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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时候,你从小到大的导演梦将会在他们的口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常鸣是这次事故里的受害者没错,但不代表闻潮声就要承受来自媒体的压力和问责。 “……” 闻潮声哪里会料想不到这个后果? 他眼眶通红,仍是不同意闻春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做的一切。 “爸,我知道你是想要保全我,但如果这种‘保全’是要‘抹杀’掉常鸣遭受到的伤害、撇去他的存在,我、我实在没办法接受。” 或许,娱乐圈里的资本是可以一手遮天。 闻潮声明白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是既得益利者,可他的良知上过不去—— 常鸣只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读到大学毕业,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他的剧组里受了伤、落下了终生残疾。 闻潮声始终做不到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就去忽略另外一个人的伤痛、埋没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我宁愿等常鸣醒来后和他道歉,再开诚布公地解释、声明,接受大众给我的一切审判!” “爸,你所谓的‘帮助’不会让我觉得好过,只会加重我良心上的负担!” “闻潮声!你有骨气,你讲道义!我在你眼里还成了万恶的资本家了是吗?” 闻春申十九岁就进了影视行业,从导演助理开始做起。 这些年,他吃过的盐比闻潮声走过的路还多,他知道的内幕自然比闻潮声了解得更多—— 每年那么多影视剧组,在拍戏时受伤的演员比比皆是! 除非严重到涉及了人命,否则绝大多数的剧组都会想办法镇压,那些被大众窥探到的、知晓的事故才是千万分之一。 是! 资本花钱镇压的手段或许并不光明磊落,但行业的内往往就是这样残忍!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立场不同,闻春申是导演,更是父亲,他不得不选择保全自己更为看重的东西。 闻春申的胸口起伏了一瞬间,“闻潮声,你以为花钱搞平这件事情很容易吗?你以为我不顾自己多年的声誉都是为了谁?” “就你这么内耗敏感的性子,这事要真传回到国内,网友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够杀死你!” 父子两人从未产生过这么大的分歧,宋雪兰面露难色,想要劝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爸……” 闻潮声艰难地喘了口气,想要解释的话被苦涩淹没,他不愿意看到常鸣出现这种意外,也不想要用这种方式将父母卷进来、替他善后。 相顾无言,闻潮声只好改了话题,“我先去医院了。” 宋雪兰喊了一句,“声声,你吃点再去?” “妈,我没胃口,你和爸吃吧。” 闻潮声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这件事总归是我的不对,是我让你们操心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闻春申的步伐虚晃了一下,跌坐在床上。 “老闻。” 宋雪兰连忙靠近,眉心锁得更紧,“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和孩子好好说呢?” “声声这孩子从小认死理、责任心本来就比常人还要强点,常鸣出了事,他过不去心里那关是很正常的。” “他要是无动于衷,将自己的事业、名声看得比人命还重要,那还是我们的儿子吗?” “……” 闻春申沉默了许久,承认了自己的私心,“潮声说得也没错,先不说事故责任到底判定给谁,我花钱镇压这个事故消息,确实是对常鸣那孩子不公平。” 宋雪兰接话,“我听说常鸣的母亲是靠小摊赚钱、将他拉扯长大的,同样为人母亲,将心比心,我想想就觉得难受。” “等常鸣醒后,我们再找时间好好商量一下,往后他的生活支出,我们家该负担的就负担了吧。” 事故已经发生了,总得想办法好好解决。 闻春申看着还没打开的午餐保温盒,也明白闻潮声最近独自承担的巨大压力,“我们也去医院吧,这孩子,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 “好。” …… 无力感席卷了全身,疲惫再次翻涌,侵扰着闻潮声的神经。 电梯抵达了十六楼,电梯门一开,他就听见了近乎撕心裂肺的一声中文,“滚啊!都给我滚出去!” 随即,重物落地的叮呤哐啷声跟着响起。 闻潮声当即意识到不对劲,第一时间冲向了常鸣所在的单人病房。 此刻的加护病房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昏迷多日的常鸣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这会儿正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他的身上用于监测的仪器线头掉落一地。 原本打在胳膊上的输液管已经脱针了,还没打完的药瓶歪倒在了他的身边。 最严重的是,常鸣左侧大腿的截肢创面溢出了止不住的鲜血,已经彻底染红了无菌纱布和敷料。 护士看见了赶来的闻潮声,连忙求助,“闻先生,你总算来了!病患一醒来就接受不了事实,一直发疯拒绝我们的帮助!他现在身体情况还不稳定,这样子下去是不行的!” “滚开!” 趴在地上的常鸣眼眶猩红,神色阴郁又恐怖,完全看不见一丝以往的乐观模样。 闻潮声暗暗心惊,二话不说就跪在了他的身边,“常鸣,是我,你先冷静一点儿,好不好?我扶你到床上,我慢慢和你说。” “……闻哥?” 常鸣打了个冷颤,迅速扣住了闻潮声的手腕,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闻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的左腿呢?