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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为义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命令艾维斯:“把它拍下来,所有角度,特别是上面的纹路和刻印。不要碰它。” 艾维斯立刻照做。 就在傅为义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种极其熟悉的、违和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傅家三楼主卧,那张书桌左侧的那尊木质球雕。 ——与眼前的这尊,几乎一模一样。 * 回到傅家时,饭点已经过了。 夜色沉沉,主楼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 傅为义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三楼,在周晩桥的房门前站定,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周晚桥才出来开门。 “怎么上来了?”他侧身让傅为义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问,“想在我房间?” 傅为义瞥他一眼,径直进了房门,向通往书房的暗门走去,说:“我想看看书房。” “哦。”周晚桥跟在他身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想在书房啊。” 傅为义懒得回头揍他。 暗门划开,书桌的左侧,那个精致的的木质球雕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比起傅振云在的时候,摆的里中心更远了一些,傅为义微微俯身,仔细地看这个年代久远的奇怪摆件。 周晚桥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看见他在看这个摆件,无声地笑了笑。 片刻后,傅为义直起身,重新看向周晚桥,说:“我爸娶你,是不是想换你的命。” 提问尖锐,不留半分余地。 周晚桥坦然地和傅为义对视,说:“如果我说我觉得是,那你会相信吗?” 傅为义歪歪头,说:“那你为什么还不要命地嫁进来?” “......因为我在虞家更活不下去,不是吗?”周晚桥说。 “我告诉过你,活下来这件事,我一直很努力。” 傅为义垂眸,心想,老头迷信来迷信去,搞了这么阴毒的阵法,最后还不是死了。周晩桥倒是安然站在这里,执掌着傅家一半的权柄。真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你是想用借傅家的势,从而在虞家那边保全你自己,是吗?”傅为义问。 周晚桥没有否认,“是。” “你真聪明。”傅为义不算真心地夸赞他。 “人总要想办法保全自己,不是吗?”周晚桥低声说。 傅为义笑了笑,说:“是。” “你能活到现在,我很高兴,我不会收回。” 周晩桥看着傅为义,这一如既往的认可让他放下心来。 他向前一步,抓起傅为义的手,转了转他手上伤痕累累的戒指,将话题引向自己想问的问题,说:“你觉得孟匀没死,是吗?” “我觉得他从很早以前就在......布局。”傅为义告诉他。 爆炸的轰鸣,冰冷的海水,还有唇上那依旧能回忆起的、带着血腥味的刺痛,以及近乎茫然的陌生情绪。 孟匀布局如此久,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想要活下来,想要借傅为义的手复仇,那他未免做了太多多余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显然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他用吻,用所谓的爱,用一场盛大的牺牲,换取的仅仅是傅为义的注意力吗? 孟匀最初不是不喜欢傅为义吗? 为何现在却好像想要...... 爱。 “李代桃僵,卧薪尝胆,他倒是会谋划。”周晩桥的声音把傅为义拉回现实。 傅为义说:“我等着他回来。” 他伸手转了转那个球雕,把话题重新拉回:“你不想问我是怎么猜到我爸为什么要选择你吗?” “就是因为这个摆件,是吗?”周晚桥说。 “是。”傅为义说,“我在孟尧的书房里也看见了。” 周晚桥略略凝眸:“沉香木,通灵聚气,上面的纹路也有讲究,确实可能是某种媒介。” 傅为义对此不感兴趣,猜测已经尽数得到验证,他已经不剩什么困惑。 向着周晚桥勾勾手,他的姿态慵懒,说:“你不是要交换吗?快点。” 周晚桥向傅为义靠近了一些,低下头,作势想要吻他,却在唇瓣即将相碰的瞬间堪堪停住,问:“你和我这样,虞清慈知道,会不会生气?”
