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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讲卷子，听不懂。 物理老师又快速过完一题，问：“这题有不懂的同学吗，需不需要再讲一遍？” 杨一杭回过头看我，我老实摇头。 贱东西，他直接举手，指着我说：“老师尤邑没听懂。” “行，还有没有？”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我被自己蠢到无地自容。 “确定没有了吗？”老师重复，表情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为了我耽误其他几十个人的时间。 “老师，”是梁峤南，“您继续往下讲吧，这题我下课去单独跟他讨论一下。” “好！那我们继续。” 同样都是人，怎么杨一杭就这么贱。我腾出左手拧他的肉，他狰狞求饶：“你得感谢我知不知道？” 我感谢不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梁峤南发现我是个蠢货。 梁峤南带着笔走近时，我拢了拢桌上正确率还不过半的物理试卷，埋着头，手心出的汗快要把写着分数的地方濡烂。实在是……太丢脸了。 感受到他靠坐在我旁边，我捂得更紧了。 没有人先说话，他又起身，带着自己的试卷，覆在我的上面。然后用笔圈出那一题，说：“坐好，我要看不清题目了。” 梁峤南讲题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更轻更缓。我听着，头皮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它们得到指令要走遍我的全身，路线是我的脊骨。 有几只偏航，尽往我的心里钻。 “大概就这些，还有哪里不懂吗？” “啊……没了……”我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哪还管得上什么木板滑块。 他单手撑着脸，似笑非笑地与我对视，“我还是再讲一遍吧，这次认真听哦。” 他目不转睛看着我的瞬间，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想向世界宣告。但是不可以，绝对不允许。 于是我书写，让这份喜欢有一个归处。 一开始，日记内容都还是很正常的记录，后来逐渐变成：梁峤南的手有多好看，肩有多宽，腰有多白，腹肌线有多明显…… 甚至，我还曾经把他的手部照片投到平板上，做了不能言语的事。 几天前烧毁日记的我会嫌弃那时的自己是个变态，但如今，只有三个字想说： 还挺爽。 杨一杭宁可多跑一趟云城，也必须要我陪他去医院。理由是他需要做肠镜。 “那医生让我这两天吃点清淡的清清肠胃再去，我c，你知道肠镜有多吓人吗？！” “我上网搜了，听说全麻之后会说胡话，你到时候一定要捂紧我的嘴啊！” “完了尤邑，我要跟你一样变成0了，我的屁股不紧致了。” 我一个空气巴掌扇过去：“谁跟你说我是0？” 他嘿嘿笑一声，吸溜一口白粥，问：“昨晚跟你在一块的谁啊？”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我大腿那块又开始隐隐泛痛。 “你管我呢？” 他也不甚在意：“不是梁峤南就行。” 我…… 我给他剥了个咸鸭蛋献上。 杨：“我到时候得在云城住两天，你的床给我睡。” “哦，”我摊开手，“给钱。” 我在云城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卫，很大，卧室里面还圈了块衣帽间，我把它当小书房用。也很贵，扯我半个月工资。 我对吃喝玩乐没什么追求，但住的地方必须要好，不然每天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破烂盒子里就会有点想死。 杨一杭按着胸口，作心痛状：“我不是刚给了你两百！你阔不阔以有点良心，我可是病患。” “行，行行行。我会收留你的。”我假装去摸他的头，趁他放松警惕弹了一个脑瓜崩，“蹭完饭赶紧滚，我下午得陪我妈去超市。” 他啧牙：“我今天还得去走亲戚，老一辈也太能生了，真羡慕你家。” 我家就两口人，秦芸女士年轻的时候犯傻，为了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不惜和家里闹掰，远嫁几年，不受婆家待见她忍了，小三抱着孩子上门她彻底崩溃。 但是她很坚强，也可能是别无他法，夜半三更抱着我逃离了那个“家”。一个人把我养大，再困难的时候也紧紧牵住我不放开。 我耸肩：“那你就好好羡慕吧。” “你真以为我当年带着你跑的时候身无分文呀？”我妈说着，一边在货架上拿了一盒苏打饼干。 “我哪有那么傻，他家钱罐子我知道藏哪，能拿的我都拿了。” 我接过那盒饼干摆进购物推车，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您真牛。” 她笑笑：“赔了我这么多年进去，我总得要点回报。主要还是你太小了，还没断奶呢，一罐奶粉扯多少钱你不知道吧，我又舍不得给你吃差的。” “好，好好好。”我揽住她的肩膀，“你亲儿子会好好报答你的。” “哎哟，你这个年纪我也不操心了，我这个年纪我也不要什么了。