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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如同偷腥得逞猫儿般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步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掠过他日渐稀疏的发梢，他却只觉得胸腔里塞满了久违的雀跃。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耳侧通讯器，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哈维吗？老朋友，叙叙旧？” 通讯器那头传来爽朗的大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些宝贝实验做完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衍知笑眯眯地，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没有？我不相信啊，你这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吓唬人啊？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行吧行吧，您的一位忠实读者，有很多话要和你那说……”衍知拖长了语调，视线扫过天边那抹绚烂如油画的晚霞，喉间猛地一阵发痒，铁锈味涌上，他压抑着喉咙间的闷咳，迅速用指节抹过嘴角。 “哦？”哈维的声音扬高了八度，兴趣被彻底勾起，“你又卖什么关子，肯定不一般！说说看？” “电话里哪说得清？”衍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声音努力维持着轻快，“老地方，尘埃落定，现在。我请你喝最烈的【龙息】，管够！” “成交！半小时到！” 掐断通讯，衍知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空旷而疲惫的沙滩。他独自站在街角，前方是渐渐被暮色吞没、通往自由也可能是终结的道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衬口袋，那里，一份被摩挲得发软的离职信，和一张皱巴巴的、判决他生命倒计时的诊断书，正沉甸甸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不治了。 真的不治了。 那些天价的治疗费用，无非是将痛苦的过程无限拉长。他宁愿用这所剩无几的时光，去换回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那个被项目、经费、评估紧紧捆绑的“导师”。 他甚至早已为此欠下了不少贷款，如今，他更不愿再为此背上新的债务。 与此同时，第一学府内，因衍知教学方式的骤变而激起的暗流，正在学生中涌动。 辛可猛地从训练场软垫上坐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蹙眉地盯着远在天边的衍知，小声嘀咕。 “小塔啊，你不觉得衍知老师最近太奇怪了吗？”她声音带着喘息，满是困惑，“整整三周了，没带我们进过一次实战模拟场。全是理论、概念、数据分析，这些东西，书本上不都有吗？” 塔尔法停下擦拭汗水的动作，异色的沉静眼眸看向辛可，微微颔首：“确实反常。他以前总说：灾难面前，没人给你翻书的时间。” “对啊！”辛可一拍大腿，声响在空旷训练场回荡，“现在倒好，连最基本的【祝福】引导都取消了！就是讲，不停地讲……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瘦了好多，脸色也差得很。” 塔尔法沉默着，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这不仅是教学，还有那日渐憔悴的容颜，讲课时的突兀停顿，以及那萦绕不散的……苦涩药味？ “我听说……”旁边一个加练的同学凑近，压低声音，“高年级传言，衍知老师在申请离职。” “什么？！”辛可霍然起身，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不可能！怎么会离职？” “具体不清楚，但传言跟他那个‘非祝福适应性应对天灾’的项目有关……好像拉不到项目经费，进行不下去了。上面压力很大……” 训练场瞬间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衍知导师的项目，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无法获得强大【祝福】的普通学生最大的希望。如果项目中止，导师离开…… 各个人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烈的不安与失落攫住了他们。 “不行。”辛可是个性子急躁的女孩，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走，必须做点什么！” 塔尔法看着他，没有言语，但眼神已表明了一切。 此刻，衍知已坐在【尘埃落定】酒馆的角落。昏暗光线，混杂着麦酒、烟草与陈旧木头的气味。吧台后，老板默然擦拭酒杯，对一切喧嚣司空见惯。哈维还没到，衍知独自啜饮着杯中等候。龙息暗红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麻痹，暂时驱散了病痛的阴影。 他环顾四周，泛黄的悬赏令，过时的地图，零散低语的酒客……这一切真实而粗糙，远比学府那些光洁却充满无形压力的地方，更让他心安。 “嘿！老朋友！”