第44章 请柬 傅为义看着近在咫尺的, 周晚桥长卷的睫毛,说:“猜到了?” “猜到了。” “有意思吗?” 周晩桥低声说:“我不意外。” 傅为义不太满意地问:“我都很意外,你为什么不意外?” “谁喜欢你, 我都不会意外的。”周晩桥的回答理所当然。 傅为义觉得很有意思, 笑了一声。 周晩桥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侧, “为为, 你应该小心一点, 不要玩脱了。” “虞清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玩的人。” 傅为义说:“不劳你费心。” 一如既往的傲慢。 周晩桥叹了一口气, 说:“好吧,我不指手画脚的。” 傅为义挑眉:“虞清慈怎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玩的人了?” “为为,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冷漠得体的样子。”周晚桥的声音更低了, 如同情人之间的秘语,“爱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傅为义说:“那我还挺想看看的。” 周晚桥便不再想办法劝他, 只是用指腹在他脸颊上眷恋般地又摩挲了一下, 低声说:“那你玩的开心就好。” 他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小到近乎无, 声音被情-欲碾得低哑而黏腻,在间隙从唇齿间泄露:“要不就在书房。” 尽管周晚桥一直贴心地为他垫着棱角,身上还是被硬而冷的实木硌得生疼,傅为义的心情变得不算好。 不过很快的, 疼痛的感觉和混乱的快感混合,反倒让感知更加敏锐。 临近结束, 周晚桥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 “为为,对不起。” “怎么了?” 周晚桥的手轻轻搭在傅为义的后颈,说:“没有忍住,又在你身上留了一点痕迹。” 傅为义睁开眼。 他按着周晚桥的肩, 把他推开了一些,“周晚桥,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声音里还带着些气喘,在周晚桥听来比起威胁,更接近于引诱。 “情难自禁。”周晚桥弯弯眼,说,“你希望能理解。” 傅为义冷嗤一声,没什么好气地说:“好了就滚,我腰疼,下次别在书房。” 周晚桥没有立刻松开傅为义,反而顺势扶着他,让他靠着自己,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被硌得有些发红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很疼吗?” 他这么好声好气地道歉,傅为义也不是很好发作,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不耐的轻哼,说:“还行。” 周晩桥碰了碰他的手肘,说:“这里也有点红。” 傅为义的皮肤冷白,脆弱,易于留下痕迹,和他本人完全不同。 他本人则坚硬,冷酷,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孟匀用一场死亡的大戏,也仅仅只留下了些微的印记。 周晩桥现在能做到很多事情,但仍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真的在傅为义身上,留下不会消散的烙印。 傅为义抬起手看了看,轻啧了一声,说:“周晩桥,要不是你认错快,我今天又要揍你。” 周晩桥立刻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姿态放得极低,看起来很有诚意的样子,补充:“今天我帮你清理吧。” 浴室的镜子前,水汽氤氲。傅为义偏头去看颈侧留下的痕迹,那吻痕的颜色很深,在一片冷白的皮肤上近乎刺眼。 周晩桥从身后靠近他,为他披上浴袍,指尖碰了碰那几枚他留下的痕迹。 傅为义从镜子的反射中看见他的表情,确信周晩桥事实上一点都不愧疚,神色间只有回味和满意。 “你是不是知道我明天要见人才故意这样?”傅为义问他。 周晩桥一脸无辜:“你要见谁?” “......还装。” 周晩桥从身后抱住傅为义,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嘴唇又碰了碰他的颈侧,说:“我真的不知道。” 傅为义把他推开一些,说:“我真的懒得打你。” “虞清慈不是有洁癖吗?”周晩桥又重新抱上来,没名没份也理所当然地渴求温存,“你穿件高领的衣服,他不就看不到了。” 当然,周晚桥更希望所有人都看见他留下的痕迹,这让他短暂地感觉到傅为义属于他。 傅为义没理会他的建议,扯了扯浴袍的领子,还是没能遮住,索性放弃。他抓着周晚桥的手腕把他的手甩开,动作干脆利落。 怀抱骤然空荡,傅为义不会用虚假的温柔蒙骗他。 周晚桥或许应当庆幸。 偶尔也会犯贱地想,像虞清慈那样被骗,也不是不幸福。 * 渊城第一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内,空气寂静得只能听见维生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季琅安静地站在病房外的玻璃观察墙前,正在欣赏一出乏味的戏剧。 他微微垂着眼,长密的睫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漠然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以及......在病房内如同困兽般互相指责的两个“好哥哥”。 “都是你干的好事!”嫡出的二哥季荣一把揪住三哥的衣领,面目狰狞,“南区酒店那个项目,爸交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现在好了,资金链断裂,几个亿的窟窿,爸直接被你气进了ICU!”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老三也不甘示弱地回吼,“当初是谁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怂恿我挪用公款去填你留下的烂摊子?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季琅看着他们徒劳的争吵,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下去,转身推开了病房厚重的隔音门。 走进去的瞬间,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季荣和老三同时回头,看见他,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混杂着憎恶、不甘,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吵完了?”季琅的声音很轻,“有这个力气在这里互相撕咬,不如想想怎么跟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交代。” 季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松开三哥的衣领,转向季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季琅,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让爸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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