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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个贺炀听闻,主动提供了法律援助,帮助朋友成功翻身,还买了朋友的很多画放在自己画廊。 宋雨霖那时便觉得,如果能和贺炀结识交个朋友,此生不悔。 应聘对方所办绘画班的助教时,宋雨霖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 他去修了头发,穿着干净利落的帽衫和工装裤,还抹了一点面霜让皮肤通透柔软。 等到了现场,看着贺炀西装革履,气定神闲,他又开始后悔。 自己穿得未免太像个大学生,青春有余,稳重不足。 但贺炀不在意这些,他看到自己画时,瞳孔像被烟花照亮的夜空,璀璨夺目。 “宋雨霖,你怎么才被我发现。” 男人声音里满是相见恨晚的遗憾, “你这颗明珠被埋没了多久?” 宋雨霖看着对方,贺炀双眸清楚映出自己。 他的瞳中光为自己镶上金色翅膀,那般夺目。 宋雨霖出生在不幸福的家庭,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爸爸在一起。 对方酗酒,动辄打骂,每次看到他画画,就会指着鼻子骂他在乱涂什么鬼画符,而后彻底撕毁。 宋雨霖如饥似渴的旁听、看网课、在网上接画稿挣钱,一点点买自己想要的颜料、画材、电子设备。 图书馆是他最快乐的地方,因为不用很多钱,就可以借阅书籍。 他像岩缝间挣扎生长的石楠,要绽出晚霞的颜色。 是贺炀让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所爱,让宋雨霖有种患得患失的惊喜。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天才,贺炀对他作品的肯定,像狂风托着他扶摇而上九万里。 世界的聚光于他一身。 私人画室、画廊,金钱、地位,这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纷至沓来。 是的,只要映在那个人眸中,他的光就会为自己镶上翅膀。 只有梦里的翅膀会永恒,对吧? 忘记折翼时九万里高空摔下的痛苦。 轰隆雷声将宋雨霖从梦中惊醒。 天空像薄纸,撕出银色雷光。 雨水瀑布一样奔涌。 他目光一转,却被隐在花园角落的暗影惊心。 那像是一个人。 油彩般和背景融为一体。 宋雨霖手颤了下,他推开窗子想再看清楚,却发觉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么? 后来很多天,宋雨霖出行时,总觉有一道高而瘦的影子盘桓不去。 借着边缘,在阳光的角落里时而重叠。 第4章 命运总是峰回路转。 宋雨霖在暴雨里无处可去,只能找朋友寄宿,后来便开始严重高烧。 没想到接诊的医生,竟然和莫家是旧相识。 莫家父母早知道小少爷不是亲生的,只是养育多年,到底也有感情。 他们一直在默默寻找亲生孩子的线索。 只是时常中断,像被人有意抹去般。 或许是缘分已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因为宋雨霖的一场病,他寻回了自己的父母。 亲情与陪伴,似温暖茧房,将他嶙峋的伤口包裹,迅速痊愈起来。 只是色彩像死亡般,在他世界里凭空消失。 提笔只剩鲜红。 像伤口溃烂的颜色。 他很快收到了协会会员恢复的通知,但宋雨霖只是笑笑,就把信扔到一旁。 贺炀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这个人仿佛凭空在他的世界消失。 陆安就是在那时,介入他的生活。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开门见山:“雨霖,我觉得联姻这种方式实在又刻板又过时,我和你就做做样子。真遵从父母意愿就这么结婚,是万万不可的。” 宋雨霖当时咖啡杯举在半空,尴尬地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话当然没说几句,就这样敷衍结束。 但一个人能这样直白的表达自我,多少是让人羡慕的。 本以为这就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结果陆安却开始频繁出入他家。 陆安是学计算机的,而宋雨霖专心艺术多年,两人说话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 那时宋雨霖尝试的画稿扔了满地,但状态彻底崩溃,画出来的东西像粘稠泥淖,和之前水晶般干净的笔触相差甚远。 他痛苦地几乎先要拿刀片划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要扔?” 陆安拿出来展开,又对比宋雨霖过往的得奖作品, “不就是色彩比之前暗么?” 宋雨霖有些无奈,一个搞理工的人,哪里看得出色调变化中的情绪冷暖? 他从陆安手中抢回纸团,蹙着眉,什么都不想说。 “我父母你也知道,是设计界的泰斗。”陆安挑眉,“可我是个色弱,天生很多色彩辨别不出来。别说美术,有些特殊专业都是不能学的。” “你看着就具备常人没有天赋,只是状态不好。但既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有什么坎过不去?” 宋雨霖怔愣片刻,他说的不错。 陆家确实是搞服装设计和珠宝镶嵌的龙头企业,他父母都是时尚界的名人。 