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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溪注定无法对他知恩图报,那他就只好携恩图报了。 “出去!”林兆提高音量,又吼了一声:“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管你了,你爱上哪儿上哪儿,作业爱做不做,都不关我的事。” 沈溪暂时没有爆发,背对着他,只是那只刚才还在动的比现在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时间的流速在这几秒钟里被无限拉长。 就在林兆以为沈溪已经被唬到,也认清楚了自己对他究竟有多好,肯乖乖过来吃饭的时候,沈溪霍地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被顶开,往后一仰,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紧接着,响起了沈溪摔笔的声音,啪的一下,还没等林兆反应过来去拦着,沈溪就像只小牛犊一样横冲直撞,摔门而去,嘴里还骂道:“走就走,我才不稀罕你这儿破地方!” 林兆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当即就追了出去。 他没想到后悔来得如此之快,心都要因为沈溪刚才都爆发碎掉了。 夜幕早已降临,路灯亮起,还未化完的雪块东一块,西一块,像是林兆此刻斑驳的心脏。沈溪跑得太快了,三两下钻进黑洞洞的巷子里,他跟上来之后,七拐八拐,竟然跟丢了。 他开始像个被注射了兴奋剂的无头苍蝇,脑子里只有找到沈溪一个念头,慌得意识不到累。 大概十来分钟后,沈溪蹲在避风的角落里,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地上的残雪发呆,本来心里只有气,气林兆没良心,亏自己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居然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突然又想起来之前沈河川赶他离开的场景。沈河川没有责骂他,他跟以前一样,只是平静冷漠地看着他,说:“管家应该已经告诉你鉴定结果了,你并不是我的儿子。” 沈溪茫然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体会这句话,在他看来,他们一起活了那么多年,他们就是亲人,但是他这样想,沈河川却不是,他再次冷漠地开口,安排他的去处:“我送你出国读书吧,你大学毕业之前的学费活费我会负责,但是,你也可以拒绝。” 沈溪语文不好,准确说那时候哪科都不太好,他也还是能知道转折后面是重点,沈河川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现在他不想看见自己。 跟现在一样,他赌气地跑了出去,随便打了个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随便,师傅或许是想顺便去火车站接客,于是开车把他带去了火车站。 站在火车站前的沈溪,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冒出来一个念头。 然后他就坐上了回淮城的硬座。 此刻,他就蹲在曾经经过了无数次的墙角,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心里怒骂林兆王八蛋,比他还没良心,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却在看见不远处像一阵风嗖一下跑过去的林兆时下意识张了张嘴,不过没发出声音。 十七岁,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正式的大人的沈溪以为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发达的泪腺,能忍住不哭就忍住,但是在某些时刻,心里的难过往上蔓延,比起大脑,更先抵达的是眼睛,在他大脑发出不哭这个指令时,眼睛已经自作主张的流出泪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被抛弃,被赶走,被沈河川赶走他最开始心里是没什么波澜甚至没太大感触的,后来伤心难过也是因为没法再用他的钱挥霍潇洒,而这次,被林兆赶走却要这么难过。 沈溪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人也不知不觉往前挪了挪,希望林兆能够再返回到时候不那么眼瞎。 林兆果然在返程时注意到了缩成一只大沈溪,身体一抽一抽的,很明显是在哭,他踉跄着跑过去,才看见他不止是在哭,鼻子廉价以及露在外面指关节全都红红的,被冻得不轻。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用敞开自己宽大的外衣把沈溪包住,紧紧的抱着,用比起沈溪有些粗糙的手去给他抹眼泪,说话微微颤抖:“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沈溪意识还很清醒,他拒绝了林兆粗糙的手,把脸埋进他胸口,故意蹭了蹭,眼泪鼻涕全蹭在林兆里面的卫衣上,当做报复,开口鼻音很厚重,带着潮湿的水汽:“走开,我不要你管。” 他哭得太厉害,身体也抖得厉害,温温热热的一团,林兆却担心他会感冒,二话不说先把人啊从地上抱着拽起来,转身弯腰,双手一勾,一气呵成地把沈溪背到背上,快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安慰:“先跟我回去,以后你管我行了吧。” 他安慰人的手段不多,但每次都能安慰到他唯一想要安慰的人。 沈溪听了这示软的话,才安分了些,老实趴在人背上,一抽一抽的。 回到家里,林兆一刻不敢耽搁,把人放进被子里裹住,打开电热毯,又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脸。 沈溪眼角还是不时有眼泪溢出,林兆焦急不已,小声拜托:“别哭了好不好?” “就哭。”沈溪今晚倔得很。 林兆沉默片刻,一脸伤心,正要继续道歉哄人,沈溪这时候却突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睡着了。 他床边坐了会儿,也没心思吃饭,去收拾了一下,又帮沈溪把没做完的作业收好后打地铺关灯睡觉。 