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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法沉默良久,轻声道:“尽力了,辛可。也许……导师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这时塔尔法通讯器闪烁,陌生号码,他犹豫接通。 与此同时,城郊可俯瞰魔都的山坡上。衍知与哈维做最后出发准备。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一旁,塞满物资。衍知换下学府制服,穿着便于活动的户外装束,整个人似年轻几岁,虽脸色仍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深吸山坡清冽空气,眺望远方庞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第一学府高耸尖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属与玻璃的冷光。那里曾是他的梦与战场,而今,将成身后风景。 “真的……不悔?”哈维检查轮胎气压,头也不抬问。 衍知笑了笑,未直接回答,反问:“哈维,你写那么多故事,觉得一个人何时真正活着?” 哈维动作一顿,直身看他。 衍知目光依旧远眺,声音悠远:“是循规蹈矩,沿别人设定路径走到终点时?还是遵循内心,哪怕前路未知,也义无反顾踏上征程那一刻?” 风掠过山坡,吹动他额前散发。身影在广阔天空下略显单薄,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哈维望着他背影,忽然明了。对衍知,这不是逃离,而是迟来的重逢。他用尽前半生,扮演“优秀导师”,适应冰冷规则,直至健康与时间发出最后警告。现在,他要把所剩无几的生命,彻底还给自己。 多么的讽刺呢…… “明白了。”哈维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急促引擎声由远及近。悬浮车疾驰而至,急刹坡下。塔尔法、辛可及几名学生代表急匆匆跳下车,奔上山坡。 “衍知老师……”辛可跑在最前,因奔跑激动,脸颊通红,声音喘息急切,“请……请您别走!” 衍知转身,看着这些倾注心血的学生。他们脸上写满真挚不舍、困惑,及少年特有的、认为努力可改变一切的执拗。 他心中最软处被触动。热流涌上眼眶,却强行压下。不能心软。绝对不行。 学生们围上,七嘴八舌挽留。 “导师,我们需要您!” “项目经费,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没【祝福】的同学,以后谁教他们自我保护?” 塔尔法沉默站在最前,深吸气,声音镇定有力:“衍知导师,我们知道您遇困难。但请相信我们,我们可以联名请愿,寻求舆论帮助……一定有办法,请您别放弃!别放弃我们,也别放弃您的理想!” 话语真挚热烈,每个人都带着灼人的诚恳。 衍知静听,目光缓缓扫过每张年轻急切的脸庞。看到辛可的倔强,塔尔法眼底的担忧,他人的依赖与信任。 他沉默许久。山坡风更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终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如重锤击在每人心上:“孩子们,谢谢你们。” 仅一句感谢,无解释,无承诺。 辛可急了:“导师!难道您甘心这样离开?您奋斗这么多年的一切……” “辛可,我知道你想要劝解老师……”衍知打断她,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欣慰、痛楚、不舍,最终沉淀为残酷的清醒,“但有些战斗,非靠热血与信念能赢。”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眼前学生,投向更遥远本质之物。缓缓问:“你们可曾想过……如今的教育体系,合理吗?” 学生们愣住。 问题太过宏大尖锐,超出他们此刻思虑范围。 衍知未期待回答。他像自语,又像问天问地:“它将知识切割成标准化模块,用分数排名衡量价值,用经费项目驱动研究……它培养的,究竟是追寻真理的探索者,还是……适应规则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我在这体系太久。久到快忘,教育最初目的,是点燃火焰,非填满容器;是唤醒灵魂,非塑造工具。” 随后他又看向塔尔法,眼神锐利如刀:“塔尔法,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理性的人学生,可如今与这些学生跟风。你很有天赋热情,但你想过否,为何学院如此强调【祝福】应用?为何无法获强大【祝福】者,其努力潜力总被有意无意忽视?为何像我这般,试图探索非【祝福】之路的研究,举步维艰?” 塔尔法张口,却一字难吐。这些问题,像钥匙,欲开启他从未深思那道的门扉。 “这体系……”衍知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它需维持稳定,产出可见【效益】,而非真正、可能颠覆格局的创新思考。而我……已无法再心安理得成为其一部分。” 他再次望向远方魔都,那钢铁与欲望构筑的巨兽。 “我离开,非因你们挽留不够真诚,亦非困难无法克服。而是因……我认输了。我向这庞大扭曲的体系认输。我无法改变它,故,只能选择离开。” 这番话,如冰水浇熄少年们心中最后希望火焰。 他们明了,导师离去,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对更深困境的绝望回应。 此时,另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滑至,停在不远处。欧勒伽下车,神情复杂望着山坡一幕。 学生自动让路。 欧勒伽走至衍知面前,两人对视,空气弥漫无声张力。一边是被学生爱戴却毅然离去的导师,一边是身居高位需维护秩序的年轻领主。 “衍知。”欧勒伽率先开口,“定要如此?或许……尚有转圜。” “欧勒伽,你是我最好的学生。”衍知再次打断他:“你告诉我,如今的教育体系,合理吗?” 同样问题,抛向不同之人。 欧勒伽身体几不可察一僵。那总保持冷静威仪的脸上,首次现出清晰名为“挣扎”的裂痕。唇动了动,似欲言,最终,归于沉默。身为领主,他比任何人更清楚体系顽疾痼瘴,也更明白改变需付代价与阻力。他无法给出违心肯定,亦无法做出轻率否定。 他的沉默,即是最好的答案。
