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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恋人的声音,岳一宛主动将葡萄展示在镜头前:这些刚刚开始膨大的葡萄果实,就像是古老壁画上的一串串青色宝珠,圆润可爱,翠色欲滴。 冲着镜头后的杭帆眨了眨眼,青葡萄般的眼眸笑意弯弯:“你可以先猜一猜。猜对的话……” “我猜他们有关系!” 杭帆赶忙丢出自己的猜想,以免岳一宛突然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因为,因为蛇龙珠(Cabernet Gernischt)、品丽珠(Cabernet Franc)和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它们的名字里都带一个‘珠’字,又同样属于葡萄品质里的解百纳(Cabernet)家族。那玫瑰香和玫瑰蜜,既然名字里有相同的部分,那应该也是有什么亲缘关系的吧?” 松开手里的葡萄串,岳大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不错,逻辑很严密,不愧是本座的首席大弟子。”酿酒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盈盈地摸上了爱徒的脸颊:“但事实上,玫瑰香,玫瑰蜜,还有阳光玫瑰,它们是三种完全不同的葡萄——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亲爱的。” 这先扬后抑的说话口吻,明显就是逗着人玩儿。杭帆气得牙痒,张嘴就想狠狠地咬他。 但顾忌着旁人(和旁狗)在场,最终,他只向男朋友丢去一个毫无杀伤力的控诉眼神。 可岳一宛哪会有什么羞耻之心?意中人半羞半恼的可爱表情,只让他的心中生出阵阵被羽毛搔挠般的酥痒,想要立刻就把杭帆拉进怀里亲个够本。 眼看着他两人在葡萄架下越靠越近,向冉赶紧清了下嗓子,道:“葡萄园这边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岳老师是想要去再谈一谈,还是……?” “试着谈一谈吧,我想尽量争取一下。”若无其事地将手从杭帆的脸上移开,岳一宛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说:“作为酿酒师,我也很好奇,对方到底为何这么执着于‘玫瑰蜜’葡萄。” 站在百年老藤的竹篱笆边上,远远地就能望见米白色的茨中教堂,以及教堂钟楼的中式屋顶上高高竖起的十字架。 驱车行至近前,岳一宛惊讶地发现,这座精致小巧的教堂边上,还有着稀稀落落的几块葡萄田——就在村子里面,民居建筑的边上! “……而且种的又是玫瑰蜜。我真服了。”拔下车钥匙,岳一宛嘴里仍在嘀哩咕噜地念个不停:“到底是有多爱?主日弥撒,一人小半杯就顶天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葡萄?” 向冉跨在摩托车上,招呼二人先找个路边餐厅吃午饭,他这就去联络葡萄园的话事人。 “走,”向冉刚一走远,岳一宛立刻拉起了杭帆。他俩就像革命时期的地下工作者那样,一头钻进早先瞄好的小酒馆里,主动刺探敌情去也:“让我们去会会这些抢占山头的玫瑰蜜!” 酒水倾进杯中,是略带紫色调的、晶莹剔透的红。 轻轻晃动杯身,岳大师仔细地闻嗅着杯子里的香气,眉毛渐渐挑出一个锐利的弧度:“啊哦。” 杭帆今天要负责开返程回家的路段,为安全驾驶,非常自觉地点了杯玫瑰蜜榨的葡萄汁。接收到男朋友挤眉弄眼的暗示,他也拿起杯子闻了闻:“……蜂蜜味?” 玫瑰蜜葡萄,得名于它兼具玫瑰和蜂蜜香气的品种特征。 “可这到底是真的果汁,还是勾兑了色素的蜂蜜水……?”杭帆抿了一口果汁,脸上渐渐流露出了混乱且困惑的表情:“我的鼻子说这就是纯蜂蜜水。我的舌头说,有葡萄的感觉,一点点,但不多。” 严谨起见,岳大师先尝了尝杭帆的那杯葡萄汁,随后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欲言又止地,他放下杯子:“严格来讲,虽然它的香气非常单一,但里面确实含有少许的‘玫瑰’感觉。不是新鲜的玫瑰花,更像是晒干泡茶喝的那种……” “也没有新鲜的果实葡萄味道。”杭帆用矿泉水漱掉嘴里的余味,小声评价:“喝起来像是液体的葡萄干,很甜,甜得空虚。” “我就知道……树在路边而多子,此必苦李!” 重重啧了一声,岳一宛支起了下巴:“这么多酿酒师,前赴后继地跑来云南收购葡萄,却没有人尝试用本地的‘玫瑰蜜’来进行酿造,我就猜它肯定有什么致命缺陷。啧,谁能想到,这葡萄不仅香气单薄,酸度也严重欠缺,糖度更是平平无奇——简直把天底下的缺点都搜罗全了!” 说着说着,他俯向恋人的耳畔,嘴巴也撅了起来,俨然是个被人抢走了中意玩具的大小孩:“真是闹不明白。就非得用这个品种不可吗?这酿出来的哪里是酒喔,简直就是顽固脑壳儿里进的水!” 好歹毒的一张嘴!杭帆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夹了一筷子菜,转头塞进未婚夫的嘴里:“虽然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但这酒好歹也是人老板自己酿的。要是再说大声些,老板恐怕要以为,你是故意上门砸场子来……” 两人正低声切切地小放厥词,酒馆老板乐呵呵地走了过来,问两位客人:“饭菜口味都还吃得惯不?唷,二位还点了葡萄酒啊!识货!说起咱们这儿的酒,那可都家里自个儿酿的,怎么样,和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红酒相比,是不是要好喝太多了?” “无论是这‘玫瑰蜜’葡萄,还是古法酿造技术,咱家这些东西,全都是法国神父们当年带来的。”带着万分自豪的语气,老板向窗外一指:“瞧瞧这些葡萄藤!这可都是百年老藤啰!” 往屋外一瞅,岳一宛差点连茶带饭地喷了出去。 好么!百年老葡萄,那嫩生生的藤条,都还没他两根手指头粗呢。 ------- 作者有话说:向冉:两位老师请自由地……我去和狗一桌。
