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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拐过饮料货架，走向冷藏区。欧勒伽正弯腰研究一款新出的酸奶，侧影在冰柜的冷白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周围瞬间安静了些，只有制冷机低沉的嗡鸣。 塔尔法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欧勒伽。” “嗯？”欧勒伽拿起两瓶不同口味的酸奶，对比着成分表，漫应道。 塔尔法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超市冷气特有的味道，直灌肺腑。 “我们该要飞向何方？”他问。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货架间激起微弱的回响。 他问的不是旅行路线，不是地图上的某个坐标。他问的是这次仓促的出发，问的是欧勒伽那颗看似透明实则包裹着迷雾的心，问的是他们之间这种既亲密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关系，最终要抵达一个怎样的彼岸。 欧勒伽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向塔尔法。冷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寒星。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淡去了，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时间仿佛被拉长，塔尔法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咚。咚。咚。 然后，欧勒伽眨了眨眼，那层薄冰瞬间碎裂，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气。他举起左手那瓶原味酸奶，晃了晃，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 “我去码头那边整点薯条。” 塔尔法怔住了。 “不是。”塔尔法失望地摇头，他的脸色几乎全无，“我问的是我们，这次旅途，到底要去到哪里？” 他的目光温柔地锁住对方，试图从那双眼眸里挖掘出一点真诚，或者哪怕一丝破绽。 欧勒伽与他对视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字正腔圆，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去码头那边整点薯条。” 他……这是什么意思？ 塔尔法疑惑着。 结账的队伍很长。欧勒伽默默跟了上来，把他刚才精心挑选的酸奶放到了传送带上，挨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零食。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像道无形的鸿沟。塑料袋窸窣作响，收银扫描枪“嘀嘀”的声音单调重复。塔尔法盯着收银员机械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出超市，夜风裹挟着夏末的微凉吹在脸上。欧勒伽拎着两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胳膊被勒出红痕，却忽然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欢快小曲。
第292章 铜锣烧 塔尔法没作声，只是伸手接过其中一个袋子。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发麻。 这就是我们的“给养”了。 他苦涩地想，为了一次不知目的地的飞行。 当晚，塔尔法几乎没睡。他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机械地往背包里塞着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动作毫无章法。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曾以为自己是这片星海的一部分，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一直是个旁观者，一个随时可以即将被抽离的浮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欧勒伽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房车停靠点的定位，和一个简洁到可恨的时间：“6:00 AM。别迟到哦，姐姐~” 真早…… 他不是很喜欢上早八，或者是比早八更早的时间。 塔尔法盯着那个定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关掉灯，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五点半。 塔尔法背着包，站在约定地点。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一丝清冷。他以为自己会是先到的那个，却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体型相当可观的白色房车，线条流畅，车身沾着些许露宿风尘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保养得不错。它就那样安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等待主人温顺的巨兽。 而欧勒伽，正靠在驾驶座那侧的车门上。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和工装裤，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比他本人实用得多的登山包。他看到塔尔法，抬手挥了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早啊，姐姐～准时抵达！”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登上我们的‘信天翁号’！” 信天翁号？ 他还给车起了个名字？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塔尔法咀嚼着这个名字，默默上了房车。 车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布局紧凑而合理，小客厅、厨房区、卫生间、尾部还有一张固定的床。浅色的木质饰板和米色的软包营造出居家的温馨感。最关键的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仪表盘和中控台亮着幽蓝色的光，显示着复杂的路线数据和车辆状态。 AI驾驶。 完全自动驾驶。 欧勒伽把两人的背包利落地塞进顶部的储物柜，转身就扎进了厨房区。他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里掏出鸡蛋、培根、吐司、黄油，还有那几瓶酸奶。动作熟练地打开嵌入式电磁炉，热锅，切黄油…… 塔尔法有些恍惚地在小客厅的卡座坐下。柔软的坐垫承托着他的身体，窗外缓慢移动的街景提醒他，旅程已经开始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 房车平稳得不可思议，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和引擎的噪音。只有轮胎与路面摩擦的沙沙声，欧勒伽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煎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和鸡蛋，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郁的食物香气…… 这一切，组合成一种超现实、温馨又怪异的画面。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塔尔法想，在一个移动的盒子里，由看不见的电脑操控着，驶向未知，而我的同伴在给我们做早餐？ 很快，欧勒伽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边缘焦脆的培根，烤成金黄色的厚切吐司，甚至还点缀了几片小番茄和生菜叶。 摆盘堪称精致。 要是欧勒伽去蛋糕大厨，应该也能赚到许多钱吧？ 塔尔法如是想着。 “喏，你的。”欧勒伽把盘子推到塔尔法面前，又转身拿来酸奶和果汁，“快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塔尔法拿起叉子，戳破那颗颤巍巍的蛋黄。浓稠的蛋液流淌出来，浸湿了吐司。他送了一小块到嘴里。 味道…… 出乎意料地好。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房车依旧在平稳滑行，已经驶出了城市边缘，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取代。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在小小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食物下肚，带来真实的暖意和饱足感。一夜未眠的疲惫，以及之前那种悬在半空的虚无感，被稍稍抚平了一些。塔尔法放下叉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的欧勒伽。欧勒伽正专心致志地用面包蘸着最后一点蛋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满足的仓鼠。 时机到了。不能再被这种虚假的温馨蒙蔽。 塔尔法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欧勒伽。” “嗯？”欧勒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 “这是计划去哪里？”塔尔法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像只是询问一个普通的导航地址。 欧勒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眼，目光与塔尔法相遇。那眼神不再是昨晚超市里的顽劣，也不再是清晨见面时的纯粹雀跃。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塔尔法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去南非看看。” 南非。 塔尔法彻底愣住了。 这个词太过具体，太过遥远，太过……庞大。 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他以为最多是隔壁的山野，或者几百公里外的海边。他做好了听到任何一个地名，或者是再次听到“码头薯条”的准备。 但唯独不是这个。 它不属于夏日方舟，但属于万国争霸。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AI驾驶系统轻柔的提示音响起：“前方道路通畅，预计保持当前时速。” 塔尔法的脑子像被强行塞入了一团乱码。南非？开什么玩笑？这辆房车难道能横渡那里的分界线？路线呢？时间呢？ 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魔都危险，要知道前几天他可是见证过天灾出现的，哪怕是被解决掉。欧勒伽是疯了，还是……还是在用一个更荒谬的答案，来延续昨晚那个拙劣的玩笑？
第293章 浆果煎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欧勒伽，试图从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欧勒伽的眼神清澈而坦荡，甚至带着点期待，仿佛在等待他的欢呼，或者至少是惊讶过后的兴奋追问。 塔尔法猛地靠向椅背，卡座的皮质坐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南非……”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认真的？” “当然。”欧勒伽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甚至眨了眨眼，“不想去看看好望角的风浪吗？或者……去克鲁格国家公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溜达的狮子？”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楼下公园散步。 狮子？！ 塔尔法感到一阵眩晕。他需要空气。他需要停下来思考。他需要……他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车。”他说，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嗯？”欧勒伽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我说，停车！”塔尔法提高了音量，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他“霍”地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边缘，震得杯盘哐当作响。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欧勒伽，“现在！立刻！” 欧勒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他看着塔尔法，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预料之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座方向，清晰地说道： “系统，请求靠边停车。” “收到指令。正在寻找安全停靠点。”机械的女声平静地回应。 房车开始减速，平稳地驶向路边的一片砾石空地。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密的噼啪声。最终，车辆完全停稳，引擎熄火。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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