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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出意外、余嘉圆离开之后,这还是谢小方第一次看余秀芝,虽然之前也都是远远看一眼,但余秀芝过于明显的憔悴还是一目了然,她眼圈乌青,两腮的肉整块剜掉了似的消失了,只剩下高高的颧骨越发明显的耸着。 谢小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过去的话该怎么开口,谢小方一直不是口才不好的人,但是在余嘉圆,现在蔓延到余嘉圆在意的人身上,别说信口开河、鬼话连篇,谢小方连粉饰迂回都很有心理压力。 强作镇定迈步上前,已经近到人前,余秀芝还是毫无所觉般垂着头,谢小方清了清嗓子,竭力正常地喊了声:“阿姨。” 余秀芝仍然没有反应。 谢小方不知道她记忆恢复到何种程度,便道:“您得,配合医生,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余秀芝慢慢地、慢慢抬起头,她一双沧桑的眼睛直视谢小方,那双眼睛仍是浑浊,但拨云去雾,里面迟滞的无知是福的茫然被坚韧取代,那是种早在最初都没出现在过她疲惫麻木躯壳上的坚毅。 “我圆圆呢?” 谢小方躲避她眼神,小声道:“他,有些忙。” “不会的,他再忙也不会抛下我。”余秀芝语气里透出浓烈的悲怆,还有怨恨,怨恨她自己更多,很多事串联起来指向不愿面对的最真相:“我一直在拖累他是吧。” 谢小方下意识摇头,他以前确实有气恼过余秀芝是个软弱的母亲,她认知低、情绪不稳定、只会让余嘉圆负担她的情绪,可事实上是他们一直在用她来捆绑余嘉圆,如果没有他们,余秀芝为母再失败,她和余嘉圆之间也不过是最普遍的母子关系中的一例。 “我昏迷那几年其实能听见很多东西。”余秀芝像是叹息,她说:“因为圆圆说话很少,所以我把一些记得很牢,他说得最多的是对不起我,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为我付出,其实是我对不起他,我也根本没了解过他。” 谢小方张了张嘴,无论是劝慰还是反过来包揽责任似乎都不太合适,于是谢小方说:“可以,给我一个,负担的机会吗?” “我想,照顾他,然后和他一起,照顾你。”谢小方眼神真挚,他试探地拍余秀芝手背,小声说:“你对他的要求,是因为爱,想他过得好,我都可以做到的,除了孩子,我什么都可以给,可孩子的作用,也不过是对他,未来的兜底,我有一个很有钱、很大的家族,无论是感情,还是专业的法务团队,全都能为我们的养老提供,提供最好的一切。” 谢小方说了太多话,嗓子越来越痛,声音也越来越低,但他并没有过多察觉,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仔细观察余秀芝表情的细微变化上。 余秀芝的脸上却没太多变化,她问:“你母亲同意了?” 谢小方疯狂点头。 余秀芝眼神悠远,放空了几秒,忽地又问:“我昏迷多久了?” “三年零七个月。” “都这么久了啊……你还那么喜欢圆圆啊?” 谢小方微怔,旋即道:“我越来越,爱他,他的事,三十年也,数年如一日。” 余秀芝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但因为脸部肌肉的僵硬而失败,她说:“如果放在早些年,无论你怎么说我可能都接受不了,但现在,光我经历的就已经很多了,我根本无法想象圆圆经历了 多少承担了多少,我不能陪他一辈子,我也没有任何能托举他的能力,在我的印象里,你很早很早就出现在他身边了,如果你能对他一直好,他喜欢你的话,我……我同意。” 谢小方瞳孔骤缩,心跳声如雷,即使早就意识到余秀芝对他们的态度有所软化,但谢小方根本没想到她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 谢小方原本还能组织正常的语言系统轰然崩溃,磕磕巴巴地一会儿道谢一会儿保证,甚至都不用思考,谢小方都知道母亲的承认对余嘉圆这种极度孝顺的孩子代表什么,而余秀芝的认可,是余嘉圆其他哪个男人都得不到的。 谢小方想笑又想哭,想到下落不明的余嘉圆,如果他在该有多好,余嘉圆如果知道余秀芝在恢复记忆后没有更加崩溃,而是对他表示了理解和心疼,余嘉圆肯定能释然很多吧。 可很快谢小方看到了新的深渊。 “我昏迷了那么久,按照日子……圆圆他爸应该出狱了吧?他有打扰圆圆吗?” 谢小方僵硬摇头。 “他,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一串电话铃声暂时解救了谢小方,他连忙接通,是公司那边的事。 谢小方挂断电话后顺势跟余秀芝告辞,说很快再来,让她有什么事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余秀芝撑着精神说了这么多话也显出疲惫,她一一应下谢小方的叮嘱,但还是在谢小方离开的时候说:“等圆圆有空让他来说说话,我真的不怪他,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余秀芝还以为是余嘉圆知道她恢复记忆了压力很大才不敢露面。 谢小方不敢刺ji她,应下后匆匆逃开。 公司虽然确实事情总是很多,但谢家的人入场后一切都更井然有序起来,谢清锋的人很快稳住了外面的局势,在内部更是完全替换掉了不稳定的因素,只是毕竟根系在美国,一些商业机密和大客户还是得谢小方出面斡旋裁决。 