说是不是故意,栗予闷闷不乐地坠在队伍最末尾,边拨弄头发,好把耳钉遮挡得更严实一些。 那天下课之后,他回到家,被气得立刻就想摘下耳钉。可这款耳钉他已经戴了有四年,感情深厚,而特意换掉又会显得很在意,正中程袤川的下怀。有关程袤川的事,栗予一想就头痛,思来想去,他趴在床上睡着了。 溪水淙淙,阳光透下来,树叶仿佛发着光一般。 空气清凉而湿润,栗予深深吸气,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对身后说:“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 “什么?”程袤川两大步迈上前,和他比肩,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抱歉,水声太吵了,我没有听清。” 熟悉而辛辣的香水味涌入鼻腔。 栗予自觉,他和程袤川的身高差不算太过分,仅仅十五公分而已。可程袤川向他倾身的动作却非常夸张,仿佛他是什么小矮人,光把耳朵挨上来还不够,漆黑的眼睛也斜向他,牢牢锁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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