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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出于老爷子的问题，商瞿自己有时候挺留心于整座城市的设施建设。若不是老爷子的双目失明，他还意识不到自己脚下可能还踩着给盲人专用的盲道。有次老爷子去江边散步，盲道的上面有个高压电，要不是商瞿直接拉开了老爷子，老爷子恐怕要直接中招了。 好在这里的高科技先进，有机械导盲犬、GPS盲人导航器，智能眼镜等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减小了盲人出门的危险系数。 换作是以前，不敢想这些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还没有出现之前，那群盲人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可惜，即便是有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那也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因为这些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在物价高昂的魔都里，几乎没有一个普通家庭可以承担得起费用。 有的盲道修着修着就没有了尽头，它不是到了拐弯处，也不是到了十字路口，而是彻底让盲人学会了游泳。修盲道的那个人肯定会认为，把盲人解决掉，盲人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最后那些盲人还要欢呼雀跃地感谢修盲道的人…… 哎，我学会游泳了！ 商瞿在魔都里头活了二十多年，哪怕他是富家子弟，也有低调出行过。光是在地铁上见过盲人就不下五次，一般都是由安全员帮助他们送上地铁的，然后到了相应的站台又有安全员接他们。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很多正常人忙着各种打拳，述说各种“不公平”。可是真正的不公平，它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 有的，还把盲道设计在公路的旁边，所以……这些设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活中很少见到残疾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存在，是他们在这个社会上真的寸步难行。 “老板，这青菜怎么卖？”爷爷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朝着大概的方向问道。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显然对这位盲人老爷子有些印象，热情地回应：“老爷子，又来啦！今天的菜心嫩得很，三块五一斤！” “哦……三块五……”爷爷沉吟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摊位上的菜叶。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用手指感受着叶片的鲜嫩程度，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嗯，是挺新鲜……瞿儿，你看看，颜色是不是翠绿翠绿的？” 商瞿连忙凑过去，看着那确实水灵灵的菜心，应道：“是的，爷爷，很绿，很新鲜。” “那就称两斤吧。”爷爷满意地点点头，用自己设备扫码的整个过程，动作缓慢。整个过程，他都努力维持着一种属于正常人的尊严和体面。 商瞿在一旁看着，看着爷爷用触觉和嗅觉去“认识”这个世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深刻地感受到爷爷在努力地与黑暗抗争着。他不仅在为自己抗争，仿佛也在用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向孙子证明着什么。 他们又买了豆腐，买了肉，爷爷甚至还记得商瞿喜欢喝鱼头汤，坚持要去水产区买鱼头。水产区的地面湿滑，商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寸步不离地搀扶着，再三提醒。爷爷却显得很镇定，用盲杖仔细探着路，嘴里还念叨着：“放心，爷爷稳当着呢。” 终于，所有的菜都买齐了。商瞿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爷爷心满意足地抓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和愉悦。 “走吧，瞿儿，回家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好，回家。” 商瞿应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爷爷能更省力地靠着自己。
第285章 炸萝卜丸子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慢了些。爷爷的体力显然有些透支，脚步愈发蹒跚，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但他依然坚持自己走，拒绝商瞿背他或者找地方休息的提议。 就在快要走到小区门口，距离他们那栋楼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段路的人行道正在做小幅度的维修，旁边放置了一些隔离墩，原本还算宽敞的盲道被临时占用了一部分。爷爷的盲杖探到了前方的障碍物，他下意识地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向旁边偏移了一步，试图绕过。 然而，就是这一步。 他的脚，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旁边一个为了固定的石墩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呃啊！”爷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商瞿一直搀扶着爷爷，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和爷爷的脚下，根本没料到旁边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矮墩子。他只觉得手臂上猛地一沉，爷爷整个人的重量都向他压来，他下意识地想抱紧，想稳住，但那冲力太大了！ “爷爷！” 商瞿惊恐的呼喊声与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他眼睁睁地看着爷爷像一棵被狂风拦腰折断的老树，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栽倒下去！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脱手飞出，新鲜的菜心、嫩白的豆腐、带着血丝的肉，还有那条用塑料袋装着兀自张着嘴的鱼头，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爷爷先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然后是胳膊，试图支撑，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接着，是脑袋，侧面狠狠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人行道路沿上！ “咚！” 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商瞿的耳膜上，也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商瞿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他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蜷缩在地上，身体痛苦地抽搐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力地在地上抓挠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撞到路沿的太阳穴附近，迅速鼓起一个骇人的青紫色肿包。