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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兰朝生划为了“可亲近的人”,或许比这个还要更、更亲近一些。他为兰朝生烦心,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平生所有的好脾气和坏脾气全给了这个人。他希望兰朝生能一直留在家里,不要去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因为兰朝生,他才觉得这幢吊脚楼是他的家。 他还想……还想亲他。 ——哦。 奚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是喜欢兰朝生的。 一瞬间,“为什么兰朝生要亲他”和“我为什么想亲兰朝生”全都有了答案,水落石出一样把他敲了个醍醐灌顶。 奚临接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直用了三天,但接受自己真喜欢上兰朝生只用了三分钟。他有点茫然,又有点大彻大悟,被点化了似的在那坐着,盯着兰朝生的背影恍惚地出神。 他盯得太久,直到兰朝生似有所觉,回头看他。奚临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一个战栗,心脏狂跳,下意识站起来了。 兰朝生:“怎么了?” “我……”奚临竟然出了满手心的汗,悄悄往自己衣服上一抹,“……我看看什么时候能吃饭。” 兰朝生只当他是饿了,“马上。” 奚临看他又转身,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于是猛地松了口气,又往凳子上一瘫,在心底嘲讽自己:出息。 天上的群星闪着,兰朝生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奚临还在发呆,也有点不敢看他,对此兰朝生未多询问。看着奚临埋着头在自己碗里扒来扒去,就是不往嘴里送,一看就是藏着什么心事。 奚临确实是在想心事,主要是在想兰朝生到底喜不喜欢他,像是喜欢,但又好像又只是在尽照顾他的义务。不过兰朝生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不说?难道是在等自己先告白? 这么矜持的吗大族长? 兰朝生看了他一会,伸手在他桌旁一叩——像他以前提醒奚临不要低头看太久的书那样。奚临果然回了神,也实在是对这个声音有了条件反射,一听着就想抬头放下书站起来,跟巴普洛夫的狗似的。 他的目光移到了兰朝生要抽走的手指,心头一动,下意识抓住了。兰朝生于是不动了,任由他握了会,见他久久没有放手的意思,叫他:“奚临。” 奚临恍惚地抬头,对上兰朝生的眼睛。 兰朝生静静看他,他看着奚临的时候,总会将眼皮半垂,透出来的目光专注,或询问或等待——反正都是只看着他。这个人在外头从来不这样,他只在家里的时候,只有对着奚临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眼神,是那种全天底下我只看着你,也只在乎你的眼神。 奚临忍不住摩挲了下他的手指,在心底想:我喜欢他,然后呢? 然后我该怎么做? 兰朝生到底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平时鬼点子用不完,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忽然开始束手无策起来了。奚临抓着他的手指,一会清醒一会又茫然,没能琢磨出半点头绪。这时候,兰朝生可能是实在被他握得太久,有些受不住,指尖轻轻一动,撩痒似的擦过奚临掌心,低声说:“好了,快放开。” 奚临心头一悸。 他心想:对不起了,爹。 我这次可能真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奚临低下头,拽着他两根手指挨近唇边,看着他,轻轻在他指尖亲了亲。 兰朝生的手指往外抽了下,低声叫他:“……奚临。” 奚临还抓着他的手指没放手,瞧见他的反应,心头就好像被重锤敲了一把似的。 哦。 他喜欢我。 兰朝生垂目看他,眼睛里瞧不出更多颜色来,像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低声哄:“奚临,松开我。” 奚临发现他最近好像特别爱叫自己的名字,又联想到那次自己喝醉酒他也是一刻不停地叫自己的名字。突然说:“其实上回我说什么都不记得是骗你的。” 兰朝生顿了下。 “其实我什么都记得。”奚临说,“我突然觉得,好像跟男人也没什么不行?” 兰朝生猝然抬眼盯着他,神情沉下来,风雨欲来。奚临装着看不明白,他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兰朝生不说话。 奚临心底犹豫了下,来回蹭着他的手指,很彬彬有礼地问:“你这回又是为什么亲我,兰朝生,我这次也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吗?” 兰朝生说:“……没有。” “那是为什么。”奚临轻声问,“你得给我个回答,还是又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想亲就亲,想摸就能摸吗?” 兰朝生坐在那,像尊石雕像。 兰朝生强硬地将自己手指从奚临手中抽出来,回他:“不是。” 他语焉不详,答非所问。奚临这人天生不懂见好就收,虽然是个直男,但弯也要弯得坦坦荡荡。怪不得兰朝生总说他适应力强呢,只这么短短一会就安然接受了自己“弯了”的新身份,继续说:“诶,兰朝生,问你个事。” 兰朝生沉默着抬眼。 “我好亲吗?”奚临说,“好摸吗?” 兰朝生好久都没再动一下,他从来就拿奚临没有半点办法。兰朝生凝望着奚临,淡色的眼睛平静,但奚临还是能读懂他眼底藏着的深色。 “闭嘴。”兰朝生说,“吃你的饭。” 他的语气稍重,专横的老毛病又犯,是个不允许奚临再多问的意思。奚临看着他琢磨了会,适时变了手段,语气一变,又说:“你明天也会早点回来吗?” 话题跳跃的太突然,兰朝生可能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停了会才说:“嗯。” “早点回来行吗?”奚临说,“这几天你每回到半夜才回家,什么事这么忙啊大族长?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自己扔在你的吊脚楼里,没有电也没有灯,我一个人很害怕的。” 这话说得当然全是胡扯,以奚临的胆子,把他自己扔在山上他也能想法爬回来,莽撞倒是经常,害怕还真是从未有过。 但兰朝生信了,他身上冷峻的气质登时消退个干净,语气好像有点歉疚,“好,以后都不会了。” “每天都会很早回来?” “每天都会。” 奚临笑了下:“一言为定啊大族长。” 兰朝生:“好。” 当天晚上,经历了他有生以来最精彩一天的奚临睁着眼望天花板,整夜没能睡着。 他在心底做了许多打算,无一例外全是为了兰朝生。次日奚临顶着对硕大的黑眼圈出门,兰朝生把早饭给他端来,奚临吃得昏昏欲睡,半道险些一脑门拍进面碗里。 兰朝生第无数次千钧一发接住他的脑门,实在看不下去,“困就回去接着睡。” “我得上课呢。”奚临打了个哈欠,“哪有你这样放纵人的?不是你非要我去当这个老师吗。” “你这样怎么上课。” “小看我了。”奚临说,“我可是从高中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这点算什么。” 兰朝生劝说无果,索性随他去。殊不知奚临说得是句大实话,一进教室就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把自己的一口活气吊起来,可惜吊到放学也差不多透支到了底,有气无力叫这群孩子快走。出了校门又看见阿布,奚老师的求知欲忽然又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重新聚气,叫他:“阿布!” 阿布回了头,“咋啦?” “问你个事啊。”奚临说,“你知不知道兰朝生的父母是什么时候,那什么,去世的啊?” “啊?”阿布茫然了下,“好像是……十三四年前吧?” 这么早?倒是叫奚临意外了下,他在心底算了下兰朝生那会的年龄,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又问:“那后来呢,他就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啊?” 阿布:“对啊……咋啦?” “没咋。”奚临搂住他的肩膀,好兄弟似的,“来,朋友,告诉我,你们族长这么多年有没有过相好?”
第47章 送花给我未来老婆 相好是万万没有过的,不要说相好了,女子靠近兰朝生方圆三寸就会被他冻跑。再者谁不知道族长早就有娃娃亲在身,未来的族长夫人那是要承担给阿妈供灯的重任的,谁想不开要去触这个霉头? 奚临听完这个回答,十分满意,抓着他事无巨细问了个遍。当然,阿布也只知道个大概,其他例如“生日多少”“喜欢吃什么”“平时都跟谁亲近些”那是万万不可能知道了。奚临也就问个大概,末了又问他:“兄弟,是这样,我有个苦恼,你愿不愿意听?” 阿布面色登时变得严肃,“好兄弟,你只管说。” “是这样啊。”奚临说,“有这么一个人,我感觉他好像是喜欢我,而且是非常喜欢的那种。但是吧,这个人又什么都不表示,给机会也不松口,还非要嘴硬的说不喜欢,这是为什么?” “什么!”阿布一听,登时一跳三丈高,“谁啊?谁啊!奚小哥,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你是族长的夫人,是要跟族长过一辈子的!你可得守住底线,你说是谁?是谁家的姑娘胆子这么大?!” 奚临:“……” 他忘了这茬,立刻意识到跟阿布一诉衷肠那是不可能的了。当即脚步一转,道:“当我没说。” 接着他就跑得影子都瞧不着了,只剩阿布在身后徒劳地追上几步,崩溃大喊:“到底是谁啊!!!” 旁人靠不住,奚临也只能自己琢磨结果了。他这一跑就没停下来,权当锻炼身体,抱着教案边跑边想,脚步飞快。路过梯田时路过了一伙人,奚临正在想兰朝生,余光却瞥见个很眼熟的墨色衣袖,立马把脚步一刹,回头道:“兰朝生?” 兰朝生早在他跑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他了,问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锻炼身体啊。”奚临朝他笑,“你去哪?” 兰朝生身后跟着五六个苗人,多是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也齐刷刷地回头看他。兰朝生没有跟他说太多,只回了句“有事”。奚临也就不再多问,挥手叫他该干嘛干嘛去。 兰朝生看着他,嘱咐:“不要跑,山路石子多,会绊倒你。” “哦。”奚临说:“早点回来啊!” 兰朝生:“好。” “早一点!”奚临倒退着朝他挥手,“我在家等你。” 兰朝生语气温和下来:“好。” 奚临笑着朝他摆手,抱着他的教案,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兰朝生身后目睹全程的苗人们沉默片刻,说:“奚老师真是很活泼啊,怪不得那些孩子都喜欢他。” 兰朝生收回目光,说:“是。” “活泼好,活泼很好。”苗人说,“年轻人嘛,有心气是很好的。” 兰朝生这次沉默片刻,才回:“嗯。” 奚临跑回吊脚楼时出了一身汗,马不停蹄地去烧热水准备洗澡。兰朝生回来时奚临还在浴室里,他听着水声,在院中站了会,神色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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