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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的声音微哑,还带着一点颤抖:“喂,我...我在长阳区泉水新港拍戏,我...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他望着前方人群,声音越发低下去:“我刚才在仓库后面看到墙上拉了电线,然后回来没多久,就...就有东西从上面砸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但我觉得有人想害我。” 他故意停顿一下,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在即将失控边缘。 “我算是公众人物,我现在很害怕,能麻烦你们来一下吗?” 对方开始记录信息,他一边听着“我们会立刻安排”那句话,一边慢慢把手机放回兜里,脸上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低头走进人群,像是要捡起自己的围巾,动作随意,但在经过那根支架时,手肘轻轻一碰,指尖稳稳拨动了那枚螺丝的方向。 金属“哒”一声轻响,平衡瞬间倾斜。 支架的卡箍瞬间滑脱,一只狭窄的圆柱形水泥柱合着刺耳的金属尖啸砸下! 剧痛瞬间劈在肩头,仿佛有火在骨缝里炸开。裴予安咬着牙险险侧头,灯体擦着耳根砸向地面,玻璃罩碎裂成漫天水花似的亮片。 ...糟糕。 玩脱了。 砸得有点歪,撞到脑袋了。 “裴——” 耳膜轰鸣,导演的叫喊声像从水下一样浑浊。裴予安被反震力甩倒,后背撞在木板上,疼得胸腔一闷。鲜血顺着衣料浸出,高饱和红在暗灰背景前刺目灼人。 人群乱成一团,设备师大吼“电闸先拉掉!”。灯光全灭后仓库更暗,天边的雪却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云縫里迸出一束白到炫目的日光,落在地面碎玻离间四散跳金。 裴予安的左掌始终死死护着脖颈,以免碎玻璃割到颈动脉,另一只单臂撑着地面,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剧痛从骨骼涌上大脑,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体力不支时,正好倒在惊慌失措冲过来的赵先煦怀里。 “予安,予安!!” “...救我。” 血从额头渗了出来,浸湿了睫毛,裴予安紧紧闭着眼,气息微弱。没有医学常识的赵先煦以为裴予安要死了,红着眼怒吼:“还等什么?!都他妈的给我打电话救人啊!!” 120刚接通,就被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男人生硬地夺走,按灭了电话。他穿的是门岗的衣服,曾与几人打过短暂的照面。 赵先煦单手抱着裴予安,站起时,腿都是软的。他用浸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制服男人的前襟,字字从牙关里压出来:“你他妈...” “赵董的电话。” 男人取出兜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 赵先煦心慌得近乎发抖,他掏手机手指发凉,“爸,出事了...不是我动的手,灯自己掉下来——” “我先不追究你瞒着我把人带进老厂区的事。现在,你,跟着你面前的人立刻离开。然后,把那个不听话的东西交给我。”电话那边,赵云升声音低沉,像冻裂的冰,“现在。” 赵先煦耳边嗡嗡作响,口干舌燥:“爸,你是什么意思...” 不妙的语气。 平时,老爸打骂他时,是半是严厉半是纵容的愤怒;而今天,他虽然没有生气,但听着,却能品出血的腥味。 “别问,照做。” 赵云升挂断了电话。 赵先煦呆呆地擎着电话,短暂失语,只能任凭面前的人架着他离去。等他再回神,三个又高又壮的制服男人已经拖着满脸是血的裴予安往外走了。 “你们...” 赵先煦反抗未半,被面前冰冷的男人拦住:“请别让我们难做。这是赵董的意思。” 人声嘈杂中,裴予安被搬上车,鼻腔里全是血锈味。他没让自己晕过去,微阖的睫毛抖了抖,只把头侧向车窗,看见灰黯天空被割开一道长龙似的亮缝。 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交谈声,赵云升低沉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 裴予安唇色惨白,却得逞地弯了起来。 他被绑走的那一瞬间,赵云升的态度已经不打自招了。 这块地,果然有大问题。 不过...这里到底藏了什么,让赵云升和赵聿都这样在意? 没关系。 他重伤报案,警察无论如何都会介入调查;如果真有秘密,大概是瞒不住的。 裴予安迷迷糊糊地摸着兜里的黑卡,眼皮沉重得撑不开,意识无法控制地往下坠落,昏迷前,他想——如果赵聿真把这笔钱当成死亡抚恤金,他做鬼也要回来咬死那条没品的恶狗。
第11章 逗猫,挺有意思的(上 裴予安是在昏昏沉沉的药效中醒过来的。 头痛如锥,后脑像被钝器反复捣过,额角贴着纱布,隐隐泛着潮湿的冷意。他下意识抬手去碰,动作还没完成,右臂的吊针猛地牵扯住静脉,疼得他抽了一口凉气。 病房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风不大,但玻璃窗间隙传进来的呼啸声像在耳边打转,恍惚间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医院,还是又回到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废墟现场。 他想起自己晕倒的最后一秒,那束蓝红交错的警灯、逼仄昏暗的商务车,还有那几个强行将他架走的人。他似乎是被赵云升带走关起来了。 “呵,赵董事长对待阶下囚还挺客气。” 他低声喃喃,口腔里全是金属味,一说话就牵扯到干裂的唇角,疼得他闭了闭眼。 病房门被拉开。 他本能地躺回去,手指下意识地按住吊针,瞳孔收紧成一线,紧紧地盯着门口。结果,出乎意外地,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态度不咄咄逼人,却带着职业性的不近人情。 “裴予安先生?”那女警翻看着手里的病例,“您报警了对吧?” 他余光撇向病房外来回逡巡的可疑人影,只能谨慎地回答:“我,不太记得。” “你是在现场拨的报警电话,手机号码跟你本人身份是对应的。