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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坐在教堂后院僻静的石阶上，身后是爬满常青藤的斑驳墙壁，远处传来依稀的市井喧嚣。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少年身上阳光般的气息，以及德斯蒂袍角淡淡的书卷气。 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氛围流淌在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偶尔碰一下杯，或者少年兴致勃勃地讲起近日舞狮遇到的趣事。 德斯蒂便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间或抿一口酒。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镜片后的目光也不再那么时刻紧绷。 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德斯蒂模糊地想。在他按部就班，充斥着戒律与经文的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灌进来自由而热烈的风。 就在他杯中的酒将尽未尽时，忽然—— 一阵密集的炸响声突兀地从远处的街巷传来。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某个信号，更多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云霄，间或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大人们的欢笑声，热闹得几乎要掀翻这渐沉的夜幕！ 德斯蒂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得手一抖，杯中的残酒都晃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眉头瞬间拧紧，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怎么回事？何处骚动？” 难道是出了什么乱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忧，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庇护性的动作，将身边的少年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然而，与他如临大敌的反应截然相反，醒狮少年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侧耳仔细听了听那鞭炮声和欢笑声，脸上瞬间绽放出比刚才还要明亮十倍的笑容。 “哎呀！不是骚动！”少年猛地跳起来，兴奋地抓住德斯蒂的手臂摇晃，“是鞭炮！是鞭炮啊德斯蒂！外面那条街肯定是在过岁首！提前热闹起来了！” 醒狮少年又猛地一拍脑袋：“哎，对了，我忘记你这几天刚来妖都传道。” “岁首？”德斯蒂一怔。 他自然知道这个东方最为重要的传统节日，只是他的国度离这里很远，成天经历战乱，最终消灭在了历史的长河，如此大规模的庆祝倒是少见。 “对啊！贴春联、放鞭炮、穿新衣、吃团圆饭，可热闹了。” 少年蓝眸里闪烁着向往的光彩，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尤其是晚上，还有烟花，大大的，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亮得像白天一样，可好看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那绚丽的烟花此刻就在他眼前绽放。 德斯蒂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感染的好奇。 鞭炮声依旧不绝于耳，空气里似乎也隐隐传来了硝烟的特殊气味，混合着酒香，构成生机盎然的氛围。 “烟花……”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想象着那是怎样的景象。 他的世界大多时候是安静的、肃穆的、混乱的，最多只有唱诗班的歌声和祈祷的絮语。 如此喧闹而直白的喜悦，于他而言，是遥远而新奇的。 “对啊，烟花！” 醒狮少年重重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猛地凑到德斯蒂面前，脸上带着灿烂又期待的笑容，发出热情的邀请： “德斯蒂，别坐着了，在这里光听声音多没意思。”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视野特别好。跟我一起去看烟花吧？保证比你整天对着的这些经书有趣多了！” 去看……烟花？ 德斯蒂愣住了。 他的理智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不妥。 夜晚外出，本身在他的国度是个危险的行为。妖都的夜晚安全，可惜参与这等喧闹的世俗庆典，与他传道人的身份不符。 他应该回到他的书房，点亮烛台，继续未完的工作。 可是…… 他看着少年那双满怀期待的蓝色眼睛，听着耳边越来越密集热闹的鞭炮声和欢笑声，再感受着胸腔里那杯“单丛茶梅酒”残留的暖意，让人蠢蠢欲动…… 那些规条与戒律，在此刻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几秒。 远处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 最终，他轻轻回答：“……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醒狮少年的眼睛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唰地亮了起来！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少年欢呼一声，一把拉起他的手，抓着他就要往外跑。 那手心温暖而有力，德斯蒂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扶住眼镜，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陶杯。他被少年拖着，踉跄却又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起来。 风声掠过耳畔，带来了更清晰的鞭炮声和笑语。袍角被风吹得扬起，掠过石阶上那只安静的狮头。 他被少年牵引着，跑出教堂安静的后院，跑向那扇通往喧嚣人间的侧门。 门外，是灯火初上、爆竹声声的沸腾街巷。 门内，那只空酒杯被轻轻放在地上，折射出最后一点温暖的夕光。
