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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联系了宋雨霖的父母,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讲明,说明小少爷的心机深重,让二老一定要好好对待宋雨霖。 “如果您们觉得合适。”贺炀在电话里说,“我建议小少爷在全国媒体直播面前,亲自向宋雨霖道歉。” 宋雨霖父母表示首肯,但拒绝了他的好意:“发布会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了,明天就开。同时也是为雨霖新的画作造势。” 莫父的声音很温和,但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雨霖有亲人、有朋友,这些事自然有人为他打点。而且你的动作,未免太慢了些。” 挂断电话的贺炀陷入黑暗流沙。 五窍窒涩,无法呼吸。 他用尽了一切方式弥补,却连见宋雨霖一面都不得。 愧疚、思念、后悔,像一只金属发条,在他身上机械而痛苦的转动。 他的缐体出现神经性疼痛,唯有抓着宋雨霖的衣服,才能缓和些许。 可那些气息,一日比一日淡化,他只能开始服用止痛药。 意外的,莫家的新闻发布会居然邀请了贺炀。 仿佛回到少年,贺炀那天居然收拾了很久,袖口、西装、领带,都是宋雨霖给买的。 到了现场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许久未见的爱人。 宋雨霖被流风所渲染,容貌秀雅,泛着釉玉般冷光。 他眼窝深邃,瞳色微浅,像夕阳摔碎在鳞波之间,潋滟浮金。 明明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却像博古架陈列的细瓷瓶,阴影掐出他肩头腰线的所有雅致。 还有那如角落探出馥郁枝叶的小苍兰气息。 心脏像被攥在猛虎掌中,贺炀感到一阵难以克制的眩晕。 他捕捉着所有空气中的酚类物质,目光追逐着宋雨霖纠缠不去。 宋雨霖一直在看着别的地方,转过头时,两人目光终于交汇。 贺炀握紧双手——他害怕对方在看到他时,会显出苍白或痛苦的神色。 那会提醒他——是他将爱人推向绝望。 可宋雨霖没有。 对方只是微微愕然,然后显出一个非常礼貌疏离的笑。 他轻颔首,向贺炀示意问好,然后便把手递向了一个身边的年轻人。 高大、英俊,身材修长,容貌也耀眼如恒星。 最重要的是,这个Alpha眼神专注,聚光灯般追逐着宋雨霖。 缐体火烧一般,空气中遥远的小苍兰气息,银钩般穿透后胫,让贺炀隐隐作痛。 他知道他要什么,那清冽如晨雾的安抚气息,近在咫尺。 那是唯独能治愈他的药。 却触不可及。 后来发布会上说了什么,贺炀已经记不清楚。 只见掌声喧哗,烟花盛放,搭着香槟绸的画框缓缓搬来,宋雨霖一下揭开帷幕。 是新的画作。 仿佛超新星爆炸,一种类似灵魂的斑斓破开引力之茧,炸出精灵般轮廓。 而背景是旋涡状的,似命运的螺旋。 色彩厚重,像钢琴的复调,只在角落处,拨动光弦的高音。 掌声和惊叹淹没了全场。 连贺炀也看得出,宋雨霖又突破了。 笔触大巧若拙,愈加返璞归真,情绪不再是一味热烈涌出,而是隐喻在阴影中。 可却看得让人想要落泪。 画面太深邃,极致的孤独仿佛黑洞,要将人彻底吸进去。 贺炀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上前抱住宋雨霖。 当伤害以一种具现化的方式体现,他才发觉,弥补不过是一种笑话。 但宋雨霖在一阵闪光灯中神色安然,他轻轻开口:“今天是陆安的生日,仅以此画,作为礼物,感谢他陪我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话音落下,他轻轻虚抱了下那个年轻的Alpha。 日光犹如宝石尘埃,落在那一对相依人的眉梢眼角。 宋雨霖是好看的,贺炀当然知道,但不仅在外貌,而是那种浸在水晶中的透明姿态。 如今璀璨的宝石依然闪耀,折射的光辉却属于别人。 贺炀立在原地,感到一种心脏自内撕裂的痛楚,缐体仿佛泼上滚油,火烧火燎的疼。 他想起那个充斥地平线蓝的夏日,宋雨霖揽上他的脖子,眸中如落星砂。 “贺炀。”轻软如雾,宋雨霖的吻落下,“乐园是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我的画,永远只为你画。” 第3章 宋雨霖虚抱着另一个Alpha时,也并没有看贺炀的意思。 但对方大概是刻意在寻找他,所以视野像被灼烧出焦痕般,总是出现那个人的影子。 宋雨霖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再见到对方,竟可以如此从容。 当贺炀走过来时,他甚至可以非常得体的和他聊天。 “贺总好。” 是宋雨霖先伸出手来,向对方示好。 可对方瞳孔像被火焰腐蚀,只剩表面极薄冰壳,只是和自己目光相撞,便裂出愈多细纹。 宋雨霖正在愕然于自己的冷静。 只是阳光正好,掺着琥珀气息的苦艾酒味道传来。 身体内似有一张若影若现的网,忽然绷紧,割入血肉。 原来人对气味的记忆比往事,更鲜明。 