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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潮声啊。” 常晓梅在泪眼婆娑中看清了闻潮声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姨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慌忙调整姿势,直直跪在了闻潮声的面前,“你救救我们家小鸣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知道他,我了解他——” “他年纪轻轻成了残废,小鸣不想拖累我,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小鸣这两天只听你的话,吃药、打针治疗……他都只听你的话!” “只有在你面前,他还有点求生的意志!你帮阿姨救救他!我求你了!救救他!” “……” 闻潮声被这一连串的哀求弄得手足无措,“阿姨,你先起来,你先起来好不好?” 常晓梅瘫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哭到力竭地喃喃,“是你的电影、是你的剧组把他害成这样的,潮声,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啊!做人要有良心啊!” 面对指责,闻潮声哑口无言,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变成了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一点点污染了他原本的生气。 内心名为“罪恶感”的枷锁叠加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得闻潮声动弹不得。 怎么办?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 入夜,窗外又落起了小雨。 所幸医护人员发现得及时,常鸣成功捡回了一条命。 闻潮声将病房里唯一的毛毯盖在了常晓梅的身上,对方在大惊大悲过后已经筋疲力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 闻潮声坐回冷硬的木椅上,根本不敢合眼休息,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像是在脑海里过幻灯片—— 从剧组的意外事故,到常鸣截肢才能保命。 从恋情被父母知晓,到闻春申那坚决不同意的一巴掌。 从常鸣突如其来的自杀,到常晓萍对他崩溃至极的哭求。 短短半个月,事业、亲情和爱情就全方面地陷入了停滞,闻潮声突然对未来没有了把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抓住住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视线一直停留在了和席追的聊天框界面上。 情感和理智在相互拉扯。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闻潮声回过神,连忙凑近关心,“常鸣,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常鸣虚弱地问,“……我还没死吗?” 闻潮声听见他口吻里尚存的死志,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活着没意思啊。” 常鸣的眼色隐在昏暗里,让人看不真切,“闻哥,我其实用手机查过了,剧组的事故在网上没有走漏一点儿风声,你们花钱处理了,是吗?” “……” 闻潮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常鸣似有若无地笑了声,“没关系,我大概能想明白,像我这样还没出道的小演员,本来就是没有资格谈论公平的。” “只有把我受伤的事情压下去,你的导演事业才不会被人非议、受到影响。” “不,不是这样的。” 闻潮声试图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支撑点。 因为花钱镇压这件事情的人是他的父亲,而闻春申的出发点恰恰就是为了他。 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了。 “闻哥,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一点儿都不怪你,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常鸣确实很崩溃,也痛苦。 他那天就是为了得到闻潮声更多的关注,才会不管不顾地往上爬。 谁都没有预料到意外会发生,也包括常鸣自己。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抓住这次机会,他就是要利用闻潮声的愧疚心、道德感,想尽办法将眼前人“绑”在自己的身边。 常鸣心底溢出自私的占有欲,表面却伪装得当,“闻哥,你在国内有自己的事业、有你爱的男朋友,你的心不在这儿,你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继续去过你幸福完美的人生。”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仅闻潮声可见的脆弱,“而我呢?你有想过我要怎么办吗?” “……” 闻潮声没有答案,他没办法去替常鸣设想未来。 “我已经废了,人生也没了指望,继续活下去只会成为我妈的负担。” 常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常晓梅,又重新看向闻潮声,将威胁藏在了平静的口吻下,“这次割腕不成,下次我就可以捅心脏、跳楼……” 闻潮声呼吸一颤,连忙制止,“常鸣!” 常鸣看见他外露的内疚,却笑着问他,“闻哥,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记我一辈子吗?” “……” 闻潮声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不知不觉就背负上了常鸣的人生,“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我想就有用吗?” “你是健全人,你男朋友也是健全人,你们怎么会懂我此刻的感受?” 