第200章 少年已死，醒狮未灭（中篇） 那本应是一个被欢声笑语和绚烂烟花照亮的夜晚。 醒狮少年拉着德斯蒂，像两尾灵活的游鱼，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 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期盼的脸庞。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鞭炮不绝于耳的炸响声、还有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与硝烟味…… 年节气氛达到了顶峰。 醒狮少年兴奋地指着天空偶尔炸开的零星烟花，大声对德斯蒂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德斯蒂被他紧紧拽着手腕，有些踉跄地跟着。他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喧嚣，但看着少年兴奋得发红的侧脸，看着周围纯粹而热烈的喜悦，那点不适渐渐被一种新奇的暖意取代。 他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 然而，这份脆弱的欢愉，被一声完全不似鞭炮的撕裂声骤然刺破！ “咻——” “嘭——” 声音来自高空，异常刺耳，紧接着，远处街角一团原本应当绽放出璀璨金芒的烟花，在空中猛地扭曲变形，竟爆成了一团浓雾。 那浓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灯笼的光芒瞬间熄灭，掩盖住了为他们指引方向的星星与月亮，被笼罩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德斯蒂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将少年拉近自己身旁。 传道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嗅到了极度不祥的气息。 醒狮少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声音沉了下去：“不对，这不是烟花，是邪祟的气息。” “但，怎么这么浓？而且感觉……不一样……” 更浓，更暴戾，更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恶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团浓雾之中，无数双扭曲的眼睛直视密集的人群。惨叫声瞬间拔高，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疯狂蔓延。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四处奔逃，原本有序的街道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混乱。 踩踏事件瞬间发生，幸福的庆典转眼化为人间地狱！ “不好！别看那些眼睛，这些眼睛会把自己内心的恐慌放大。”德斯蒂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醒狮少年往旁边相对安全的巷口一推：“现在，去找巡防的【脊】！快！” 【脊】，是这座妖都暗中维持秩序的特殊队伍，经常处理非常事件，醒狮少年因其身手和特殊能力，也是其中编外的一员。 “那你呢？！”少年急声道，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疏散群众，教堂的人就在附近。”德斯蒂语速极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快去！这是邪祟，普通人对付不了。” 醒狮少年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德斯蒂一眼：“你小心！” 说完，他猛地转身，像一头矫健的猎豹，逆着慌乱的人流，飞速朝着城防司的方向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 德斯蒂立刻转身，扯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恐慌的浪潮：“大家不要慌！往教堂方向跑！跟我来！不要挤！注意脚下！” 他一边高喊，一边奋力引导着混乱的人群，黑袍在推搡中变得凌乱不堪。 很快，其他几位教堂的神职人员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冲出来协助疏导。 圣洁的微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勉强驱散了一些靠近的邪祟气息，为惊恐的人们撑开一小片暂时的安全区域。 另一边，醒狮少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正在附近巡逻的【脊】。 为首的队长看到他，脸色一变：“阿醒？今天不是放你一天假吗，这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干嘛，嗯……你脸色不对，怎么回事？” “是邪祟，很强的邪祟，在主街那边，已经伤人了！”少年急喘着喊道，指向浓烟滚滚的方向。 队长神色一凛，没有任何废话，立刻集结了附近其他区域的【脊】成员向此地汇聚！ “走！” 队长一声令下，包括醒狮少年在内的十余名【脊】成员，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邪祟肆虐的源头。 战斗瞬间爆发！ 【脊】的成员们各显神通，刀光剑影与符文的力量交织，试图将那团不断扩散的浓雾邪祟压制下去。 醒狮少年舞动起不知从哪拿回的狮头，那狮头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口吐灼热的金光，一次次冲散袭来的污秽。 然而，这次的邪祟远比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和诡异。 它不仅力量庞大，更似乎拥有某种……智慧？ 它的攻击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极其刁钻狠辣，专门寻找【脊】成员配合的间隙，甚至能预判他们的攻击路线！ “不对劲！这群孽障怎么会……” 一名【脊】成员话未说完，就被一条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触手洞穿了胸膛。 “老张！” 醒狮少年目眦欲裂，怒吼着冲过去，金光爆闪，将那触手驱散，但同伴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生命气息飞速消散。 伤亡开始出现。 【脊】的队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开始散乱。那邪祟核心的浓雾翻滚着，仿佛发出无声的嘲笑，攻击越发狂暴。 德斯蒂一边奋力疏导着最后一批群众进入教堂的庇护范围，一边焦急地望向远处那光芒不断明灭的战场。 他的心紧紧揪着，对着那头喃喃自语：“那些邪祟太怪了……” 在他负责疏导人群的过程中，有不少的邪祟往自己这边赶来，虽然都被他驱赶，但是数量居多。 这似乎是有目的性的预谋，比上几次邪祟的数量，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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