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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尧突然发觉秦又菱的眉眼和秦述英有五分相似,只是秦述英的眼睛不会笑。 见陆锦尧来,秦又菱站直了些,开口还是那么悦耳:“陆先生不发话,我都不敢进门。” 跟着出来的陈实阴阳怪气:“哟,你们秦家还有懂规矩的啊?” 陈硕佯装随意地碰了陈实一下,拦住了他的话头:“我哪儿来你这么个木头弟弟,面对这么大一个美人都吐不出点好话。” 陆锦尧绅士地抬手为秦又菱引路:“秦小姐说笑了,外面冷,进来聊。” 两人向里走远,陈实正要跟上,陈硕一把将他拉回来,阴着脸把弟弟提溜到庄园侧面的里屋。 “陆锦尧还没发话,轮得到你说话?” “秦家都在我们陈家地界上搅局了!” “现在是陆锦尧的地界。”陈硕阴沉着表情,语气带冷。陈实一怵,闭了嘴。 “你真当陆锦尧是什么好人?”陈硕冷笑,“他刚到淞城,风讯还没站稳脚跟,不能直接和秦家开战。他现在正盘算着从秦家人身上割肉,秦又菱和秦述英没一个省油的灯,你跟过去搅什么局?” 陈实对后半句没有反驳,但对“陆锦尧不是好人”的评价十分反对。不过在他大哥面前,陈实向来不敢硬顶嘴。 憋了半天,陈实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应该是秦述荣来和锦尧谈吗?秦又菱和秦又苹都是旁支,都不够格吧?” 陈硕答道:“秦家大少名声好,哪会蹚这潭浑水?” “但昨天秦述英闹这一通不是他们秦家人共同指使的?好歹是二儿子,用完就扔不合适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秦又菱今天都是南之亦请来的。”陈硕笑了笑,“闹这一出,秦述英自己发疯也说不一定。” 说话间,陆锦尧和秦又菱已经谈完。秦又菱依然热情开朗,面容带笑,和陆锦尧热切寒暄着。 陆锦尧只静静地听,时不时点头回应,尽显贵公子的教养与风度。后面是被两个保镖架着的秦述英,低垂着头,已经没有了自己行走的力气。 在踏出正厅门的那一刻,耷拉着的头颅忽然扬起,挣脱的动作让昨晚挨了秦述英一顿狠揍的两个保镖都心有余悸。 他们松开手,秦又菱停步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已然遍体鳞伤的秦述英硬是撑着墙壁,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前方,与陆锦尧擦肩而过。 额头上忍痛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过脖颈,在领口消失不见。陆锦尧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先浮现在他脑海的是那截脖颈——方才秦述英仰头袒露脆弱的喉结,却迸发出致命的杀意。 让人难忘。 被告诫坐在车上的南之亦猛地拉开车门,在秦述英差点支撑不住时接住了他。 陆锦尧收回了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 “痴线,别逞强了,”他听见南之亦骂了一句,“没说要扶着你。杵着我的手,上车。” 秦又菱歪了歪头,柔软的长发在风中拂过雪白的肌肤,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陆先生,有些过分了哦。” 陆锦尧收回目光,冷淡道:“刚才谈好,已经结束了,不必再计较。” 秦又菱轻笑,认栽地点点头,上了车。 陆锦尧目送他们离开,回味着秦述英犯了倔的背影,和他眼底引人心惊到兴奋的恨意 似乎那股熟悉感不是错觉。 …… 十多年前的冬日,荔州难得降温。天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快要压下来。 十七岁的陆锦尧听闻又有亲友家的二世祖在学校里闯了祸,连忙骑车赶来。他停在那群拿自行车当飞车的少爷们面前,面有愠色,但训人也不失教养风度。 一个学生摔在教学楼前的过道边,自行车胎在他左手碾出一道痕迹——还好当时骑车的人自己已经飞了出去,压得不至于太狠。 这一撞对那个学生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下意识没用右手去杵地。陆锦尧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腿上有陈伤,这一下让他本就伤痕未愈的右腿雪上加霜。 贵族中学充斥着娇贵的少爷小姐,飞出去的那位少爷擦破了点皮,嚎得声嘶力竭;而那受伤的学生却咬着牙拖着伤腿,硬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毅力有时候扛不住生理疼痛,没走两步就扑通一声再次倒在地上。 他就摔倒在离陆锦尧不远处。 很狼狈,快点走。这是或许是那人唯一的想法。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调转了个方向,尝试在角落里扶着砖墙站起来。 “锦尧我们知道错了……走吧走吧,等会儿让管家赔点钱就成。去晚了陆夫人该担心了。” 陆锦尧却径直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关切地问:“很疼吗?” “……” “我看你站不起来了,需要我帮忙送你去医院吗?” “……” “不麻烦的。” 同伴又在催。见对方一直冷漠相对,又不断反复尝试着自己站起来——最终他成功了,忍着骨骼发出钝涩摩擦声的剧痛。 陆锦尧知道这是一个不愿受人帮助、孤僻的犟种。荔州的贵族学校,什么人都可能有,这不足为奇。 于是他客套地表示了关切,用便利贴写下自己的名字与联系方式,转身要走。 “他们犯的错,用得着你来担吗?” 陆锦尧一愣,转身看见他当着自己的面,看都没看,将便利贴扔进了垃圾桶。 