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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父则显得“克制”一些,但他通红的眼眶,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带着浓重鼻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哀嚎,同样充满了戏剧张力。 “儿子不孝啊!爸!没能好好伺候您到最后啊!您苦了一辈子,还没享几天清福怎么就……”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内心的痛楚有多么深重。他们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柏树上停落的几只寒鸦。
第290章 萝卜时蔬汤 周围的亲戚们低声劝慰着,说着“节哀”、“老人家走得安详”之类苍白无力的话,更反衬出这对夫妻近乎失控的悲恸。 他们似乎在用这种竭斯底里的方式,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着他们的“孝心”,弥补着老爷子在世时,那些因忙碌、因隔阂而缺失的陪伴。 希尔芙斯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但眼前这对夫妻过于用力的表演,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看向商瞿。 商瞿依旧静静地站着,目光坚定。爷爷最终没能熬过去,在ICU里依靠机器维持了不到两周后,在那个同样灰暗的清晨,心脏监测仪上的曲线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肿瘤和损伤,带走了他。 医生的预言成真了。 而商瞿在那个下午提出惊世骇俗的问题,也随着爷爷的离去,无疑成为父母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此刻,看着父母在坟前哭天抢地,商瞿的内心没有一丝共鸣,只有麻木的悲哀。他想起了爷爷失明后,坐在黑暗里等他回家的孤单身影。想起了他摸索着想要为自己做一顿饭的固执,想起了他提起儿子时,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也想起了最后,他躺在病床上,依靠机器维持呼吸,那蜡黄的脸。 那样的“活着”,真的是爷爷想要的吗? 眼前这流于形式的哭丧,真的是对爷爷的告慰吗? 他不知道。 商瞿只知道,爷爷的灵魂,或许早已厌倦了这具被病痛折磨的皮囊,厌倦了人世间的这些虚伪和纷扰。 如今,与分别一年的奶奶合葬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下,听着松涛,沐着风雨,或许,远比躺在冰冷的ICU里,或者看着子女在坟前进行悲伤的表演,要来得安宁。 商父和商母在旁人的搀扶下,几乎是瘫软着,将昂贵的花篮放到了墓碑前,又是一阵抑扬顿挫的痛哭。 轮到商瞿了。 他深吸了一口墓园清冷的空气,迈步上前。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迟疑和虚浮。他绕过父母那过于戏剧化的悲伤区域,径直走到墓碑正前方。 他蹲下身,将手中那束素净的白菊,轻轻地、端正地放在了爷爷奶奶的照片下方。白色的花瓣,在灰暗的墓碑和泥土映衬下,显得格外纯洁,也格外寂静。 他没有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照片上爷爷笑容边沿沾着的一点微尘。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并排的名字和照片,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墓前,回到了希尔芙斯身边。 “走吧。”他对希尔芙斯说,声音平静无波。 商瞿挺直脊背,一步步向着墓园外走去。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黄土之下,是永恒的宁静。而黄土之上,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在各自的形式与真实、表演与内心之间,挣扎前行。 爷爷终于和奶奶团聚了,在一个没有病痛、没有黑暗、也没有虚伪哭声的世界里。 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对爷爷而言,最好也是唯一的安慰。 而他自己,将带着这份超越形式的理解与哀思,独自走向前方,那漫长而未知的人生路途。 对亲人的离去,没必要感觉悲伤,没必要感觉不舍,我们该庆幸亲人可以在新的时间线里浴火重生,我们也不该遗忘亲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 开学过去快到学期末,这儿除了关于神眷者的专业课以外,重点的是文化课。下午刚刚好是最后一节职业生涯课程,大家都在放松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管上面的老师到底在说什么,即便是听到,也会左耳进右耳出。只有少数的学生,才会坐立不安的看着手中的书本。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有个男孩子站起来对讲台上面的年轻教授说道:“您说,神眷者这个岗位基本上已饱和,我们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同学们,别担心,你们抬头仔细看看,灯泡里面有什么?”年轻的教授笑容可掬的看着他,然后用手指指向天花板,前面有盏灯,此时还是亮的。 男生顺势望过去:“我悟了,教授的意思是,让我们在有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发光发热,就会被人看到。” “你错了。”年轻的教授摆摆手。 男生:“那是什么?” “玻璃的身体一碰就碎,而这里头不仅有灯丝,还有钨。” “对昂。” “可惜,等久了就变成废钨了。” 年轻的教授摇摇头,走下了讲台。男生愣愣的看着那盏亮着的灯,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这不是等死吗?那我们不久成了可怜的废物!”说完之后,他就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以为那个人傻了。塔尔法坐在课室的最后一排,见此情景,皱眉想要离开。然而,还没等他离开座位,就感觉背部传来了疼痛。 他转过身,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位小男孩,欧勒伽这时过来,他双手负背,双目亮晶晶地看着他:“姐姐,你在看什么?” “没有,我想要离开。”塔尔法淡淡的回答了他,随后就准备越过他。 “哎呀,我都看到你的脸了,你还害羞。” 塔尔法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又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欧勒伽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从裤兜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你想说得是刚刚那个问题是吗?世界的所有领域早已饱和,见不得光的东西在海底下暗流涌动,这个世界从未有非黑即白,年轻人在走投无路的世界里等死,无法向主乞求黎明。” “终有一日,他们需拨开雾霾见证破晓,需跨过涛涛浪江长河,需翻过桃源群峰叠嶂,勇气于人行当下的倚仗。他们目睹四面缭声楚歌,目睹金乌东升西落,目睹长途落叶繁花,行舟过岭悬刀尖的必然。回头看,轻舟已过完万重山。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塔尔法疑惑:“那他们不怕输吗?” “野心不会允许他们停下,征服是他们命中注定的选择。流浪的疯狗不需要墓碑,奔跑在长途上直到腐烂就好。”欧勒伽一边吃着糖果一边继续说道:“世界不会给他们选择,直到他们在繁花中倒下,世界也不会给他们选择,他们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赢是必须的,不然……他们得死!”