常鸣的目光在昏暗中锁定他,阴郁万分地抬起自己刚刚割过的手腕,“闻哥,如果我说,我才是最需要你的那一个,你能明白吗?” “……” 闻潮声没回答。 而床上的人也点到为止地合上了眼。 病房里开了暖气,但闻潮声还是觉得冷得可怕,许久之后,他麻木而僵硬地打开手机微信。 屏幕上的光亮照亮了闻潮声瞳孔深处的痛苦,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最无力、也最惨白的一句: “席追,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对不起。 他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应该再把席追拉扯进来,与其让对方卷入这些压力,还不如由他亲自斩断关系。 或许,一切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 -- 华国云城,《狼川》拍摄现场。 狭小而闷热的休息帐篷里,席追独自缩坐在小马甲上,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注满了标记的剧本。 助理快步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席哥,给,今晚估计得通宵拍夜戏呢,提提神。” 席追有些意外,“你从哪里弄到的冰咖啡?” 为了配合剧情背景,剧组这半个多月都待在深山里拍摄,除了主创大咖,其余工作人员、配角演员的衣食住行一律从简。 晚上这个点了,想要在深山老林里喝上一杯咖啡,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助理笑笑,“从杨哥助理那边蹭的速溶咖啡和冰块,你将就一下?” 他跟在席追身边小半年了,知道对方私底下是个有钱少爷。 如今为了保持新人演员该有的低调,席追完全服从了剧组的安排,休息时间只能缩在这种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 又因为题材的特殊性,电影《狼川》的拍摄并不轻松。 作为组里为数不多的新人演员,席追没有所谓的“动作替身”,所有的戏份都要自己亲自上场,蹭破皮、流点血也都成了家常便饭。 “……” 席追预感到今晚的拍摄不会轻松,也不管咖啡的味道正不正宗了,给自己灌了好几口。 他将已经铭记于心的剧本放到一边,忍不住问,“最近没有人给我打微信电话?” 助理保管着他的私人手机,摇头,“没。” 席追的父母知道他忙着拍戏,日常不会打扰,但会通过助理的微信简单询问他的近况。 “……” 席追眉心微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按理来说,闻潮声的电影应该已经杀青了?加上后续的收尾工作,这几天应该就要启程回国了。 即便对方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总归要和他明确一下回国的时间,可最近一点儿怎么动静都没有? 席追问,“我手机呢?” 话音刚落,小帐篷外就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提醒,“小席老师,孙导让你过去踩点试戏。” 席追注意力微转,礼貌回应,“好的,马上。” 他重新拿起边上的剧本,制止了助理翻找的动作,“算了,等今天收工回去再说。” 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要是让闻潮声知道他在拍戏间隙,又想要拿手机分心打视频电话,只怕得遭到一顿“批评”。 席追想起恋人作为导演一本正经的训人模样,笑着迅速起了身。 … 今晚有一场重中之重的爆破戏份,电影男主、男二都要参与其中,这也是席追为数不多的高亮戏份。 因为有关部门对山林实地爆破的严格规定,现场只能有一次真“爆破”的拍摄机会。 席追跟在另外两位主演老师的身后,严谨又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处的爆破点。 众人前前后后踩点试戏了一个半小时,反复确认每一个动作细节后,这才开始了正式的拍摄。 ——Action! 打板声在山林里回荡。 “点一,破!” 随着爆破组的一声令下,一簇猛烈的火光骤然从地底冒了起来。 席追迅速进入了角色状态,动作利索地在凹凸尖锐的石子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身侧的一处爆破火光,然后急速朝着另外两人跑去。 ——砰!砰!砰! 短短几秒,周围的火光越炸越多,竟和踩点试戏时的爆破节奏有了细微的差别。 轰隆! 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热浪袭来。 席追的耳膜骤然发痛,压根听不清爆破组那声不受控的惊呼,“席追!快躲开!” ------- 作者有话说:确实是事情都堆在这个时期了,我们小情侣是一对小苦瓜orz -- 感谢订阅支持[红心]这本还有小可爱在看嘛[爆哭]
第56章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砸了下来。 浅眠中的闻潮声瞬间被惊醒, 下意识地喊出声,“席追!”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过了好几秒, 闻潮声才从虚无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疲惫地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他还在医院里。 今晚是他守在病房里陪护常鸣。 两天前,他们成功换到了有陪护小床的新病房,而常鸣的各项身体数值也逐渐趋于稳定。 闻潮声看了一眼隔壁病床上还在睡觉的常鸣, 干脆侧身背对着、安静地蜷缩在了陪护小床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索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月二十二号,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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