陆锦尧倒也好脾气:“他们是有些娇惯了。先让他们学会负责好自己,在这之前,我想我可以替他们承担。” 那人一怔,停顿一会儿,又继续拖着腿向前走。 那天陆锦尧有急事,忙着离开,骑上车前不忘冲他道:“我叫陆锦尧,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记忆是不讲时间的。回忆完一段故事,在现实中不过就是脑海中闪过的一瞬念头。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好像终年温暖的荔州隔日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雪,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陆锦尧发觉那张年轻倔强的脸,似乎与秦述英的面庞重合得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 硕:我老板好像是bt,看人家对自己发狠看兴奋了。
第4章 新岁 “之亦,你请我来就得听我的话,”秦又菱边开车边无奈,“我让你别露面,万一陆锦尧觉得你站队了,转过头来对付南红,你怎么和红姑交代?” “这点事情我还是担得起的。”南之亦看着因伤痛沉睡的秦述英,不知究竟是深睡过去还是昏迷,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他倒在别人面前,或者被人毫无尊严地架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同学情谊这么深呢?收收你的侠义心肠吧南小姐,阿英的心是石头做的,你改变不了他的。人各有命,该受什么苦该逢什么难,别人替代不了,没有人能替他的人生负责。” 南之亦很清楚自己不是能撼动秦述英的人,但对秦又菱的话却不置可否:“可你们是他的家人,无论怎么样,留他一条命吧?” “怎么不留?就算没人去管,陈硕过一段时间也会放人,”秦又菱满不在乎道,“多遭点罪罢了。” 南之亦彻底不说话了。 秦述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也不知听到了多少。南之亦正要问他伤情,他却让秦又菱掉转车头,先把南之亦送南家。顶着发昏的脑袋,秦述英又和秦又菱交代了些事,绕了段路,才辗转回家。 五层的秦家老宅阁楼,最高层内别有洞天,是两层的宽敞复式。整栋楼既合乎住宅建设单数层的规矩,又讨了六六大顺的好兆头。屋内陈设古朴,每一件家具都上了年头,最中央的是晚清木匠用百年古木树根雕成的弥勒卧莲茶案,这件传家之宝彰显着家族渊源与传承。 秦竞声正坐在茶案边沏一壶茶,是云南的老树普洱熟茶,茶汤泛红,芬芳四溢。 秦述英撑着墙角,勉强维持站立。秦竞声并没有唤他坐下。 很久之后,久到秦述英后颈落下的汗都打湿了后背,秦竞声才开口:“红姑带来的,尝尝?” 秦述英一动不动。 秦竞声笑了,抬起杯子招呼他:“这是爸爸给你沏的。昨天辛苦了,冻坏了吧?暖暖身子。” 无关旁人,只是父子之间。秦述英这才挪动身体,稳住身形坐下,克制着因忍痛而颤抖的手,接过茶,缓缓饮下。 秦竞声面容和善,常年操劳已然半白了头发,从五官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风采。 他们对话的氛围看起来与平常父子无异,却如寒冷冬日中隔绝冷气的暖屋一般,其间必然藏着暗流涌动。 秦述英先发制人道:“您有什么要问的,可以直接开口。” 秦竞声气定神闲地续上一壶茶:“昨天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没想到陈硕还在开地下斗兽场,没忍住。” “我好像没允许你去吧?” “我应该去。” “应该,”秦竞声轻笑,似是成人在嘲笑小孩幼稚,“陆锦尧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份?阿荣去还差不多,你去了,不是让人笑话我们礼数不周?” 秦述英被他一句话堵回来,无法反驳。 “阿荣有妈妈,哲媛虽然身份不够体面,但也是好名声的才女。你呢?”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儿子讨论什么家常,甚至像亲切的关怀,可言语中的恶毒难以忽略。 秦述英攥紧了手,知晓这是在压他的心气,最终也只能泄了气。 “我知道。” 秦竞声看他的眼神带着慈爱,上下扫视着他被掩藏起来的伤口:“既然人家罚过了,你也长记性了,爸爸就不罚了。” 长记性,不是不犯错的记性,而是记住陆锦尧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和羞辱。 “说说吧。”秦竞声站起身,茶香氤氲,听着秦述英将赴宴的人、带去的筹码、陆锦尧的倾向一一告知——彰显着明明这次赴宴,是得到了秦竞声的默许甚至暗示的。 但是秦竞声要把自己和秦述荣摘出去,留一个“不懂事”的秦述英横冲直撞,承担所有责任。秦述英不想反抗,不顾后果,只管去做。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秦竞声毕竟刚刚才提醒过他。 秦竞声听完,点了点头,手抚过已凉了的茶碗:“你做这些,明明有很多方法,为什么要让Carol去偷南之亦的请帖?” 秦竞声培养了近十年的商业间谍,曾经是南之亦的特助,刚刚才被南之亦以工作出现重大失误为由开除。 “为了离间南之亦和陆锦尧,确保南红站在我们这边。” 冰冷的茶水扑面而来,像巴掌一样扇透了秦述英大半张脸。 秦竞声寒了声音:“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欺骗。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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