为什么不见了!” 指尖嵌进了皮肤里,几乎立刻见了红。 但闻潮声已然顾不到疼痛,他看着常鸣眼里的惊恐和抗拒,艰难组织着自己的措辞,“常鸣,对不起,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医生说必须要截肢才能保住你的性命,我……” “闭嘴!我不想听!” 常鸣骤然打断,浑身都在发抖,“闻哥,你说什么?是你点头同意的?” 闻潮声想不出任何一个辩解的词,只能重复着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就能换回我的腿吗?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 “闻潮声,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 常鸣的神色再度变得疯狂起来,“我没了腿!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死!” “啊——” 眼看着常鸣的行为再度变得偏激和失控,闻潮声只好用尽全力制止他的疯狂,“常鸣!你别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有任何痛苦、埋怨你都可以朝我发泄。” “我已经在电话里联系过常阿姨了,她的加急签证已经下来了,她后天就能来陪着你了!” “我也会陪着你的!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 “……” 常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喘着痛苦的粗气,“你还想让我妈看见我这个样子?啊?” 他狠狠盯着眼前的闻潮声,面容近乎扭曲,“闻潮声,你说你照顾我?我凭什么相信你能一直照顾我啊?!” “来,你摸摸——” 常鸣抓住闻潮声的手,用力地往自己的已经截肢的左腿上按,歇斯底里地宣泄自己的痛苦和绝望,“你感觉到了吗?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掌心触碰到了虚无,然后才是黏腻的、令人心悸的血色。 闻潮声只觉得窒息感一瞬间没过了头顶,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你说照顾我?你能照顾我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常鸣望着近在咫尺的苍白脸色,眼色里再不见一丝乖巧,反而有种阴鸷的、脱离了轨道的掌控欲,“闻潮声,我的一辈子都毁了,你能负责到底吗?” “……” “对了,你男朋友知道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了吗?你不是还要赶回去陪他过生日吗?” 闻潮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你……” 常鸣挤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掺杂着积压了多月的嫉妒,“闻哥,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那个叫席追的男演员,是你的男朋友吧?” ——砰! 病房外,提着保温盒的闻春申推门而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脸震惊的宋雪兰。 “潮声,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闻春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仿佛难以接受刚刚听到的荒唐事实,“你和席追在交往?” ------- 作者有话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感谢小可爱们的订阅支持!
第55章 安全通道内的感应灯已经坏了, 只有边角的一扇小窗透进点阴沉的光线,空气里漂浮着浑浊的细小微末,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闻潮声!你现在立刻把话给我说清楚!” 闻春申第一次用绝对严厉的目光审视着自家儿子, “常鸣刚才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席追是你的男朋友?” 宋雪兰站在闻潮声的身边, 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出声,“老闻, 你别这么严肃,说不定只是误会呢?毕竟常鸣才刚醒来,他的意识还不清楚,加上声声和小追的关系本来就好……” “你别替他找理由!” 闻春申打断了妻子的温声细语,灼灼的目光几乎要把闻潮声的脸烫出一个窟窿, “是是非非,让他自己说清楚!” “就是因为连常鸣一个外人都能说出那些话,我才觉得更可疑!闻潮声,你和席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闻潮声哽住呼吸, 欲言又止。 闻春申立刻补了一句,“别想着在我面前撒谎!你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闻潮声从小就不是会撒谎的脾性,一说谎话就容易露馅,何况还是在亲近的父母面前。 如今这情形,是根本遮掩不过去了。 “是,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闻潮声认命般地合上眼, 像是等待着某种宣判,“我和席追……在谈恋爱。” 宋雪兰落在他后背的安抚霎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喃喃,“声声, 你说什么?” “你……你……” 闻春申头一次被自家儿子气得发抖,将攥在手中的保温盒径直砸了过去,吼道,“闻潮声,我看你真的是出息了!” 哐当! 保温盒砸在闻潮声的腿上,又掉落在地,原本带着“父爱”精心准备的菜色,顷刻成了一团混着灰尘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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