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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珧拿出那串青莲佛珠:“我这么贪财,佛珠昂贵,又怎么舍得毁掉?” “所以,青莲,你醒来好不好?” 云无声,风不语,唯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苏珧守着花盏的第二十天,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天帝。 黼黻龙纹,银衣云裳。 他怀中抱着雪貂,步步生云。 苏珧见到他可没什么好心情。 若说青莲不过蒙在鼓中,被迫推波助澜。 那么他一生伤痛,天帝和重云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所以那两人一旦靠近,苏珧便开始戒备,下意识挡在半枯莲花之前。 “花真的败了啊。” 天帝没什么表情,他深黝瞳孔微动,便抬手施法。 苏珧不明就里,却发觉那蓝色法力触及莲花,顿时腐蚀半片花叶。 “你做什么!” 苏珧云袖一甩,打断天帝施法, “你疯了么?他是你们天庭的神君,你不救他,还攻击他做什么?” “青莲神君除魔息有攻,但元神已枯,再无生还之机,” 天帝面色冷淡,双眸犹如霜雪,触及便被冻住。 他轻振袍袖:“既然如此,本座当然要将他仙力收回,以充天地灵气。” 苏珧渐渐握紧指骨。 周身骨骼似在对方这句话之间,刹那化沙,此后一吹即散。 不会的。 青莲神君不可能就此消逝。 他们都在骗他。 天帝见苏珧垂眸无声,便又靠近几步,双手一转,金红法光熊熊燃起,竟是要将整个花盏呑噬。 “没有人能碰他。” 苏珧缓缓抬眸。 他右手高举,五指鉆入颈中,忍住巨大疼痛,一寸一顿,缓缓抽出把薄如蝉翼的玉刃来。 以骨化刃,元神附灵。 这是拼死相博的意思! 苏珧双手一合,长刀便分两半。 他持刃于前,刀势旋若飓风,疾箭般相冲,竟迫得天帝迎接不暇,后退数步。 “苏珧,你这是代表青丘要反了么?” 天帝微眯眼眸,碧空忽然风起烟涌,乌云堆在天边,似要压塌地平线。 他手中一动,羲和剑金光如戟,直刺得人双眼发疼。 苏珧微扬下巴,“青丘不反,便会平安无事么?魔息侵蚀此地时,所向披靡的天帝陛下,您又在哪儿?” “无知小儿。” 天帝似乎动了怒,持剑猛得攻来。 “胡言乱语!” 对方长剑乱影,似镰风剑雨。 苏珧将法力迫到极致,身形敏捷到难以想象,但但凡他落地处,天帝的羲和便如影随行。 刀尖交锋,每一下都铛铛入耳,震得苏珧掌心崩裂,血气翻涌。 他不愿显出颓势,只将喉间血全数咽下。 而雪貂躲至树上,似在不停颤抖。 不能退,如果退了,青莲神君再无生机。 然而纵是拼尽全力,苏珧还是在一寸寸后退。 法力像洪流冲击筋脉,肌骨的堤坝渐渐不堪摧折,耳边剑声长锥下下扎入耳边。 天帝的剑法却越来越快,苏珧一时失察,就要被羲和刺中。 电光火石间,一瓣莲飘摇坠落。 它整个罩住苏珧,被剑气刹那点燃,炸作一团花火。 而苏珧趁势攻击,竟断去天帝一角衣袖。 是青莲神君。 苏珧视线一下模糊。 哪怕元神碎时消失,他却还在保护他—— 苏珧掌间已经震得满是鲜血,他吸气间肺腑仿佛老旧风箱,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桃花狐狸天赋绝然,修为顶峰时,三界之内难有敌手。 可是对手偏偏是天帝。 是四海八荒最难战胜的存在。 他第一次后悔,这些年来没有早些恢复法力,刻苦精进。 才落得如今技不如人,连所爱最后的一点元神都将难护。 “竟然还有意识。”天帝微微眯眸,“莲花果然是三界最易转生、愈合能力最强的元神。” 他微微转剑,步步向苏珧走来,“念你修为不易,若不再阻本座,可放你一条生路。” 苏珧笑起来,紧紧用带血的双手握住长刀:“谁想要过去,先从我尸体踩过去。” 桃花刀法绚丽无边,落势如泉流荡月,更兼琼花成雪,十足美得叫人窒息。 苏珧闭上眼睛,只随流风起刃,再无防势。 他被天帝刺伤了好几剑,手臂肩膀皆显出伤口,却也成功攻入对方的防御范围。 青莲,其实我从来都可以为你义无反顾。 就同你一般。 苏珧猛冲入天帝面前,他忽然睁眼,就要自爆内丹,和天帝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一阵清雅莲香飘来 炸开的莲瓣碎片竟然有序飘飞,如蝴蝶般聚在天帝左肩。 苏珧不知为何,心头一动,于是双刃一转斜劈而出,竟然砍中了天帝。 他一击而退,胸中震惊万分。 那莲花碎片却又飞旋而动,这一次又聚向天帝脚踝。 苏珧如法炮制,居然再度得手。 是青莲神君在帮他——告诉他所有天帝身手的弱点! 苏珧照着莲瓣指引,越战越勇,总是在对方预判之前便已出招,数十个回合过来,竟然一击得手,长刀刺入天帝胸口。 仿佛那个人就在身后,轻轻环住自己,和自己一同握刀出击,于是所向披靡。 “怎么可能?”天帝吐出一口鲜血,睁大双眸,不可置信,“桃花狐狸怎么可能打败我?” 这时他身上突然绽出无数魔息,犹如藤萝绞住四肢,令他青筋暴起,血管弩张。 地面裂痕窸窣,竟隐隐有轰隆之声。 “是.....你?” 苏珧后退两步,背脊似有蜘蛛倾巢而出,令一寸肌肤都生出无尽寒意。 “是本座......又如何?”天帝脸孔狰狞,黑气自胸口满溢不停,“天道轮转,清气可浊,浊气亦清。” “你以为这万年的歌舞升平用什么换来的?” 他似乎痛苦不已,咳嗽间尽是血沫, “是本座将所有魔息困在体内,这才得清平世间!” “你想要青莲神君的内丹——” 苏珧忽然明白过来,作为一颗棋子,他们被天帝摆弄了多久! “这才明白过来?”天帝显出一丝鄙夷笑意,“莲濯万物,而桃花狐狸内丹愈合重伤,两者合之,便是世间最好涤尽魔息的药。” “什么换灵术,这世间岂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就是同外形和你相似的雪貂换了灵?” “只是没想到,本座本要找机会剖你内丹,喂给青莲,却不想你自己因情生孽,自己剖丹,倒省了本座不少力气。” 他想要站起来,却因魔息如利爪撕裂他肺腑,一张琼玉脸孔尽显兽容。 “可恶——” 天帝又要提刀刺来,却被苏珧避开,他以剑拄地,挣扎不已, “你们明明都是丹药,怎可伤我?” 丹药? 原来在天帝眼中,无论是青莲神君,还是自己,不过一丸药。 而自己和青莲半生悲剧,皆源于此人。 苏珧怒极恨极,法力竟燃至极。 他双刀飞转,直将天帝猛一下钉在地面,对方痛号一声,竟化龙型。 银龙巨尾扫动,然而长刀满注法力,竟是分好不动。 苏珧还不解恨,左手一转,又割去他数瓣鳞片。 其中一瓣犹如宝石,流光溢彩,跌落后巨龙惨嚎一声,竟是化如银蛇般娇小。 它遍身血流不止,黑气缠绕,竟有崩催不支之像。 雪貂这时忽然落在苏珧肩头,直用爪子指苏珧胸口,指着那宝石般鳞片,而后脚直踢莲瓣方向。 苏珧摸出胸口的青玉佛珠,又看了看鳞片。 他猛地睁大眼睛,龙鳞乃天帝的元神之物,若是化入青莲神君体内,也许—— 也许神君还能醒来。 第14章 苏珧赶紧将逆鳞放到莲花中心,顿时一阵华光炸开,混似银瓶突碎。 时光似有溯回纤指,透明指尖抚过几片萎败蕊瓣,于是光彩逆流,绽出无数生机。 真的有效! 苏珧身形晃了晃,靠在一棵树上。 心像干涸泉眼充盈灵露,所有贫瘠角落都被淹没。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青莲神君消失,这以后的千年,他又该如何度过? 还好,命运待他尚且手下留情。 苏珧闭目良久,终于得以呼吸。 天帝化的那条小银蛇仍在挣扎,苏珧看着他,歪着头想到一个好法子。 如果几瓣鳞片就能让神君元神恢复,那把天帝鳞片都刮了呢? 苏珧说做就做。 他将袖子一挽,手中长刀一转,便化短刃。 天帝见他步步靠近,最后阴影都笼在自己身上,便突然喷出一股火焰。 气势十足,但气焰太小,只燎了苏珧一缕发丝,便灭了。 “我的头发!” 原形既为狐,自然最挚爱自己毛发,天帝这一下比捅了苏珧一刀更让他恼怒。 他一把抓起天帝,手中短刃拍了几下,“什么天帝,到你狐爷爷这里也就是个泥鳅!” “居然敢烧我头发,我把你鳞片都给剃了!” 苏珧说做就做,他将天帝的银蛇形态摁在地面上,手上刷刷几下,鳞片就掉了大半。 银蛇恼恨的吐火,可是就好似微弱烛焰,除了腾出一点黑烟,其余什么都不剩。 苏珧刮一刀,银蛇吐口黑烟。 他刮他吐他刮他吐他刮他吐...... 雪貂:“......” 他的双爪紧紧抱着自己,肩头一直颤抖,到后来大概不忍猝睹,直接跳到树荫里,用几片叶子挡着自己脸。 非常标准的数叶障目。 银蛇的鳞片大半都被苏珧剥了下来,皮肤上一块粉一块白,还有些断鳞血丝,看着极为凄惨。 终于小银蛇团作一团,挤了挤两个眼泡,落下几滴泪来。 苏珧擦了擦额上的汗,拿刀拍了拍银蛇的脸,轻哼道:“还敢算计人么?还敢把人当药么?你再如此,我就把你泡了当药酒!” 小银蛇缓缓摇头,把自己使劲攒成一个项圈,恨不能只剩一点点,彻底消失在小狐狸视野范围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小狐狸捡起银鳞,“此语是指天道往复循环,对万物如同祭礼般一视同仁。” “而不是说,陛下你可以为政不仁,随意摆布他人性命。”他顿了顿,“每一个生命都弥足珍贵,它不能成为通向安宁和成功的工具,否则纵使海晏河清,谁都有可能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一开始是牺牲一个人,到后来是一个族群,再到后来,是不是就变成整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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