但我们到场时,你已经不在了。” 裴予安抿着唇,脑中飞快地分析着现状,不敢说太多,只抿着唇勉强笑了下:“可能是脑震荡的关系吧。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男警看着他头上的纱布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我们勘察了现场,初步认定是坠落意外。那片土地的承包商赵先生及时赶来,表示遗憾,并且愿意承担您的医药费,可能是想要走民事和解。考虑到您现在身体情况不方便,那我们先做个简单的登记,等你恢复后再来派出所做正式笔录。地址我们会发到你预留手机号上。” 裴予安心里一凉。 赵云升藏得太好,竟然连警察也没检查出异常来么?他压着心下的惊疑,安安静静地让他们做完登记,没多问一句。 直到他们离开,门轻轻合上。 裴予安靠着床头坐,盯着门口五分钟,结果再没有人进来查看他的状况,静悄悄的,太反常。他仰着脸,盯着还未挂完的水,咬着牙把吊针拔了出来。血珠在皮肤上滚了一小滴,他顾不得,赤着脚踩下地,摇摇晃晃地冲到衣柜里面翻找着。他的病号服里没有手机,没有外套,甚至连他原本戴着的那只耳钉也没了。 裴予安顶着额头痛出的一层薄汗,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到病房门边,小心地将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静得离奇,门外不远处,一男一女正坐在靠墙的位置。他们穿着普通,但腰板笔直,神情冷淡,明显不是亲友。 裴予安手握住门边,皮肤被金属边缘磨出一层红痕,看着那男人讨好地笑:“那个...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 男人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着他走向男厕。 厕所有人在用水,水龙头的哗哗声盖住了一切。裴予安低头洗手,镜子里,二人四目相对,不偏不倚地。 他关上水龙头,轻轻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眯了眼睛:“你是赵云升的人?” 男人不语,眼神冷静,像是被设定好的看守AI。 “我伤得这么重,还怕我跑了?”他撑着笑,嗓音发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才跟警察也是这么说的。您看,我表现得这么好,您要不跟赵董说说,放我回家。我保证以后好好表现,再也不纠缠二少爷了。” 男人不为所动。 裴予安只温顺地回答:“那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养着,替我谢谢赵董。” 一路上,男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名为‘看顾’实则监视。裴予安回房关上门,无奈地重新靠在了床边。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杯温水小口喝着,视线右扫,从树顶枝桠的茂密程度估算了一下楼层。 这间算得上高奢的私人病房至少在三层,窗户内外都有不锈钢框架焊接,大概是怕某些想不开的精神病人跳楼,或者是怕类似裴予安的亡命之徒又抽点什么异想天开的疯。 裴予安无奈一笑:“三楼往下跳?可真看得起我。” 就算他想,他这副虚弱的身体也受不了这种撞击吧。 他提着气,小心翼翼地往后倒,生怕再撞到肩膀的伤。躺舒服了,才轻舒一口气,闲来无聊地翻找抽屉里的东西。结果不出意外地,毫无线索,只知道这家疗养院叫‘水霖’。 “‘水霖疗养院’...等等,疗养院?不是医院?” 那一瞬,裴予安忽然有了主意。 他酝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下一秒,不大不小的呻吟声正好透过病房门传了出去。门口守着的一对男女立刻站起,错愕地发现刚才还好好的裴予安忽得脸色惨白,侧伏在床头柜上,单薄的身体微微打颤,眼泪把纯棉白色病号服染得水色微黯。 “我的头...疼...” 他崩溃地发抖,身体脱力地往下滑。 女人赶紧将他扶住,快速地摸了身上几处,皱眉看向男人:“身体发热,肌肉战栗,这种痛感装不出来。叫人吧。” 男人面色不动:“我没接到这个指示。” 裴予安气得险些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抬手,把床头柜的水打翻,虚弱又带着冷然狠戾:“刚才...警察来过。我...在这里的事,他们知道。要是我死了...你们肯定摘不干净...救救我...我没想跑,只想活着而已...” 医生来得比他预想中还快。 挽着盘发的中年女医生拿出瞳孔笔照着他的双侧瞳孔,又让他握拳、屈肘,伸手摸鼻尖等基本神经反射测试,有点犹豫地思索了片刻:“症状虽然不完全符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颅内出血。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送医院做头部CT。”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出病房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跟女人点了点头。 裴予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一出拙劣的戏码竟然能换得赵云升这样轻易的妥协。这...对吗? 心口的疑惑越发浓厚,他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决定...赌一场。 护士将他送入电梯,而在电梯降到一层的那一瞬间,裴予安猛地从轮椅站起身,抓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在病房里瞄了几眼楼层结构图,这家医院的一楼后门出口通向花园和停车区,是唯一可以不用刷卡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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