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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回忆结束。 安缚欲盖弥彰地捧起自己一团皱巴巴睡衣,趁陆方悬接电话的功夫,赤/条/条地冲进浴室。 十秒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十分钟后,安缚打开浴室的门。 陆方悬仍在耳边举着电话,神情认真,说了几声“嗯”和“是”,通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安缚,取来新的浴巾,给安缚擦了擦发梢正滴水的脑袋。 安缚说:“是谁呀?” 陆方悬:“是我父亲。” “安缚,我父亲说他想见见你。” 万万没想到自己大学一时吹的牛竟然一语成谶的安缚:“?” - 安缚向来只在陆方悬的叙述和儿时村里孩子的八卦中听说陆方悬爸爸的情况。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玩弄财富的资本家,国内外经营十几家公司,身价过多少多少之类。 安缚一直觉得那离自己的世界太远,他也不懂,总之知道很有钱就是了。 阶级差距有时就这么真实。 北京这个城市太大,太广,囊括了许多该出现、又不配出现的各类人群。 明明都在一个城市,可却有像陆父这样叱咤的风云人物,也有像安缚这样要靠跑外卖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要去陆家庄园别墅赴宴前的早上,安缚翻找自己适合穿去的衣服。 他几乎都是运动服,第一次见陆方悬的父亲,总要穿能上台面的吧? 陆方悬却说:“我父亲并没你想象得那样可怕严肃,你平时怎么穿,这次还怎么穿就行。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安缚才不干。 最后,陆方悬似乎对他妥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似乎藏了很久的礼盒,珠光丝带系成蝴蝶结,看起来精致又华贵。 “这是之前给你买的,本来想以后再找机会送你,这次算误打误撞。” 安缚打开——居然是西装哎! 看着还有些眼熟呢。 想了半天,安缚被惊喜到。 这不是他曾经试过的那身西服吗?! “你这个助理做的不合格,我都不该给你发工资。” 陆方悬似乎心情极好,难得同安缚揶揄,“当初只给你派发三个任务,还给我剩下一个。” “怎么钱都花不出去呢?——不过现在好了,姑且算你完成任务,连带着这几晚你陪着我睡觉,我休息得很好,月底结算奖金。” 安缚配合着见钱眼开,吉祥话张口就来:“老板大气,祝您财源广进大吉利,心想事成美如意!” 两人相视一笑。 陆家庄园。 听说大少爷要带朋友回来,管家和保姆忙前忙后,准备晚宴。 他们早都知道——这个朋友是大少爷曾经在乡村相视的好友,他们可不敢懈怠。 安缚搭乘陆方悬的豪车,在下午抵达陆家的庄园。 临近目的地前,安缚预习了很多遍第一句要开口说的话:“叔叔您好,我叫安缚,这是给您买的见面礼,初次见面,希望您身体健康……” 驾驶位的陆方悬无奈笑,目视前方,在间歇处伸手捏了捏安缚的手。 “怎么这么凉。”他莞尔,“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缚,居然也会因为见家长紧张?” 安缚惊呼:“哎呀!你好好开车!别打扰我!我才不紧张!” 陆方悬嘴角笑意更盛。 说是不紧张,可安缚怎么会不紧张的! 他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连带陆方悬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也不被他父亲或别的家人喜欢。 甚至中途好几次,安缚都忍不住想打退堂鼓,下车逃走了。 安缚和陆方悬下车后,被佣人们簇拥着,顺着花园的羊肠小道进入别墅。 陆爸爸早已在门边等待。 和安缚想象中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陆爸爸身材臃肿敦厚,挺着大老板肚,笑呵呵的模样活像尊坐佛,慈眉善目地和安缚握了握手。 “你就是小安呀,我早听方悬提起过你。” “叔叔您好,初次见面,我……” “嗨呀嗨呀,客气什么,快进屋吧,怎么还拿这么多礼物呀!” 又转向陆方悬,表情几乎是由晴转阴—— “臭小子!天天玩人间蒸发,你老爹想看你几眼还得上网上找是吧!” “要不是小安过来,你是这辈子不登家门了啊?” 陆父对安缚尤其喜爱热情。 饭桌上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陆父没有一点架子,智慧且健谈。 和安缚他便不聊生意场、经济战,只聊乡村田园、大学生活、亲儿子的糗事,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最后陆父还送给安缚一块玉观音,据说价值连城。 顺带着给安缚的家人们各带了许多礼物,一股脑塞进了陆方悬车的后备箱。 从陆家出来后,安缚仍感觉不太真实。 他被陆父捧夸得轻飘飘、晕乎乎,不太确定地转头向陆方悬确定:“叔叔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是承认我的意思吗?他居然都不介意我是男生吗?还是个农村人?” “我爷爷算是从农村白手起家,父亲小时候耳濡目染,并不排斥乡下。” 