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开心幸福就行。” 我拆穿她：“哦哟，还说不操心，前两天又往庙里跑了吧？求什么去了？” 她斜瞪我：“我不想说。” “说嘛说嘛，神佛办不到的，万一您儿子能为你做呢？” 秦芸长叹一声：“我去算命，人家说我们家要断后了。你想办法办一个吧。” 我：……算得还挺准。 “哈哈，哈哈，我可是下不了蛋的公鸡，生孩子还是别指望我了吧妈。” 好巧不巧，另一只公鸡适时发来问候。 梁峤南：「航班信息发我」 说实话，我不好奇他为什么喜欢上我，却好奇他是怎么从铁直男变成情愿给另一个男人口的同性恋的。他图什么呢？ 我：「你不担心你们家断后吗」 梁峤南：「啊？」 梁峤南：「没事我还有个哥哥」 梁峤南：「你是打算跟我结婚吗？」 呵，自信成这样，真以为我会脑子进水接受他？ 我：「明早八点半之前到我家」 梁峤南：「我愿意[钻戒]」 我：「[竖中指]滚」 梁峤南：「我要无名指」 拉黑。
第6章 又来这套 次日，清晨，阿嚏！ 梁峤南的那件毛衣我懒得洗，团吧团吧，找了个装菜的丑塑料袋包住。 卡点8：30，我推开门，梁峤南果然在。 围脖- 他高举手机，屏幕上显示他给我发了好几个表情，都显示红色感叹号，最后一条还装模作样地：「我到门口了[可怜]」 明明知道我收不到嘛，也不敲门。 我把那包衣服扔给他：“还给你。” “哦，”他倒也不嫌弃，拿出来抻开看一眼，“你怎么不帮我洗？” 说着，就把正面展给我看。 泡沫干在上面，领口一片目测已经硬了，还带着隐晦的白。 理直气壮：“你的衣服为什么让我洗？” 他把毛衣重新装回去，还打了个蝴蝶结：“你弄脏的，你负责洗。” 搞得好像是我干了什么一样。 看在要赶飞机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 我坐上车指挥他搬行李，车内像是全部焕新过一遍，我随口问：“你洗车了啊？” 他表情古怪，眼神飘忽，然后轻咳一声，“嗯，之前那泡泡水漏车上了。” 就那点泡泡水？洁癖真难伺候，反正不是花我的钱，我也懒得继续这个话题。 临分开前，梁峤南叫住我：“把你在云城的地址给我，我到时候去拿。当然，你要送来我家我也不介意。” 我的回复是一个白眼。 最终这丑塑料袋还是让我提回家了，走路上是真丢人。到家后，我随意把它扔玄关柜上。压着假期的尾巴复工，第一个活就是给云城某游戏公司推出的游戏做一周年专访。 难度不大，但最起码要先熟悉一下游戏。我点了碗鸡汤面，等外卖途中，下载了这个叫做《梦想田园》的益智解谜游戏。 面向全年龄，偏向单机，目前可以组队参与活动，但没有聊天功能。选择队伍的页面可以看见全服排名，目前排名最高的一队队长累计通过17801关卡，名字叫做小小鱿鱼。 哈……这名字，莫名让我想起最难以启齿的记忆。 我曾经在扮演女号的昵称阶段下了很大功夫，主要是不太懂女孩们起网名都有哪些依据。仇雪那时候叫小雪泥，我就依样想了个小鱿鱼，又觉得“鱿鱼”和“尤邑”太明显了，于是我变成了“小油条”。 如果小油条能演化成实体，我一定会拿起刀，彻底抹杀它的存在。 不想了，工作。 两天后，杨一杭带着一桶磷酸钠盐散敲响了我家门。 他高举那桶透明液体：“你敢信吗，我得把这么一桶喝完，直到我拉出水。” 好恶心。“行行行你别说了，没人不信，快滚进来。” 大包小包抬进门，杨一杭叉腰抱桶，颇有种要在这里安家的气势。 “你这是要住多久啊？超过三天得加钱。” 他拉开拉链，掏出了一卷睡袋？ “你肯定不让我睡床，这沙发太小了挤不下我，我去你房里打地铺。” 还挺有觉悟，我拍拍他过年期间疯长的腰间肉：“没事，说不定等你拉出水了就瘦得能塞下了。” “我去你的，瘦是好事吗？瘦得跟你一样我估计走两步就得晕。” “我也去你的，我这叫标准身材好不好？” 他嘴一咧，嫌弃地嘚巴嘚巴：“你那小腰净细，拉屎都得蹲折！” 我真没心思跟他聊下去了，没两句就得来一曲屎尿屁。 一脚踹开那背包，我跨进沙发里继续改采访稿。 混杂着柠檬的盐水气息靠近，杨一杭托着那桶磷酸钠盐散咕噜一口，弯腰探头窥视我的电脑屏幕。 “识字吗你就看？” 他故意装怪：“干、叶、游戏公司……” 我：“什么文化水平？千叶，千页豆腐吃过没？” 他乐：“我不吃千页豆腐我吃干豆腐。” 话锋一转：“你跟梁峤南有事。” 我：“……？” “我俩根本不熟好吗，莫名其妙。” “他就在这个公司搞开发，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可装了这人，天天在朋友圈转发他们公司的新闻，发俩大拇指装成功人士！”杨一杭又是咕噜一口。 “我不看朋友圈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们采访的是策划关他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一条接一条，这我倒知道是谁。 梁峤南这两天多了一个坏习惯，不管干了什么都要给我发信息报备。起床了，发一下，晨跑了，发一下，吃早餐，发一下，看见哪个热搜了，问我一下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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