自从买了电热毯,那个电暖炉就很少在晚上使用了,因此,房间里一关灯就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头进来十分微弱的光,林兆借着这光,能隐约看见床上的沈溪,他睡得不太好,呓语着,时不时抽噎两声,林兆怀疑他梦里都在哭。 林兆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在吵闹的环境也能睡,但是今晚,他居然会因为沈溪那些微小的动静弄得失眠,到后半夜才堪堪睡了两个小时,不过闹钟一响还是立马醒过来。 他关掉闹钟,睁开眼,觉得头有些疼,甩了两下,清醒些后,起身去叫沈溪,感觉自己步子都有些虚浮。 意识到可能是感冒了,林兆在叫沈溪的时候没有靠太近,连续叫了两声又轻轻推搡两下,沈溪愣是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连呼吸都微不可察。林兆瞬间清醒,凑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在看到沈溪红到不正常的一张脸后猝然睁大了双眼,他伸手去摸,触手一片滚烫。 “沈溪,沈溪,你醒醒。”他的话里满是颤音。 沈溪这时候才很轻地呼出口气。 确定人还是活着的,林兆松了口气,即使他知道因为一个感冒就死掉是件多么荒唐的事,可他就是下意识那么以为,因为他命中在乎的人,都离开得很突然。 “林兆~”沈溪微微睁开眼,很轻地叫了一声,然后皱着脸,可怜兮兮地说:“我可不可以不去学校。”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还记得今天周一要去学校,倒是没有烧到完全糊涂。 “好,不想去就不去。”林兆边说边去拿衣服给沈溪穿,“乖,咱们先去医院。” 沈溪半清醒半糊涂,完全是在林兆的帮助下穿好的衣服鞋子,从床上移动到林兆的背上,然后是车上,最后是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点滴,林兆就守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黑眼圈很浓,整个人紧绷着,气色很差。 他在看到林兆这副憔悴的模样后,心口一酸,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不太好受,他对林兆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没事。”林兆说:“你比较重要。” 沈溪发着烧,脑子就不灵光,听到林兆这样说,也只是哦了下。 林兆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心才彻底放进肚子里。
第30章 沈溪是在三天后才发现林兆其实也有一点感冒的。林兆趁着他晚上睡着后偷摸起来吃药,沈溪刚好没睡着,看着黑暗中林兆好像在吃什么东西,眼睛都睁大了。 林兆平时有好吃的可都是先紧着他,怎么背着他吃独食。 他一个挺身,从床上起来,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林兆,双手精准地摸到林兆手里的东西,语气里满是得逞:“好你个林兆,居然背着我吃好吃的。” 沈溪这一连串动作不小,林兆却像完全没注意到,突然被抱住,还被吓了一跳,意识到是沈溪后,呼出口气:“我吵到你了?” “我就没睡着。”沈溪说着一把夺过林兆手上的东西,把人放开后去打开灯,在看清手上拿着一板吃完一半的胶囊后,嘴巴微张,一脸震惊。再次看向林兆,才发现,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沈溪心里突然一阵慌乱,小心询问:“林兆,你,你病了?” 林兆本来还想瞒着,毕竟他身体素质好,感冒的症状也只有头晕,吃点药也就好了。既然沈溪发现了,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他嗯着点了下头,刚要说只是有点感冒,沈溪突然紧张地问:“是什么病?”眼里满是担心。 林兆愣了下,觉得之前用害怕沈溪担心所以隐瞒为借口实则逃避沈溪或许根本不在乎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不需要自欺欺人,因为沈溪好像是有那么一些担心他的。 他此刻感动的沉默在沈溪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溪开始变得无措,耷眉瘪嘴:“林兆,你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所以才不告诉我,自己偷偷吃药。怎么办啊?你不要死啊……”他说着凑上去抱林兆,眼睛很快就变得水光盈盈。 林兆有点不知道说啥,他真不知道沈溪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说他笨吧,他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从学渣靠近年级前五十,说他聪明吧,他居然会下意识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死了。 他最后叹了口气,摸着沈溪毛茸茸的脑袋:“你要不然仔细看一下是什么药?” 沈溪把手上的药凑到眼前,从还未吃掉的胶囊外面那层膜上看到了药的名字。是一款只要看过广告就知道是感冒药的药。他当即傻眼,觉得有一点跌面儿,不过因为对象是林兆,所以只有一点点,并且很快就好。 他放开林兆,把药递了过去:“你感冒了怎么不早说?”是有些抱怨的语气。 “你也没问啊。”林兆把药接过去,又挤出一颗,扔进嘴里,“而且,这有什么好说的。”说完补充道:“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绝症。” 他后半句话明显语调里带着丝丝笑意,并且看了沈溪一眼,似乎意有所指,沈溪立马意识到这是在嘲笑自己,幽怨地看回去:“你感冒那么不明显,我没发现怎么问?我不问你就不会主动说吗?你为什么不主动说?”他音量也比刚才高,气鼓鼓地质问,气势十足且理所当然。 林兆被问懵,同时,嘴角忍不住勾起,露出一个傻笑。 沈溪不明白这个时候他说怎么笑得出来的,简直莫名奇妙,继续数落:“我白天怎么没见你吃药,为什么要晚上一个人躲着偷偷吃,你这什么癖好?故意躲着我,我是贪吃,但是也不至于跟你抢药吃。” 林兆笑得更厉害了,是沈溪从未见过的那种,露出洁白的牙齿,发出声音,身体都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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