第278章 桔香鸭胸肉 如今的哈维不再年轻，声音打破宁静，白发苍苍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进来，高大身躯裹着破旧皮外套，脸上是风霜痕迹，眼神却明亮热情，还是对比起年轻时候的中二，现在那般儒雅，判若两人。他径直坐下，拿起衍知那杯龙息灌了一大口，畅快哈气：“爽！还是这儿的酒够劲！” 衍知脸上浮现真诚笑意。 哈维，他年轻时的冒险伙伴，不入流的作家，却拥有他最羡慕的自由灵魂。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衍知笑道，又招呼老板上了两杯。 “说吧，什么事情？”哈维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能让你这工作狂主动约酒，肯定不是小事。” 衍知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沉默片刻。昏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莫测的光影。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辞职了。今天交的报告。” 哈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瞪大眼睛：“什么？辞职？从第一学府？你疯了？！” 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旁桌侧目。 衍知却异常平静，又饮一口酒，缓缓道：“没疯。只是累了，想换种活法。” “换活法？”哈维难以置信，“你花了多少年才到今天这位置？你是最好的实战导师！多少学生指望你……” “指望我也没用。”衍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讥诮，“我教不了他们了。或者说，学府不再需要我这样教了。” 他抬眼，看向哈维，眼神复杂：“项目停了。拉不到经费。上面只要能看到【成果】、能快速转化【效益】的研究。我这种需要长期投入、短期不见回报的【笨办法】，没人愿意买单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的身体，也扛不住那种高强度实战教学了。” 哈维愣住，仔细打量好友，这才注意到那浓重的黑眼圈，消瘦凹陷的脸颊，过于苍白不见血色的皮肤。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哈维声音沉了下来。 衍知摆摆手，似不想多谈：“老毛病。炼金术士的通病，吸了太多不该吸的东西。没大事。”他试图让语气轻松，微颤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哈维没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他太清楚衍知对教育的热爱，那几乎是他生命的全部。放弃这一切，背后是何等沉重。 衍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意，看向哈维，眼中重新燃起离开欧勒伽住宅时那种光芒，带着破釜沉舟的兴奋：“哈维，你以前不是总说，想找个搭档，一起去魔都各处转转，记录被遗忘的角落，写点真正【活着】的东西吗？” 哈维怔怔点头：“是啊，可你总说没空……” “现在我有空了。”衍知急切打断，“我有的是时间，我们一起！就现在！你当向导，我们去北境看极光，去东部森林找树精，去南方沙漠探险……记录下来！用你的笔！” 他声音因激动而发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受够了无休止的报告、评估和经费申请。受够了在方寸之地模拟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的天灾！我想去看真正的世界！哪怕……哪怕真的天灾来了，只看最后一眼！”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太久爆发的悲怆与渴望。酒馆彻底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情绪失控的男人。 哈维彻底震惊。他看着衍知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那副燃烧最后生命的决绝，所有疑问与劝阻化为无声叹息。他太了解，一旦衍知露出这种眼神，无人能改其志。 良久，哈维重重叹气，拿起新上的龙息，与衍知的杯子用力一碰。 “妈的！”他骂了一句，嘴角扯出痞气的笑，“陪你疯这回！什么时候走？” 衍知看着他，眼眶骤热。急忙低头借喝酒掩饰。辛辣液体涌入喉咙，此次带来的不再是麻痹，而是滚烫的暖流。 它，有名字。 名字叫…… 自由。 “明天。”他哑声道，“就明天。” 第二日，衍知未现身课堂。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行政人员，宣读了简短通知：衍知导师因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课程暂由他人代课。 消息如巨石入水，在第一学府，尤其在塔尔法所在的年级，掀起巨浪。 “无限期休假？就是离职！”辛可课后猛拍桌子，满脸愤怒与焦急，“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辛可，冷静。”塔尔法站在他身旁，轻声劝道，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 “冷静？怎么冷静？”辛可转向她，声音沙哑，“塔尔法，你忘了导师为我们做的吗？忘了多少次我们因【祝福】自疑时，是他告诉我们自身力量同样珍贵！现在他遇难，我们要当缩头乌龟？” 她的话引起周围同学共鸣。衍知导师的离开，对许多人而言，不仅是失去良师，更是信念支柱的崩塌。 “那……我们能做什么？”一学生怯生生问。 众人沉默不语，很快，一场自发挽留行动展开，试图联系其他年级扩大声势。辛可知道解决问题的核心并非是在这里，直闯学院行政楼，求见负责人。然而，只得到冰冷回复。 “同学，衍知老师的离职符合程序，是个人选择，学院尊重。”戴金丝眼镜的负责人语气平淡。 “个人选择？”辛可疑惑，“要不是项目经费问题，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这里？你又确定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负责人推推眼镜，目光闪过一丝不耐：“项目经费与教师健康属内部事务，不便透露。请集中精力学业，勿参与无关之事。” 辛可被“请”出办公室。站在光洁冰冷的走廊，看着行色匆匆的教职员，它首次清晰感受到那巨大无形的体制之力。它如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情感撞上去，只能无声滑落。 挫败感如冰水淹没少女，她靠墙滑坐在地，脸深埋膝间，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在真正规则与权力前，如此幼稚可笑，他们在该明白这个道理。
第279章 奶油炖鸡 塔尔法悄然来到身边，默默坐下，轻拍她微颤的肩。 “我们……留不住他了？小塔？”辛可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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