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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乾对谢小方的眼神视若无睹,他直接在余嘉圆对面站定,然后伸手在余嘉圆膝盖上捞起一张纸,上面是还温热的在警局附近打印出的寻人启事,不用多想,上面具体到孩子耳垂有一颗小痣的全部细节肯定都是余嘉圆补充的,孩子的彩印照片占了三分之一,酬谢的金额大写加粗,光提供有用信息都许诺答谢百万。 赵安乾把纸张对折后重新丢进余嘉圆怀里,声音冷沉:“这样不行。” 余嘉圆身子微颤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眼睛肿的完全没了形状,眼球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蛛腿般骇人,赵安乾的瞳孔微颤,声音倒是依旧平稳:“如果只是普通罪犯,在这种完全超乎认知的巨额赏金下很容易神经敏感,很大可能直接把孩子杀害。” 赵安乾继续道:“如果是预谋型绑架就更没必要你做这些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主动联系我们。” 余嘉圆抿了抿苍白干裂的嘴唇,下意识把怀里的纸张攥紧,他显出一种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的迷惘,他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谢小方此刻再也忍不住,刚才没说话不过是不想过多刺ji余嘉圆,再加上侦查意识这方面赵安乾肯定更懂,谢小方原本还指望赵安乾编也出点像样的乐观情况安抚余嘉圆,结果没想到赵安乾狗嘴吐不出象牙,张口就是反驳余嘉圆的想法。 “你的专业知识没必要对圆圆讲,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想办法,赶快滚。” 赵安乾不接这茬,他抬手攥起余嘉圆下巴强迫余嘉圆看向自己,脸色严肃:“你也是这么想?” 余嘉圆几近应激,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呼吸短暂滞涩后是代偿反应下越发混乱急促的喘息。 谢小方猛然起身推开赵安乾,伸手就往赵安乾脖子上掐:“你他妈对他发什么疯?!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孩子到底因为什么出事还说不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赵安乾一点没惯着谢小方,这种地方也轮不到谢小方发疯,周边的警告声接连响起,半分钟之后赵安乾亲手给谢小方铐上了。 “你继续闹,不被行政拘留几天不痛快是吗?”赵安乾凑近谢小方,在他耳边冷笑道:“都跟你说了别给脸不要脸了,蠢货。” 不顾谢小方精彩纷呈变来变去的脸色,赵安乾直接转身去拉余嘉圆走。 在皮肤相触那瞬间赵安乾就迎来了异常激烈的抵抗,余嘉圆简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跳起来,怀里的纸张散了满地,余嘉圆惊慌失措地下意识用眼神寻找谢小方,紧闭的观察室里传出谢小方尖锐的嘶吼声,余嘉圆本能地想朝那边去。 赵安乾却把余嘉圆死死按在怀里,任余嘉圆怎么捶打都不松手。 “安静一点。” 余嘉圆眼睛和躯体单独行动,眼睛一直盯在远处分毫不落在赵安乾身上,被禁锢的肢体全力反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但也不妨碍软绵绵的一拳接一拳落在赵安乾胸膛上。 “给我安静一点!” 余嘉圆的所有动作瞬间石化,感应和行动器官复位成一体,余嘉圆怯怯看着赵安乾。 赵安乾没看他,半搂半架将人带了出去。 车上保温餐盒里的食物还热着,赵安乾塞给余嘉圆:“吃饭。” 余嘉圆默默喝着粥,眼泪又开始流,一滴一滴掉在饭里。 这种时候再心疼都不能心软,等余嘉圆再也咽不下去之后赵安乾把餐具交给司机处理,他对余嘉圆问了一个让余嘉圆浑身血液逆流的问题。 “你不愿意养修文?” 余嘉圆张着嘴,喉口肌肉痉挛着失语。 “不想养可以给我打电话,带出去光顾着跟谢小方玩,孩子就这么丢了?” “不,不是,我,我没,赵,赵叔,我不会……” 赵安乾挥手打断,冷声道:“哪怕我相信你不会,但是谢小方,你能肯定他没别的心思?说不定就是谢小方看修文不顺眼,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在这里,你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吗?” “他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那孩子呢?!”赵安乾怒道:“现在到处都有摄像头,在上海谢小方的人力和财力完全够用,孩子从失踪到你们发现都不到十分钟,如果不是谢小方自导自演,好,就算不是谢小方做的,那肯定也是他消极处理才会到现在都没消息!” “即使在我这没什么,余嘉圆,你怎么跟孩子妈妈交代?” 余嘉圆把自己紧紧缩在角落,他很害怕,全然处于道德下风的无法更弱势的余嘉圆在盛怒的赵安乾下全无招架之力,本能的寻找求生之法,余嘉圆乱晃的眼神又开始发散,在感觉身心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余嘉圆第一反应就是找谢小方,只有谢小方会无条件的给他收拾一切烂摊子,谢小方不会让他这么害怕。 “我话都白说了是吗?你个小嫌疑人还要去找大嫌疑人?修文万一真出什么事你以后能睡得着吗?” 被逼到极限的余嘉圆大脑皮层深处剧烈活跃,他太痛了,他还没法死也不想死,他还没找到修文,于是先消除灵魂上的剧痛成了当前更紧要的事,记忆开始自动搜寻应对方法,没有具体案例,但有具体反应。 