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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季琅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生命数据,语气平淡,“让他现在就死了,然后看着你们这群蠢货把季家这点家底彻底败光,再被那群饿狼分食干净?” 他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父亲活着,季家就还是一个整体,那些人才不敢轻举妄动。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你!”季荣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季琅说的,是事实。 自从父亲倒下,眼前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用雷霆手段迅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公司,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如今也只听他一个人的。 “父亲一生要强,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们现在这副窝里斗的丑态。”季琅用一种近乎孝子的口吻说着,随即从随行的秘书手中拿过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 “这是南区项目的重组方案,我已经做好了。” 他睨着眼前这两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姿态优雅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明天早上董事会之前,我要看到你们两个的签字。现在,出去。” 季荣和老三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被他们一向看不起的、最低贱的私生子用命令的口吻驱赶,这份屈辱让他们双目赤红。 但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只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无力和绝望。 一言不发,拿起那份文件,如同两只斗败的公鸡,两人灰溜溜地走出了病房。 季琅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两只碍眼的苍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拆开,放进嘴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人。 最多让他再活一个月。 一个月后,季琅希望整个季家能好好落到他的手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的,是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阿为”。 仅仅一瞬间,季琅脸上所有阴冷的表情尽数收起,重新被一种热切的、毫无保留的温度所填满。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上那个苟延残喘的生命,接通了电话,声音是傅为义最熟悉的、带着点黏腻的笑意: “阿为?怎么啦,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傅为义懒洋洋的声音:“今天晚上,把娱乐区我们常用的那个包间清出来。” “好啊!我让他们把你最喜欢的那几瓶酒提前冰上。”季琅立刻说。 “对了,”傅为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随口道,“虞清慈也来,你别叫其他人。” 季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郁。 “他也来吗?”他说,“我该怎么表现比较好?” “和你以前对我那些恋爱对象一样。”傅为义说,“友善一点。” “他不会像以前那样看不上你的。” 季琅回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仅靠管线维系着微弱呼吸的生命,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滋长。 一个荒唐而恶毒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只要拔掉这些管子,只要让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父亲的时代就会彻底终结。 而他,将会在今晚,就在傅为义见到虞清慈之前,以季家新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将他困在自己的领地,尝试去抓住他。 但那股冲动仅仅燃烧了一秒,便被他用十年如一日的隐忍强行浇灭。 现在,还不到最好的时候。 “好的。我知道了。”季琅对着电话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而殷勤,“那我今天要来接你吗?” “没事,我自己过来。”傅为义说。 “好,那晚上见。” * 傅为义到达VEIN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他刚下车,停车场不远处的另一辆车的车门也打开。 车上下来的是虞清慈。 傅为义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辆明显已经熄火许久的车,几乎要笑出声。 答案很显然,虞清慈比傅为义到得早,选择在车里等着他,和他一起进去。 甚至连从停车场到包间的这段距离都吝于独行。 在傅为义停顿的这几秒,虞清慈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他垂着眼睫,递给傅为义一个线条简约的深灰色礼盒。 “这是什么?”傅为义接了过来。 “礼物。”虞清慈说,“赛车手套。” 傅为义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皮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而昂贵的光泽,缝线细密到了极致。他拿起来,是完全贴合他手掌的尺寸。 