第291章 厚切决斗者汉堡 暮色像打翻的蓝黑色墨水,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教学楼走廊的窗户。下课铃的余韵里,学生们鱼贯而出,嘈杂的脚步声敲打着塔尔法混乱的心跳。 原因无他,身后还有个“学长”欧勒伽。 “姐姐,很快到两个月的假期了,想出去玩吗?” 欧勒伽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擦过耳畔。塔尔法猛地顿住脚步,常常上课带着的背包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他扭头看向身旁这个总爱用旧昵称喊他的家伙。 欧勒伽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刚刚提出的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旅行,而是下楼买瓶水那样简单自然。 不对劲。 塔尔法心底冒出个小声音。欧勒伽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这家伙平时连明天要交的论文都能拖到凌晨三点,现在居然提前规划起两个月后的事? 走廊顶灯嗤嗤响了两声,光线在欧勒伽侧脸投下晃动的阴影。塔尔法沉默了片刻,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想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 他刻意让语气显得勉强,像个被弟弟缠得没办法的、不情愿的亲人。天知道他心里那片死寂已久的湖,早就被这句话投下的石子搅得波澜四起。 出去。 离开这里。 去哪儿都行。 “那我们明天出发怎么样?”欧勒伽接得飞快,就等这句话。他歪着头,笑容扩大了些,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尖尖虎牙。 明天?! 塔尔法呼吸一窒。 这根本不是计划,是绑架! 是欧勒伽式的突然袭击!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疯了”,但对上欧勒伽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孩子气的笃定,让他把所有理智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好。”这个字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塔尔法的嘴唇。轻飘飘的,却像按下了某个 irrevocable的开关。 欧勒伽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说定了!先去超市!” 超市—— 塔尔法跟在欧勒伽身后,踩着满地碎金子般的夕阳余晖,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这就答应了? 明天? 行李怎么办? 路线呢? 目的地是…… 他快走几步,与欧勒伽并肩。 “等等,欧勒伽,我们……”他顿了顿,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总得有个大致方向吧?或者,先去哪儿?” 欧勒伽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手指快得留下残影,大概是在叫车。闻言头也不抬:“哎呀,路上想嘛。先填饱肚子要紧,我的好姐姐,你难道想在路上只啃压缩饼干吗?” 塔尔法闭了嘴。跟欧勒伽争论计划性,就像试图跟一只猫解释微积分。 徒劳无功。 超市的自动门哗啦一声打开,冷气混杂着熟食区烤鸡的焦香和水果区清甜的水汽扑面而来。明亮得过分的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推车轮子与地砖摩擦的咕噜声。一切感官信息瞬间放大,涌向塔尔法。 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幽魂。而走在前面的欧勒伽,却如鱼得水般融入了这片人间烟火。 “薯片!必不可少!”欧勒伽目标明确,直奔膨化食品区,手臂一伸,精准地捞起几包最大尺寸的烧烤味和番茄味薯片,扔进购物车,发出沉闷的“砰”声。 塔尔法推着车,看着车里迅速堆积起色彩斑斓的包装袋:巧克力棒、夹心饼干、牛肉干、成打的碳酸饮料……活像要应付世界末日的物资储备。欧勒伽的兴奋几乎具象化,像层暖洋洋的光晕笼罩着他。塔尔法却只觉得脚步虚浮,超市广播里循环的促销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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