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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缚居然真的拒绝。 就在到达楼层,安缚踏出电梯时。 神色醉醺醺,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茗哥,我自己也是男人,我不需要别的男人来养。” “我也不需要北京户口,未来我不会留在这里,会回到老家工作的。” “感谢您的喜爱和抬举。但我还是更喜欢留在方悬哥身边,他人很好。” ——陆方悬从楼梯爬上来时,就听到这番话。 本就气喘吁吁,安缚的话让他更加提心吊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直到安缚尾音落地。 陆方悬长舒一口气。 齐茗被拒绝后,并未纠缠再多,只在离开前气急败坏地放下狠话——称安缚没脑子、一根筋,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封建不识趣? 本来就是没本事没地位的乡下人,有钱有房子的话,做男人的金丝雀被豢养有什么不好? 安缚进入酒店房间。 这是陆方悬提前定好的,他们原本计划晚宴过后,今晚留宿在这。 陆方悬扔下宴会,跟着安缚进了门。 他发现安缚状态不对。 眼神散涣,精神恍惚,额角细汗涔涔。 一把倒在了大床上,脸朝下。 陆方悬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方悬哥。” “你听到我和茗哥说的话了吧?”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应聘我是因为可怜我、想养着我?” “你让我陪你睡觉,也是因为想艹我吗?” 陆方悬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比起阴沉窝藏心意的他,至少齐茗对安缚的好感还能坦荡表示。 陆方悬坐立难安,还在想解释的措辞。 安缚的呼噜声却响起。 睡着了。 “……” 陆方悬给他脱了鞋,换下被酒泼湿的衣服,简单洗漱。 然后躺到他身边,侧面贴靠他的脸蛋,轻轻蹭了蹭。 安缚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吸引人的魔力。 他身上的味道和触感都很特别,永远都是温暖、细腻、清爽,好像带着阳光的清香。 一定要把这样的人圈养在身边才行。 陆方悬嘴里发酸,烦闷地想。 ——可要是,对方并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呢? 自己又不是他唯一的哥。 雨下一整宿。 陆方悬睁眼到凌晨。 窗帘露出一条缝隙。 晨光方开,雨停后的天空染了火烧云,艳靡绯丽的火焰裁开沉黑的房间,在雪白的床铺上留下一道橘红。 热烈、滚烫、悸动。 陆方悬必须承认自己足够阴暗贪婪,欲壑难填。 心中蠢蠢欲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喃喃自语地说:“安缚。我得承认,我也有私心。” “你怎么管谁都能叫哥?” 真是让人好生气,好生气。 他俯下头,在对方唇上落下深而密的吻,像是发泄。 安缚感觉嘴唇像被蚊子叮,又麻又痒。 屋里又没开空调,潮热袭来,醉酒后头痛发沉,他睡眠不深,悠悠转醒。 入目就是陆方悬放大的脸。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大概只能插-入一张薄薄的纸。 他吓一跳,手掌推在对方胸口。 “方、方悬哥,你在干嘛?” “安缚。” 陆方悬看向他的眼神一点也不温柔。 深沉而锐利,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感。 “别说话,张开嘴,舌头伸出来。” “你、你为什么?唔……” 安缚浑身都软,嘴唇和舌头都被对方放肆啃咬,又疼又麻。 陆方悬到底怎么了?难道也喝多了吗?感觉寂寞了吗?想发泄欲-望吗? 感觉到对方的分心,陆方悬报复似的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认真点,跟我接吻。” 安缚:“唔……我、我不会……” 陆方悬身上烫得像烤了火,以往总是微凉的手都犹如火钳。 他的手捏住安缚的下颌,强迫其与自己对视。 有些愠怒地说:“你怎么不会呢?” “你14岁那年,第一次接吻,你说你不会,是我教你的。” “难道你忘了吗?”