第250章 吾哀,吾爱 “我说这酒的酸度好像不太明显啊,店主还以为我夸他呢,直吹那百年老藤上结出的葡萄就是这样,不酸不涩,最适合酿酒——真是给我听呆了都,哥们儿你知道自己刚推翻了整个现代葡萄酒的理论体系吗?!” 一见着向冉,岳大师立刻连珠炮般地发射出吐槽声:“而且别的先不说,就门口地里的那些葡萄,但凡能有个二十年的藤龄,我立刻把头摘下来给他!” “毕竟是村民自己酿的酒嘛,”三人走在街道上,向冉试图为店主找补:“不入岳老师的法眼也很正常。但不管怎么说,在山里谋生不容易……” 向冉很明白,越是专业人士,就越是难以容忍那些“完全不专业”的产品。 可在岳一宛这里“难登台面”的东西,于当地的村民们而言,却是一份极其紧要的生计:“咱们这里,说是说‘传统酿造方法’,但其实也是因为——” “因为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些路边酒水的品质,岳一宛的态度并没有向冉想象中的那般固执:“在这里吃一顿饭,还不抵精品葡萄酒的杯卖价格,自然不应该要求店家能有精品酒庄的出品水准。所以我也只是随便吐槽几句,当面挑刺就不必了。” 命运对诸人并不公平。 在同样的一片葡萄田里,有人追梦,有人求生。但无论是哪一种际遇,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别。在大地的仁慈怀抱中,即便是不起眼的蓟草野菊,也照样会与艳丽的玫瑰芍药一道开花。 “虽然我不欣赏这种葡萄酒,”用那种有点酸溜溜的语气,岳一宛又道:“但既然有客人喜欢,愿意为它买单,那这款酒就有它存在的意义。” 杭帆笑着拍他的背,一边给恋人顺毛,一边揶揄道:“我看出来了,你只是因为老板说这酒一年能卖好几百瓶,单纯地感到了羡慕嫉妒恨。” “胡说,绝无此事!”岳大师哼了两声,还是忍不住要对路边的葡萄田指指点点:“口味和审美或许是主观的,但藤龄这事儿是客观的——没有百年就是没有百年啊,扯谎!” 十分心虚地,向冉移开视线打起了哈哈:“啊这个嘛,因为前些年推广旅游,就有些宣传方面的……教堂旁边的那些葡萄是真的有上百年,但那几块田不让参观,所以……” “虚假宣传!” “哎呀,宣传口的同志们工作也不容易……” 走了约摸十来分钟,在一座崭新的藏式民居跟前,向冉停下了脚步。 “话事的老人家上了年纪,可能确实会比较固执些,”敲门前,他对身后的二人小声道:“咱们今天先谈谈看,要是谈不拢,后头我再来给老人家做做思想工作。” 还没走近门内,岳一宛就闻到了股湿润刺鼻的烟味儿。 嗅觉敏锐的酿酒师不禁皱了皱眉:他发觉那烟气并非是煨桑的松柏香木,也不是藏香焚烧的味道——细究起来,倒更像是烟叶、果汁与人工香精的混合物。 “我不,老子就是不!”不等他进一步分辨这烟味的成分,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老人家的高声叫嚷:“那是老子的葡萄园,老子就爱让它荒着,怎么地吧!你们管不着!” 长长的藏式沙发上,头发花白的老者,竟像五六岁的坏脾气小孩儿那样,双手捂住耳朵,来回翻身滚动:“不听不听!我受够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 “别闹了老刘。”陪坐在一边的中年男人,似乎早已见惯了这套把戏,一边向众人打招呼,一边嘘那老头:“你看,小向都已经把人带来了。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少不得又得给人家看笑话。” 这什么情况?岳一宛止住了步子,和杭帆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租赁买卖,最怕遇到出尔反尔的人。坡地上的那座葡萄园虽好,但若是有毁约的风险……岳一宛暗自掂量片刻,心头不免一沉。 老刘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拈着茶几上的水烟,狠狠地抽了一大口:“什么小向老向,我不认识!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各找各妈,别来烦我。” 烟雾缭绕之中,他还拿眼睛瞟了下来人,又像是怕被对方识破似的,飞快移开了眼睛。 “说话不算数,算什么好汉?”不再理会老刘的抱怨,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招呼向冉:“来,小向,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向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们领导,那位是想要把葡萄园租出去的老刘。” “什么租出去?我不租,我不同意!”老刘吱吱哇哇地乱叫,浓浓的水烟白雾,也跟着他的胳膊一道,在空中胡乱舞动一气:“我改主意了,不行吗?我不租了!” 满目混乱之中,杭帆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岳一宛的袖口,同时摆出了自己的上班专用标准微笑:“如果今天不太方便的话,我们下次拜访也行。今天,要不各位还是……” 中年人拍了拍沙发,“坐,坐,几位都坐吧,不用客气。”说着,他拿过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给杭帆与岳一宛等人倒茶:“既然都来了,那大家就先敞开聊嘛。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不坐下谈谈,哪有生意做呢?你说是吧,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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