美好而又刻骨铭心的,是关于午后香气的回忆。 但唯有很久以后,宋雨霖才恍然大悟,那一切原来与他无关。 他像隔着玻璃遥望自己,终于能够坦然面对旧日的恋人。 贺炀迟疑了好一会,才握住宋雨霖的手,而后者一触即离,他只能一下死死抓住。 宋雨霖笑了:“你的手好凉,陆安,帮我去拿一个暖宝宝给客人好么?” 旁边的Alpha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你总有手凉脚凉的毛病,在外面我又不能总帮你捂,所以就总带在身边” 贺炀的脸孔刹那苍白。 宋雨霖确实如此,一入秋就手脚冰凉。 过往贺炀会将他的双脚抱在怀中,又捂住他双手,将温度传递过去。 只要一想到在将黄昏掀开一角的流光里,宋雨霖也曾将那双昳白、细腻,宛如冷玉的足置入他人怀中,血液就好像强酸般,要腐蚀所有骨骼。 贺炀几乎在喉咙里尝到了浓烈的腥气。 但宋雨霖只是递过来暖宝宝,那般温和,好似两人的过往纠葛不曾存在。 贺炀只能接过暖宝宝,心却如陷火海。 身边的Alpha像无视贺炀的存在,只灼灼目光看着他:“雨霖,我没想到,你会送这幅画给我,我感觉我像是上天选择的幸运儿。” 宋雨霖只是笑笑:“以后还会送给你更多。” 这时有些人来找宋雨霖,Alpha知道宋雨霖不喜欢交际,主动替他应酬。 宋雨霖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却发觉贺炀依然站在原地,不曾离开。 “失陪了。” 宋雨霖微微示意,无视贺炀愈加惨白的脸色。 他穿过人潮,走到角落,以额抵墙,慢慢平复自己颤抖的指尖。 或许不该再见贺炀。 伤口不要揭开疮疤,总会慢慢痊愈。 “雨霖。” 贺炀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依然西装笔挺,外面罩着灰色大衣,只是脸孔有些憔悴。 男人容貌俊雅,线条柔和内敛,但鼻梁却异常的高,整个人的锋利破光而出。 他唇薄而形状优美,让人不意外刻薄是他的专有修辞。 “对不起。” 男人终于道,他沉默了一会, “我说这些不是为祈求你原谅,而是,我终归欠你一句。” 小苍兰和苦艾酒的气息交错起来,像一张铺天遮地的网,让人难以逃脱。 “无所谓。” 宋雨霖只是笑了下, “你其实不是我的第一个男友,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 贺炀此时连唇瓣都失去血色,流光自带漂白能力,似乎将他身上的所有色彩刹那冲刷。 他微侧身,手抚过自己缐体,像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手背都崩出青筋。 “你能让我抱一下么?” 贺炀说这句话时嗓音沙哑,他眸中灼出猩红孔洞。 “雨霖——” 宋雨霖还没开口,门当户对的Alpha已经走了过来,他一把将人拉在自己身后。 “贺总。” 年轻的Alpha施放出香槟味的信息素,攻击性十足, “在别人家大张旗鼓的挖墙角,不好吧?” 贺炀眉峰像被蛰了下,他也一下施放出浓烈的苦艾酒信息素。 两道气息冲击,像猛兽相斗,都是浓烈的酒香,竟然难分高下。 但贺炀状态不佳,他抚着后颈,眉头愈蹙愈紧。 Alpha刻意放出的信息素攻击其实会让对方不适,严重还会导致缐体疼痛。 门当户对的Alpha也微微握紧拳头。 “够了。” 宋雨霖忽然扯了下Alpha的手,清冽的小苍兰气息羽毛般扫过对方,安抚了沸腾不休的信息素。 对比另一边,贺炀的面色已经称得上惨白。 “我和陆安还有事。”宋雨霖转过脸去,“失陪了。” ———— 宾客散尽,Alpha也回了家。 宋雨霖很累,他便窝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过去。 是他初遇贺炀的时候。 他们这些艺术青年,偶尔会当街摆摊给人画肖像。 他有个朋友,很有个性,画肖像会做艺术处理,看起来满是扭曲和拼接的线条,房租欠两个月,没賣出去一幅肖像。 宋雨霖想帮忙,但搞艺术的自尊心都强,对方死活不要。 他们所在的摆摊地点正是972艺术工厂,贺炀在那边也有画廊。 那个高挑又俊朗的男人买了一副肖像,视为珍宝,想让对方每天给自己画一副,提前给他支付一个月的钱,朋友不接受。 “艺术不能摆在仓库里吃灰。”那个朋友说,“我也不接受怜悯。” 贺炀无奈,后来把钱给员工,让他们照顾那个朋友的生意,朋友才算是度过灰暗期。 宋雨霖当时就觉得贺炀是真的懂画。 因为朋友是真的用心在画,线条也充斥爆发力,可惜风格太过超前,一般人难以接受。 但宋雨霖性子温软,没那个勇气当街摆摊。 或许他怕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画放出来,那个人却擦肩而过。 这只是生活里的一段插曲,在拥挤人潮中逆流而上是辛苦的,这段记忆似紫贝壳,被埋在心海沙滩的深处。 宋雨霖和贺炀并无交集。 第二次知道贺炀,是因为圈里的一件大事。 是另一个朋友,画作被微有名望的所谓名师借鉴,得了奖。 那个朋友维权无门,大家同球敌忾,气得都好几天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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