第4章 儿时的皮猴子 差不多是十年前了。 那是他和陆方悬第一次接吻的年纪。 那年,安缚14岁,陆方悬16岁。 记得那天好像也下了雨,是盛夏的雨。 或许因为天气太热,又或许因为雨声凌乱。 他和陆方悬都心潮躁动,一起躺在大炕上,少年人们火气下-涌,无知青涩地给出初吻。 他与陆方悬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夏天。 那年,安缚6岁,陆方悬8岁。 或许两人的命运就在那时已冥冥之中缠定。 老家的夏天可真好啊。 如果让现在已经长大、在陌生城市里奔波漂泊的安缚去回想,那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多彩的底色。 只要吹吹老家的山风,就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冗长又炎热的夏天。 如宫崎骏动漫里的夏天。 风轻咬夏日的动脉,蝉鸣声清脆而聒噪,宛若交响乐章。 微风倒退,衣摆飞扬。 那个高高山阪下的尘土路犹在眼前。 山路如弓弦。洋槐、垂柳、紫荆、丁香密而交错。一条小溪绕麓而流,流经层层叠叠的村落。村落守望着曲折的梯田,在傍晚时升起袅袅炊烟。 每天等着吃晚饭时,安缚总是会蹲在院子门口和两个小伙伴扇闪光圆卡,也叫pia叽。他是小小高手,手上摞着厚厚一层,都是战利品。 村里路过的老人看到他,都要逗上两句:“小福仔,被撵出来了呀,是不是又趁开饭前上灶偷吃啦?” 安缚:“嘿嘿,吃啦,吃啦。” 老人们:“豁,今儿你姥姥做什么菜?大老远就闻到香味哩!” 安缚:“炖排骨!” 安缚小时候的曾用名是安福,家人对他要求简单,平安幸福,寓意很好。 偏偏这家伙天生就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精力充沛,总是惹祸。 当初在妈妈肚子里时,就展现了惊人的“运动天赋”。动不动就猛地来一脚,鼓出个顽皮不驯的小山包,非把妈妈肚皮踹破的架势。 还没完全学会走路,就敢簸箕着小拖鞋绕着前后院跑。 再长大点。 上房揭瓦总是踩坏邻居晾晒的萝卜干;追村里的大黄狗,反过来被吓得嗷嗷哭;爬树掏鸟蛋,身上沾了一堆鸟屎,还被啄了手臂;滚泥巴坑,活像个臭烘烘的小脏脏包,偏偏咔吧无辜的大眼睛,让人气不来。 安缚父母都在城里打工,平日只有姥姥看管他,老人基本实行溺爱放养政策。 终于,终于。去年除夕,他和小伙伴放鞭炮,把院里的柴房炸了,刚筑好巢准备求偶的檐下燕扑腾着飞走。 算命先生说要把他名字里的“福”改成“缚”,皮猴子犹如被安上紧箍咒,取安生束缚之意。 但村里长辈还是常打趣叫他“小福仔”。 可爱、稀罕嘛,他们觉得小安缚就是有福气的孩子,天生就讨人喜欢。 到了晚饭时间。 6岁的安缚在炕桌上吭哧吭哧地扒饭吃,排骨啃得流油香。 吃饱喝足,嘴边粘着三四颗白米粒,小肚鼓溜圆。 安缚撑得胃疼,直舔嘴唇:“好香。好撑。嘿嘿。我要去拉粑粑啦。” 姥姥无奈又好笑地骂他:“鸭子都没你肠子直!吃得多拉得快!——去旱厕拉,别拉后院地里了!隔壁来新邻居第一天,小心熏到人家!” 最后这番话早被一溜烟捂着肚子的安缚抛脑后。 安缚小朋友捏着手纸,蹲后院地里,在蝉鸣配乐里叫边拉边掉眼泪。 爽完了,高高兴兴擦屁股,熟练取来小铁锹,乖乖把便便埋起来,做肥料。 福至心灵,一抬头。 安缚顿时跟炸了毛的小动物似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怪他吓一跳。 此时,就在后院墙头上,正伸出一个来自隔壁院的脑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便是8岁的陆方悬了。 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浅湖一般静漠茫然,发丝浮动成涟漪,如稳妥的大人灵魂装在小洋娃娃壳里。 晚饭时间,他闻到臭味,寻到源头,站在墙头半天了,全程目睹这不知羞耻的小孩拉粑粑。 他还看到有只大蚊子趴到了那圆润的光溜溜的小屁股上,大快朵颐。 因为痒,小屁股一抖一抖,被时不时伸手挠挠,留下三道红抓痕。 陆方悬平静地、似是欲盖弥彰地解释说:“蚊子。” 安缚小朋友的脸不禁热了,他皮肤颜色深,即使害羞也肉眼看不出来,隐约黄里透着红。 他说:“变态!” 虽然、虽然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的小皮猴子,但也是第一次被人撞见拉粑粑啊!这点自尊心他还是有的! 这隔壁新来的小孩就是个小变态! 哪有人看到别人光着屁股拉屎还能面不改色啊?! 安缚自觉童贞不再,回到屋里,猫在炕头呜呜地哭了一晚。 姥姥笑得前仰后合,说,谁让你总不去旱厕,总要去地里拉?完喽,被看光光了吧,你要是小女孩,以后就得嫁给人家喽! 又转而唉了一声,说。 你可要对人家客气点,隔壁那家是从城里搬回来的,就一个阿姨带着一个小孩子,母子俩相依为命,很可怜的! 你不是最会交朋友了嘛,多带人家玩一玩,不要起误会啦! 第二天,安缚摸到自己屁股上长个大红包,噫,又痛又痒,原来是被毒蚊子咬了! 他后知后觉错怪了人家,在放了学后带着自己的圆卡去向隔壁小孩赔礼道歉。 隔壁院子荒废了很多年,至少安缚从未见过那家的主人,一直以为是个空院子——像上个世纪的泥土房,四处漏雨漏风,水井早结蛛网,常常还有村里顽皮小孩往那里小便呢! 条件这么苦,又初来乍到,肯定很可怜! 还好自己愿意与人家交朋友。 没办法,谁让他小福仔可爱善良——他还打算主动送两张自己珍藏的奥特曼圆卡给新朋友呢。 他这么有诚意,对方一定感激涕零。 安缚一进院子,就看到小男孩搬小凳子坐在茅草屋的门前,短裤下伸展出的一双雪白修长的小腿,双手抓着个白色机器,低头玩得认真。 安缚走进一看,呀,是PSP! 他有时和父母去省城溜达逛街会看到精致的柜台里摆着游戏机,价格高得吓人,但都没有这人手里拿着的这款新。 游戏机里的小人生动多彩,随着操控灵活得如有生命一般。 安缚当即就把圆卡塞回口袋,眼巴巴地蹲在旁边看:“是、是PSP吗?我、我能看着你玩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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