目光在手套和虞清慈那双戴着灰色丝质手套的手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谢谢你。”他说。 把手套带上,顺手扔了盒子,傅为义补充:“我很喜欢。” 虞清慈牵了傅为义的另一只手,和他一起向里走。 从停车场到VEIN俱乐部主入口的这段路不长,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 推开那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一股混合着引擎轰鸣、电子音乐和昂贵酒气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VEIN的内场永远是流光溢彩的。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迷离的灯光下交谈、欢笑,空气中充满了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味道。 虞清慈略略蹙眉,但还是任由傅为义引着他往里走。 廊道的尽头,季琅早已等候在那里。 “阿为,你来啦。”他笑着迎上来,搭上了傅为义的肩,而后看着虞清慈,说,“虞总,欢迎光临,里面请。” 他说着,引领两人推开了那扇专属包间的门。 傅为义松开虞清慈,脱下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一角。 季琅走上前去替他收好,问他:“要不要先去跑两圈?” 傅为义说:“当然。”而后转向虞清慈,堪称贴心地建议:“你要是不喜欢赛道,可以在这里等我。” 虞清慈点头。 季琅立刻很周到地上前,滴水不漏地问他:“需要喝点什么吗?我提前冰了阿为最喜欢的酒,虞总要不要也试试?” 虞清慈的目光落到季琅身上,说:“冰水就可以,谢谢。” 语气平淡,比起过去对季琅完全的无视,已经算是给傅为义面子了。 对于虞清慈只是隐藏的轻视,季琅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好”。 他妥帖地端上了装着冰水杯子,丝毫看不出在医院时的煞气。 包间巨大的落地玻璃外,赛道上的灯轨如同一条蛰伏的、吞吐着光焰的巨龙。 虞清慈清楚地分辨出属于傅为义的影子。 他身边,季琅搭着他的肩,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他们拐进车库,而后很快地再次出现,驶上赛道。 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虞清慈仍然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在这里见到傅为义的场景。 孟尧还在傅为义身边。 比起那时,虞清慈的心态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傅为义呢? 离开了那个脆弱的、封闭的环境,问题骤然显现。 譬如虞清慈清楚的,傅为义事实上没有长久的和他在一起的打算。 又或者,傅为义事实上从未想过和谁长久地在一起。 两辆跑车在光带组成的河流里无声地追逐、撕咬。 前面那辆黑色的,如同傅为义本人意志的延伸。 ——精准,凶狠,永远踩在极限的边缘。 傅为义就是如此,虞清慈同样非常清楚。 他永远活在刀锋之上,享受着踩在失控边缘的眩晕感,很难为任何人长久停留。 因为他的本质就是不断向前,不断征服。 安稳的关系只会被傅为义甩在身后。 思索间,傅为义又完成了一次极为危险的漂移。 虞清慈低下头,看见玻璃杯中慢慢融化的冰块,意识到自己事实上也没有办法去指责傅为义。 毕竟他从未隐藏过自己。 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 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吸引了虞清慈。 虞清慈若是想长久的留住他,便只能自己去寻找那个恰当的方法。 * 赛道上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刚刚停歇,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橡胶烧焦的焦糊味和引擎冷却的金属气息。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 傅为义下了车,把手套扔给季琅,让他替自己保管。 季琅稳稳地接住,走到傅为义身边,熟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因赛车而微乱的衣领,状似无意地问:“阿为,我记得你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是这两天着凉了吗?” “怎么每次都被你碰上。”傅为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扯着自己的高领向下一翻,“看,你说我怎么办?” “又是......周晚桥?你和他......”季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很想问下去,又怕傅为义觉得冒犯。 “没什么关系。”傅为义轻描淡写地说。 “那......虞清慈?”季琅问。 “我又没给他过什么承诺。”傅为义满不在乎。 残忍而清晰的回答。季琅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流露出理解的神色。这两个人对傅为义来说都不过如此,他向来如此轻视感情,季琅并不意外。 他问:“那你遮着,是不想他知道吗?” “那当然。”傅为义说,“你不会告诉他吧。” 季琅熟练地承诺:“我当然不会。” 傅为义这才满意,换了个话题:“你父亲怎么样了?” “昨天出ICU了。”季琅说着,眼睫垂下,“我今天早上去看他了。” “不太好,现在还没醒来,吊着命。” “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一两个月吧。” “这么短?” “是。”季琅苦笑一声。 “你那几个哥哥呢?现在有动作了吗?”傅为义问。 “今天下午我见到他们了。”季琅说,“不过他们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傅为义看他一眼,看见他脸上小心翼翼的神色,似乎很害怕自己觉得他太没用。 “不知道就算了。”傅为义安抚,“我又没有怪你。” 季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其实我妈妈已经在看城东的房子了,我现在也想要等我父亲死了以后就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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