陆方悬为他解惑:“他前妻死后,他也生了场大病,生不出孩子,得知我被妈妈扔在乡下,也沉郁了一段时间,以为我早已去世。” “所以后来知道你和姥姥不求回报地将我照顾拉扯大,其实我父亲是打心眼里感激的。” “从那之后,才慢慢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夸张点说,你和姥姥不止挽救了我一个人的生命。” 安缚还是觉得离谱,呆呆地看着陆方悬。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陆方悬侧过头,轻掐住安缚的脸蛋:“其实好多次,他都想当面感谢姥姥对我的养育之恩,只是我偷偷在中间拦下,毕竟那时……” 他意有所指地停下。 叹口气,微微一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你回来了。” “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安缚愣愣地:“回家?” 陆方悬:“嗯,回家。” “我手里还有一笔父亲专门要赠与她的巨款,这是她应得的,我们一起回去见姥姥吧。” 绿灯。 车子一路开上高速。 这场自驾的旅程如被命运指引般,从起始就被推动着,驶过一路欢笑幸福的道路,穿梭过弯曲的山路,到达熟悉的山村、熟悉的院门。 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小老太太等在院门前,离着远远,向他们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方悬!福仔!” “方悬!!福仔!!你们回来啦?!” 正如曾经说过的那样。 姥姥会一直守在这里,等她的孩子们回家。
第19章 上门的名分 已近八旬的姥姥满头银霜, 脸上皱纹深刻,老年斑遍布半脸,佝偻的腰和腿变得更弯。常年的劳动令她腰肌劳损严重, 不得不拄拐行走。 不过精神头却很好, 眼珠清亮, 还总是笑呵呵。 两个孩子回家,她还非要杀只鸡炖肉庆祝,共做六道菜。 姥姥择着豆角,笑得眼睛都变成月牙,来回看帮忙打下手的两个孩子:“我家福仔呀,越长大越俊了, 真好看, 真俊儿的娃儿。” “方悬,方悬也是, 嗨呀,太俊了, 姥姥有时还能在电视里看到你的广告呢!” “你们都长大咯——” “回来就回来, 怎么还拿那么多东西的呀。” 刚到家时, 两人一箱一箱地从车上搬礼物,姥姥被这阵仗搞得错愕, 连笑带骂, 说了好几次“不用不用”。 糖酒糖茶必备, 加上各类礼盒, 一共十件。 陆方悬所带的这一车礼物不像回家探亲, 倒像是——准女婿初次上门见家长。 正在厨房搅鸡蛋的安缚羞赧至极, 头都不敢抬, 有些幽怨地瞥陆方悬。 旁边切西红柿的陆方悬轻抬两次下颌, 示意他安心。 安缚又蹬一眼,用肩膀撞他。 陆方悬放出一个眼刀。 两个人像两只贼兮兮的小老鼠,手上活都没停,却在姥姥看不见的背面用眼神交流,无声地幼稚对峙。 在路上时,安缚就一直担心姥姥会看出他们的关系,还让陆方悬配合着维护这层“挚友”的清白名分。 陆方悬都想好了。 如果姥姥问起来,就解释说礼物都是他父亲强烈要求要上门送的。 尽管他也希望和安缚的关系能人尽皆知,但安缚或许并不希望。毕竟自己是个男人,安缚一定不希望被别人当成同性恋。 在养育自己长大的姥姥面前,他本就该配合着只和安缚做一对地下恋人、兄友弟恭的家人。 安缚:“鸡蛋好像不太够。三个人吃呢。要不我再去鸡窝捡点吧?” 陆方悬放下菜刀:“我去吧,你笨手笨脚的。” 姥姥回过头,说:“方悬啊,鸡刚下完蛋,护崽凶着呢,让福仔去吧,别给你啄伤了啊。” 陆方悬:“没事,姥姥,我注意着点。”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就出门去掏蛋了。 姥姥趁机挪过来,跟安缚说悄悄话:“方悬他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啊?真是他爸爸让的?这也太正式了?你、你脸红什么?” 安缚脸上的红已经蔓到耳根,碗里的蛋液都被他搅出白沫子了。 脸红出卖了他。 深呼吸,深呼吸。 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心一横,才说:“……姥姥,其实我和方悬哥谈恋爱了。” “有、有大半个月了。” 缴械投降。全都交代。 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尤其还是一想到喜欢陆方悬就脸红这件事。 怎么藏都藏不住啊! “……” 姥姥张了张口,憋住气,震惊地看着他,沉默。 安缚依旧搅拌着手里的鸡蛋液,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厨房一时间静谧无比,只有筷子磕碰碗壁的声音。 许久。 姥姥才支支吾吾地说:“这、这……” “方悬怎么还真成咱家的‘童养媳’了啊?” 安缚也愣住。 童养媳不童养媳的,这是重点吗?! 姥姥不知是惊讶还是高兴,磕磕巴巴:“不是……那、那人家家里能同意吗?咱们就是普通人家,你父母都是工人,也没身份地位……而且你是男孩子啊!” 姥姥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很是难以置信。 但也能理解——在她年轻时的年代,社会改革动荡,思想反而更加开放,多的是主张自由反封建的放荡子。 孙子是个同性恋没让她犯愁,更多的还是对这种门不当户不对身份的自卑伤感。 她忍不住想: 万一出身普通家庭的福仔在豪门里抬不起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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