第280章 蛋包饭 衍知看他反应,脸上露出自嘲的笑。他不再需更多言语。 转身,最后看一眼那些满脸失落迷茫的学生,目光在塔尔法、辛可的脸上停留片刻。 “保重,孩子们。”他轻声道,随即拉开车门,利落坐入副驾,动作干脆,无一丝留恋。 哈维对众人耸耸肩,迅速钻入驾驶室。 引擎低沉轰鸣,越野车扬起尘土,毫不犹豫驶下山坡,沿通远方的路,渐行渐远。它载着一个决意挣脱枷锁的灵魂,驶向未知的旷野。 欧勒伽下意识前追几步,终徒劳停下。望着消失道路尽头的车影,拳紧攥,指甲深陷掌心,带来清晰刺痛。 山坡上,只余沉默的学生,及独自站立、神色晦暗不明的塔尔法。 风吹过,卷起草屑尘土,发出呜呜声响,如为无声离别奏响哀歌。魔都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渐模糊,而远方地平线,正染上一片瑰丽莫测的暮色。 衍知的旅程,甫才开启。而留原地的人们,关于体系、理想与现实的思考,亦被迫拉开序幕。 那沉默的质问,如投入深湖的石子,涟漪,方始扩散。 你以为只是大学的教师出了问题吗?显然这是没有意识到这里的严重性。现在普遍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模糊了中考的边界,反而众多大学的趋势越来越像高中化。 许多学生得知衍知离开这里背后的真相,不断地反思自己过去的生活。不少学生曾经听说过自己父母的话,认为熬过了十二年义务教育,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有人管。结果就是,不少学生熬过了十二年义务教育之后,又被塞进了四年的“高中”,每天的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天天上早八,起床连口早饭都没有来得急吃。 操控这一切的背后,几乎都绕不开“绩点”这两个字。 “绩点”就是硬通货,就是这里的通行证,它是奖学金的评定,是保研资格的争夺,是优质实习机会的分配,更是你是否能够顺利毕业的衡量尺表,它们全都与那冰冷的数字。 于是,选课不再是为了探索兴趣,深化专业水平,而是变成一场精打细算的博弈,人人都得要变赛诸葛。哪个老师给分高,那个课更容易拿优,哪个任务在绩点计算公式中占的权重更大,就成了他们的首选标准。 每一次作业,每一场课堂展示,每一次举手发言,都可以被量化成为分数,最终汇入那个决定你排名的总绩点里。这就合该着,让学生把大学过成了升级版的高中,甚至连参加活动都不是说为了锻炼能力认识新的朋友,广交人脉。而是先算自己能加多少绩点,对评优有没有用,也导致了每一场的活动更像是在舞台上作秀。 可如今他们又在疑惑,为什么学校如此执着于绩点呢? 为了数据好看,现在的高校排名里,就业率、保研率占的权重特别的大。绩点高上去,这些数据也更容易上去,学校靠数据撑门面继续招生。 反正这么一来,整个体系都出现的弊端,处处都有人监视,老师的教学也因为体系出现了问题,从而水到渠成。真正该教的认知思维、学术创新能力、做人做事的道理,被丢到了一边。原本是探索兴趣、试错成长的地方,变成了步步为营的“绩点竞技场”。学生每天疲于奔命,就为了那几个数字,最后毕业四年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校里头学会了点什么?就算是自己拿到了奖学金,过了四六级,一点都不快乐。 每天周末有空一回家,满脸疲惫,连父母都在问,怎么比高考那个时候还憔悴? 自己再怎么解释大学与父母那一辈的大学生活有所不同,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一度认为这是你自己还不够努力。 所以,你当真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吗? 要是这话说出去,看不清局势的人会一度认为你这是矫情。怨天怨地怨空气怨社会,再怎么样也不去想想是你自己的问题。 塔尔法站立良久,缓缓收回目光。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辛可,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他身侧,低垂头颅,仿佛在思绪、在消化衍知的话。良久欧勒伽搭上了塔尔法的肩膀,他侧了侧头,微微耸肩,微笑而过:“他走了,导师之前为了自己的炼金术下了许多的功夫,现在如今身体上出现了问题,他也没有多长时间了没必要绑架他人,尊重个人命运吧。” “你知道你的导师,身体很早出现了问题?”塔尔法问。 欧勒伽点头,“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怎么可能和你说?我是从他嘴巴里听见的。” 塔尔法若有所思。 “他已经走得够久了,不是吗?“欧勒伽说,”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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