这也是陆家积极联姻的理由之一——艺术和设计相通,宋雨霖的名气和天赋,能让他们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多讽刺,身为陆家的嫡子,却在出生后,连色彩都辨不明。 宋雨霖突然明白,无论多痛苦,有时你拥有的,已是他人难以企及的美满。 从那种自怨自艾的痛苦中解脱后,宋雨霖不再急于作画,而是开始大量看书、偶尔爬山旅游。 一个人在峰顶看去,会觉得碧茵湖像祖母绿胸针,别在大地胸口。 他忽然意识到,爱情其实也是一枚胸针,佩之纵然令人华光璀璨,若戴时扎入心脏,还不如将之舍弃。 爱情从来只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 --- 和陆安在一起时没有心动,但对方待自己极好。 两人相处愉快,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 宋雨霖其实有意保持距离,却被对方识破。 “你没必要躲着我。”陆安对他道,“我比你更会保护自己。如果对你的感觉会让我失控受伤,不必你说,理智自然会让我远离。” 他解释道,不是每个人都是感性至上,他的感情观就是,专一的前提是彼此愉悦,而不是撕心裂肺。 宋雨霖很佩服他,能够将感情像机械般精密控制,是不是心就不会受伤痛苦? 但他却也觉得,爱意本来就是脱缰野马,能控制的,不过是一种相似错觉。 无论如何,他和陆安变成好友,而对方的陪伴确实让他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他始终心存感激。 也正因如此,对方说下个月去陆家在国外新开的珠宝店剪彩,宋雨霖答应了。 ———— 在发布会后,贺炀似乎生了场大病。 宋雨霖忙着绘制新作品,找灵感,几乎是闭门不出。 后来发觉自己实在宅得太厉害,他便去附近甜品店买自己喜欢的蛋糕。 路上就被贺炀助理拦住了。 那是个斯文的年轻人,看着他时眼眶通红。 “宋先生。”他声音有些哽咽,“您去看看他吧,贺总他先是不停喝酒,喝得胃出血,前两天又淋了雨,导致肺炎,又牵连缐体一同出现炎症,高烧一周了。” 宋雨霖有些无言,他垂眸笑了下:“严助理,贺总在医院有专业人士照顾,我既非医生,也不是抗生素,我去有什么用呢?” “可是——”严助理欲言又止,“可是贺总不愿吃藥也不肯进食,现在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他昏沉间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青年垂下眸去,“宋先生,从我认识贺总起,只有其他人为他失魂落魄,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我是不会去的。”宋雨霖却只一路往前走,指尖却扎入掌心,割出几线血痕,“一个人,不可能成为其他人的必须品。” “那打个电话行不行?”严助理眸中浮出几点晶莹,“也许他听到您声音,也会好一些。” 宋雨霖觉得额角像有尖锥扎入,疼得突突直跳。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只打一个电话。” 严助理点点头,拿出手机,递给宋雨霖。 不过几百克重的终端,却宛若千钧。 宋雨霖闭了闭目,只好拨通对方号码。 “喂。” 搀着电流雪花声的嗓音传来,那么沙哑,像铁器刮擦地面。 宋雨霖有些愣神,贺炀有把好听的嗓音,低沉磁性。 此刻竟然嘶哑成这样,几乎听不出是他。 “没事,我挂了。” 贺炀似乎虚弱至极,话语如同气声。 “贺炀。” 宋雨霖开口, “我们结束了。就算你再折磨自己,我也毫无感觉。” “你的标记,我都洗去了,向前走吧。” “怎么走?” 贺炀突然笑了几声, “只有你是我的终点。” 宋雨霖不想再说,正要挂断电话,却被助理拿走。 “宋先生。”助理有些慌乱,“您先别挂” 这时宋雨霖的电话却响起来。 陆安的声音响起:“我有个朋友要举办婚礼,他对色彩和艺术一窍不通,拜托我帮他看看场地和婚庆公司,雨霖,可以和我一起去么?” “婚庆?”宋雨霖愕然地声音都大了几分,“婚礼场地我也不熟悉啊——” 他还要说什么,却听到助理应答电话的惊呼:“贺总您没事吧!” 第5章 助理还在惊慌的和电话说着什么,宋雨霖已经离开了。 他追着宋雨霖还在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戴上耳机,坐上出租车。 车窗外树木飞驰,天空像梦蜕下的金色蝉衣,只剩美丽空壳。 宋雨霖想,或许爱情的绝望不足为道。 让人痛苦的,是在所爱眼中,居然被认作卑鄙丑陋的灵魂。 于是自己变成拼接瓷瓶,哪怕碎片天衣无缝,那些裂痕,只有自己知道。 宋雨霖刚到家,陆安的车已经在门前,他微眯了眼,眉目因染了日光,显得格外俊朗。 他拉着宋雨霖,便要对方帮忙去看婚庆、婚礼场地,好似不是他朋友结婚,而是他自己喜事将近。 宋雨霖其实心事烦乱,本不想去。 陆安却说:“一看你心里就有事。人若独处,就容易钻牛角尖,不如分散下注意力,过一阵自然就释怀了。” 确实如此。 宋雨霖便同他一起去看。 折腾半天,看得眼花缭乱,宋雨霖都快分不出来鲜花和假花的区别了。 “累么?”陆安递了杯拿铁过来,“你一定在想,这种事我朋友应该交给助理或秘书去做。” 宋雨霖感觉腰都走得有点酸,接过来喝一口,忍不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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