谢小方在车上看财务发来的报表,一笔很大额的资金是谢家单纯以风投的名义入账的,亲父子之间很多事情都好说,谢清锋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他说让谢小方先拿这笔钱还给魏怀琼,当时谢小方急需补银行贷款窟窿的钱是在魏怀琼那儿倒的,利息太高了,谢清锋实在是看不下去。 也是这时候谢小方才想起还有魏怀琼这茬在,最近事情太多,而魏怀琼也没主动联系谢小方,他一时就忘了。 谢小方对魏怀琼这个人倒没什么负面印象,相反他还挺喜欢跟魏怀琼合作,魏怀琼属于丑话说在前的性格,要什么都直说,只要谢小方给得起,魏怀琼就很好说话,更何况有程良这层关系,谢小方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被卖了。 找余嘉圆这件事倒是能跟魏怀琼谈谈,虽说魏怀琼的大部分势力不在国内,但魏怀琼手段一向很多,合作的三教九流遍布四海,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想到这,谢小方立刻给财务签了字,然后直接给魏怀琼拨去电话。 没打通,这倒并不意外,魏怀琼事情很多,哪怕实在联系不上谢小方也有办法,大不了去求程良打打电话,还没见魏怀琼不理程良的时候。 车子正好在此时也到了公司楼下,谢小方下车上楼。 一忙又到凌晨,公司的事其实没占用谢小方太多时间,他约了很多人交代去查余嘉圆的事,其间还跟赵安乾通了半小时电话,主要沟通的是郑映雪的情况,还有邱行光到底该怎么处理。 目前谁都动不了郑映雪,不光李致启用得上他,他的存在国j都很看重,他几乎能顶一支现代化军队,或者数个顶级的间谍小组,如果想向他下手,其意味不啻于反动。先找到余嘉圆再腾出精力来对付他,其他的现在说什么都不太现实。 至于邱行光,他知道的肯定很多,但他必然不会说,出于谢赵二人双方对余嘉圆的了解,当然不可能对邱行光动用特殊手段,而赵安乾的意思也很明确,出于余嘉圆对谢小方的特别,赵安乾不允许谢小方私下接触邱行光,以免谢小方在邱行光嘴里得到更多信息。 对此谢小方非常无语,但赵安乾说得很明白,如果谢小方私自接触邱行光,无论有没有得到信息,赵安乾都会立刻处理掉邱行光,谢小方觉得赵安乾不光心眼小想的还挺多,却还是答应了。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即使不用明说大家都很清楚,现在找余嘉圆变成了个人战,没有人会愿意同步信息,分享消息代表了共同行动,行动中就会出现有人捷足先登的情况,人只有一个,与其在过程中互相设防,不如各自为营。 当然前提是他们都在邱行光的态度中分析出余嘉圆目前的情况很安全。 恰是谢小方处理完大部分安排的凌晨空档里,魏怀琼竟然回了电话,他像是才睡醒,声音喑哑,不太娴熟的国语被磁性的男低音声线烘托出一种奇异醇厚的味道,他先打过招呼,还是不太习惯,换了英文交流。 “财务那边给我发了邮件,你也是太客气了,那钱我又没催着要过,你要是现金流紧张就多用阵子,都无所谓的。” 他那钱谢小方真用不起,利息和手续费高得夸张,再拖个把月都快赶上30%的本金了。谢小方虽然这样想,但他脑子瓦特了才会这样说,打着哈哈过去了:“魏总,您最近忙不?” “怎么,有事直说。” 谢小方都打算好了,要是想让魏怀琼出全力,肯定是得把他先骗过来,电话和邮件聊得再好都不如见一面,把条件都讲好,魏怀琼稍微多盯着点都能事半功倍。 于是谢小方用一种几乎是对自己人的亲昵语气说:“程哥前几天,还念叨你来着呢,说快过年了,总觉得没年味,你要是在,肯定很热闹。” 魏怀琼笑了一声,谢小方听不出他这笑到底是个什么意味,硬着头皮继续:“哥,你要是回来,程导绝对高兴,要不要安排一下?”大不了这通电话挂断之后谢小方直接去找程良,跪一晚上也得求程良跟他通个气。 谢小方太清楚程良嘴硬心软,哪怕再烦魏怀琼,只要自己多磨磨,他肯定会帮忙,越想底气越足,可不等谢小方再加码,魏怀琼出声了:“我今天才落地就给他打电话了,他可不像知道我回来很高兴的样子,我怀疑自己都不是太困,该是被他气晕过去了。” 谢小方选择性先捕捉到想听的重点,惊喜道:“哥你回国了?” 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谢小方顾头不顾腚地忘了方才的胡言乱语,尴尬都不觉得很多:“哥,你晚上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魏怀琼语气有些倦倦的,道:“就咱俩吃啊?” “我问问,程导时间。” 魏怀琼笑了:“行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我过来也不是为逗你玩的,我直接告诉你,你最想要的我能给你,也只能我给你。” “魏先生……” “听我说完。”魏怀琼的声音变得严肃,口吻也官方起来:“Xander,让你的人加个班吧,整合一下北美的资源,我要看的是,你能拿出来的全部。不用多问,只要你能给我看到我想看的,我也会同样回馈你。” 谢小方心跳如擂,最直接感受到的不是冒犯,而是狂喜。
第330章 谢小方顶着两只黑眼圈在次日傍晚按照地址到了近机场郊区的一栋别墅式庄园,魏怀琼安排了人在接驳区等,车停稳后第一时间上前拉开车门,谢小方亲手拎着一个颇有分量的公文包神情自若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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