而他的左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爷爷！爷爷！”商瞿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声音撕裂般沙哑。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爷爷，却又不敢轻易动弹，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爷爷您怎么样？您别吓我！爷爷！” 爷爷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他痛苦地呻吟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的眼睛无力地闭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救命！帮帮忙！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商瞿猛地抬起头，朝着周围零星几个被惊动的行人大声嘶吼，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有好心人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商瞿跪在爷爷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爷爷的头下，他握着爷爷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呼喊：“爷爷，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您坚持住！” 爷爷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那灰蒙蒙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商瞿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瞿……儿……菜……散了……爷爷……没用……” “不！不！爷爷！您别说话！留着力气！菜散了没关系，没关系！您最重要！您最重要啊！” 商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爷爷的手背上，他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周围嘈杂的人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商瞿的世界里，只剩下爷爷痛苦蜷缩的身影，地上狼藉的菜蔬。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医护人员迅速下车，进行检查，固定伤处，将爷爷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商瞿像丢了魂一样，紧紧跟着，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爷爷苍白的脸。 在上救护车前，他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父亲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这么早什么事？” 商瞿听着父亲那平静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不满的声音，再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爷爷，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和悲凉直冲头顶，他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破碎而扭曲： “爸！爷爷摔了！很严重！在医院！你们快来！！！” 他不等父亲回应，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说清楚了医院名字，就猛地挂断了电话，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爬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将外面初升的朝阳和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救护车内，灯光惨白，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商瞿紧紧握着爷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爷爷毫无生气的脸和头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爷爷，您千万不能有事。 您答应过我，要教我做油焖大虾的。 您不能……食言啊…… 救护车呼啸着，载着商瞿全部的恐惧和祈祷，疾驰而去。而那散落一地的青菜豆腐，和那条再也无法变成鲜汤的鱼头，静静地躺在清晨的阳光下，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场猝不及防的悲剧。 “爷爷......爷爷......” 商瞿喃喃念着爷爷。 救护车呼啸着，一直驶入市区最繁华的街道上，在距离医院两公里处的路口停了下来。救护人员将昏迷的老人抬了出来，送往医院。商瞿的手指一阵冰冷，眼睛也因为恐慌而瞪大到极限，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医护人员将爷爷抬入急救室后，商瞿才恍惚地反应过来，连忙冲了进去，却被拦在了急救室外头。 “病患的伤势比较严重，必须要在医疗设备齐全的地方进行抢救。你现在在这里不合适，请到外面稍候。” 商瞿的天空，似乎灰了一片。
第286章 野菇鸡肉串 医院ICU外的走廊，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种高浓度的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里。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商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侵蚀却不肯弯曲的枯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痕，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厚重的ICU隔离门，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又或者，是落在了门内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老人身上。 与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压抑不住的啜泣和逐渐升高的语调。 那是他的母亲。 商母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散乱，抓着商父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怎么办？爸他……他真的就……”商母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眼泪冲花了她的眼妆，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这救回了怎么样，现在成了植物人？这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不，这比死了还难受啊！我们要怎么办？一直这样守着吗？” 商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看妻子，也没有看儿子，那双惯常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恐慌与烦躁。医生的宣判，不仅仅是一个亲人的悲剧，更像是一纸沉重的精神判决书，砸得他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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