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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么多年,宋雪兰第一次见丈夫急得动手,她急步走上前去劝,“老闻,有话好好说!你别吓着孩子!” “你还怕我吓着他?我已经快要被他气死了!”闻春申指着闻潮声的手都在颤抖,“闻潮声,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啊?啊?”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席家是什么关系吗?你们俩怎么敢乱来的!” 他刨根究底地问,“我问你,这段恋爱是谁先挑起来的?是你,还是席追?谈了多久了?!” “……” 闻潮声垂落的眸光掠过一丝痛苦,闷声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自己的身上,“是我,我高中那会儿就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了。” “我很早开始就在暗恋席追了,《轮廓》也是我主动邀请他来拍的,后来和他在甘南有了更多的相处。” “等初到了柏林,自然而然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快一年半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坦诚交代。 “……” 宋雪兰一边牵制着丈夫,一边也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她突然想起闻潮声以往对于席追的过分关注,突然想起了两人在年初那段时间的同进同出,甚至还想起了那个早上被席追接通的电话—— 那些曾经没有深挖的细节,在此刻都有了明确的答案,两个孩子居然真的在谈恋爱! 宋雪兰原以为自己足够开明,可当真“同/性/恋/情”发生了自家儿子的身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接受。 她的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成了出口的一句否定,“声声,这是不对的呀。” 闻春申和席渠鑫亲如兄弟,宋雪兰和沈若更是亲闺蜜,双方一直将彼此的孩子都当成了“干儿子”看待! 席、闻两家一直是世交,都是很传统的那类家风,闻潮声和席追甚至都是家中独子。 他们居然背着一众长辈亲戚,偷偷摸摸地谈起了恋爱?就算当父母的能够勉强接受,那两家更年长一点的老人们呢? 就比如席老先生,他可是一直盼着席追结婚生子的! 夫妻一体,闻春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席追毕业后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做,突然要当演员进娱乐圈,也是因为你,是吗?” “闻潮声,你应该知道席老先生有多盼望着席追结婚成家吧?啊?” “你想过没有?他老人家有心脏病,如果你们的恋情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万一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 闻潮声无言以对。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问题,此刻却被父母挑破、摆在了眼前。 闻春申越想越觉得荒唐,他实在不能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闻潮声,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和席追交往!你们俩必须给我分手!” 闻潮声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攥了又攥,向来听话的他却没同意,“我不会和席追分手。” ——啪! 气急了的一巴掌落在了闻潮声的脸颊。 宋雪兰来不及阻止,惊呼,“老闻!你做什么呢!孩子就算有错,你也不能打他啊!” 闻春申当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过激,暗生后悔。 可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拉不下面子、说不了一句软话,“你不和他分手啊?好啊,那你就给我听清楚了——” “闻潮声,你和席追的事,我坚决不同意!” “你如果一意孤行,我闻春申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闻春申态度坚决地甩下这一番话,沉着脸夺门而出。 宋雪兰想要追上去,但目光触及到闻潮声发红的脸颊时又停了下来,“声声,疼不疼啊?你、你爸他是气糊涂了……” “妈。” 闻潮声偏过头,避开宋雪兰的安抚,忍住哽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雪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落下了手,“声声,妈妈向来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但这次你和席追的事,我和你爸爸一个态度——” “不行就是不行,你和他不合适,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你也不想两家因为你们俩的感情闹得太僵的话,是吧?长痛不如短痛。” 宋雪兰点到为止,又问,“何况,常鸣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事有轻重缓急,你和你爸爸都先好好冷静一下。” 说完,她就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也离开了。 安全通道的门缓缓合上,生锈的铁门发出断断续续的嗞啦噪音,有些刺耳。 闻潮声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脸颊上发麻的疼痛早已经泛进了心底。 父母的反对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决绝和强烈,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闻潮声头疼欲裂,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颤抖着将自己缩抱成了一团,企图找到一点儿虚假的暖意。 “……” 席追。 好想席追。 闻潮声任由自己的冲动作祟,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想要不管时差、就这么拨通对方的微信电话。 可是老天爷像是有意阻止,只剩了一丝血皮电量的手机骤然弹出了关机提醒,没等他按下拨通键,手机屏幕就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 闻潮声呆呆地望着手机黑屏里的自己,憔悴又狼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也会像此刻这样,永远黯淡无光。 … 闻潮声独自在安全通道内待了许久,直到勉强压住了那点痛苦情绪,他才回到了单人病房。 常鸣已经被医护人员重新安置在了病床上、打了镇定剂,合着眼,似乎是在昏睡。 闻潮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才刚坐下,病床上的人人虚弱地睁开了眼。 “……” “……” 四目相对,沉默蔓延。 常鸣的神色很平静,像是已经从最开始的疯狂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看向闻潮声的眼中甚至充满了歉意。 “闻哥,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想要冲你发脾气的。” “……” 闻潮声怔住。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常鸣的眼眶霎时发红,可怜又憔悴,“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我的身上呢?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呢?”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企图逃避事实,“我、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医生说过,常鸣右腿的神经同样受创严重,哪怕避免了截肢的命运,也不代表就能恢复如初。 闻潮声看着常鸣逐渐用力的双手,连忙伸手制止,“常鸣,你别激动,小心脱针。” 他反过来给眼前人道歉,“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我们剧组对你的保护措施没做到位,也是我身为导演判断有误,在这件事情上,我有一定的责任。” 闻潮声还记得当年拍摄《轮廓》时,他和席追在马背上的一段交谈—— “但凡剧组有人受伤,我都会负责。” “闻潮声,你已经是一位很好的导演了。” 如今,事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闻潮声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从小坚守的道义心都不允许他做一个逃兵,“常鸣,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 他可以陪着常鸣好全出院,可以给常鸣定制合适的假肢,可以陪着常鸣复建重学走路,也可以托关系给常鸣安排力所能及的新工作。 更甚之,他愿意肩负起常家母子未来几年的生活开支。 常鸣听见闻潮声的亲口承诺,反将他的手抓牢,“闻哥,真的吗?” “……” 闻潮声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常鸣用力攥得更紧了,锲而不舍地追问,“闻哥!你真的会留下来陪我吗?” 闻潮声点头,“会。” 但他还是找理由挣开了常鸣的掌心,“我去给你弄点温水,你躺好,别乱动。” “嗯。” 常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闻潮声的身影。 在对方转身背对的那一瞬间,他的眸光露出了仅仅一秒的疯狂,又迅速恢复了可怜模样。 …… 次日下午,常鸣的母亲常晓梅赶到了医院,上了年纪的朴素女人在瞧见儿子缺失的左腿后,顿时泣不成声。 她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对象,最后只能将全部的痛苦都砸在了“导演”的身上。 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待在病房里的闻潮声无处可躲,只能不停地道歉,最后,还是昏睡转醒的常鸣制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控诉闹剧。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处在气头上的闻春申没再来过医院、更没有和闻潮声再见面,反倒是宋雪兰在电话里又和他谈了一通。 大致的意思还是劝闻潮声在解决完常鸣这件事情后,再结束和席追的恋情。 只是,常鸣的情绪反反复复,激烈抗拒外人看见自己缺失的左腿,特别排斥专业护工的存在。 闻潮声实在无暇分心说服父母,不得不将大部分地精力都放在了常鸣的身上,无奈之下,他还和和常晓梅确认了换班的时间、打算轮流照顾。 今晚轮到常晓梅陪着常鸣。 闻潮声独自回到了医院附近的小旅馆,胡乱地冲了一个冷温水交替的澡。 最近事情堆积得太多,严重影响了情绪,他已经很久没再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身体的疲惫早已经达到了极限。 闻潮声裹着单薄的被子刚刚躺了下来,忽然间,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发出一连串的震动。 急得仿佛催命。 闻潮声一看是常晓梅的来电消息,顿觉不妙,“喂?”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位年轻护士的声音,“是闻先生吗?麻烦你赶紧来医院一趟!” “1602号房的病人不久前砸碎了玻璃药瓶、割腕自杀,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他的母亲被吓得情绪激动,也快晕过去了!” ——嗡! 前所未有的绝望从脚底直冲脑门。 闻潮声的困意被这个消息撞得稀碎,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日益加重的感冒症状,“我马上就过去!” 深夜的抢救室门前。 黑发里掺着大量银丝的常晓梅蜷缩在地上,哭得近乎颤抖。 闻潮声迅速跑了上去,企图搀扶她起来,“阿姨,地上凉,你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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