余嘉圆强行把自己从车座深处拽出来,他扑进赵安乾怀里紧紧搂着赵安乾的腰哀求:“不要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咱们先找到孩子好不好?别凶我了老公,咱们先找孩子,你这样我好害怕,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咱们找孩子吧……” 赵安乾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慢慢伸手环住了余嘉圆,语气可见软化许多:“我只是太着急了,修文一直是我在手把手养,文君又不在国内,但凡孩子有点什么事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赵安乾一下一下抚着余嘉圆头发,叹息般道:“孩子如果真找不到,嘉圆你得怎么赔我啊……我可就这一个儿子。” “不会找不到的,不会找不到,别说,你别再说了求你。” “行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你帮不上什么忙,等消息就好了。”赵安乾降下半截车窗让司机回来。 报出地址,赵安乾直接送余嘉圆回家。 此刻的余嘉圆根本不敢提出任何质疑,呆呆望着车窗外景物飞速闪退。 一直到家门口赵安乾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余嘉圆只能沉默开锁。 卢嘉鱼昨晚很快也知道孩子丢了这事,今天一直就没出门,同样焦急地等待消息,是以当她听到解锁声快步出来时就跟门外的赵安乾四目相对。 赵安乾用眼神把卢嘉鱼从头打量到尾,收回视线,没有出声的意思。 “你睡哪间卧室?”赵安乾很快又说:“算了,带我去看看。” 然后卢嘉鱼就看着赵安乾像在他自己的新房子里那样陌生又自然地巡视而过。
第350章 卧室乍看上去不是很整洁,但细看就知道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太强的生活气息才显出杂乱。 赵安乾用那种审视犯罪现场的锐利目光把这个房间所有边边角角搜索一遍,衣帽间门半开,因为昨天着急带孩子出去来不及随手整理,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还堆叠着,舒适为主的余嘉圆那些花里胡哨的短袖里还夹着条谢小方花纹沉稳的领带,此外肉眼可见的这房间里百分之八十的零碎东西都是余嘉圆的,翻完后随手丢在枕头边的闲书、拆了一大堆样式重复的盲盒、靠窗书桌上五颜六色的色素和纹身工具,礼崩乐坏,实在礼崩乐坏,角落处遮遮掩掩还有几只藏起来的零食袋子,赵安乾根本无法想象这是卧室,不是仓库。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零碎东西就是两人共用的了,赵安乾伸出一根手指把枕头边的书扒拉到一边,底下很大一瓶润滑液完全暴露出来,赵安乾皱眉看余嘉圆,正正好好看见余嘉圆满脸菜色地悄悄把脚底下什么东西往床底下踢,棕灰色毛茸茸的一只项圈。 赵安乾气笑了,阴沉沉道:“挺会玩啊,藏什么?有脸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藏一藏?” 余嘉圆很想说这不是他玩的,谢小方买来谢小方戴,跟他有什么关系?但现在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赵安乾回嘴。 但赵安乾怎么会是肯轻易罢休的人,从那百分之二十迁怒到余嘉圆的百分之八十,赵安乾迈步停到书桌前,椅子上余嘉圆最喜欢的那条灰鼠毛毛毯垂了个边角在地上,以前这毛毯一直在客厅,后来谢小方说从嘉鱼那儿要来了送给他。 此刻赵安乾就踩在毯子上指着桌子上那堆东西训斥余嘉圆:“你每天忙的就是这种东西?这些色素接触久了对身体有没有害,针头及时消毒了吗,人工皮甲醛合不合规?怎么,余嘉圆你是不是也马上要跟外面那女的一样把全身画的乱七八糟?露个花腿露个花臂接送孩子、给孩子开家长会吗?” 一提到孩子赵安乾接着就说:“对啊孩子丢了那些都说不到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余嘉圆咬着手背一直哭,哭也要挨骂。 “你在外面野的真是一点规矩都没了,乱吃东西进医院、刮刮蹭蹭还想开大车、光顾着玩看不住孩子,余嘉圆你是不是欠抽了?” 因着余嘉圆没回嘴,赵安乾终于消停,他看了眼腕表,让余嘉圆自己在家休息。 “睡醒起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扔了,像什么话。”临走时还有这么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修文丢了,余嘉圆真恨不得跟赵安乾同归于尽算了,哪有这样的人,闯进别人家卧室指指点点,顺便还要把房间主人当孙子似的训,余嘉圆很难不觉得他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这辈子才会有赵安乾全方位无死角制裁他。 余嘉圆哭太长时间,此刻静下来就感觉到有点缺氧,他昏昏沉沉倒在床上,肩膀还在一抽一抽。 卧室门被敲响,卢嘉鱼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圆圆,圆圆你还好吗?” 余嘉圆闷闷应一声,努力从床上又爬起来。 卢嘉鱼轻轻推开门,她走进来担忧地按住余嘉圆让他躺回去,接着把手里滚热的毛巾覆在余嘉圆脸上。 “擦擦脸,眼泪都要把小脸蜇伤了,我们圆圆这么漂亮,可不能有个红彤彤的猴屁股脸。” 余嘉圆此刻虽然不哭了,但说话还是不利索,边说话边抽气:“嘉,嘉鱼姐,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先不说我一点没觉得麻烦,就算麻烦也跟你没关系,圆圆,善良是你的优点,但是太善良会消耗你很多,你承担了太多和你无关的责任。” 卢嘉鱼掰开揉碎跟他讲:“我现在不跟你分析孩子丢失会不会另有隐情,咱们追根溯源,作为一个父亲,但凡负点责任都不可能当时一声不吭把孩子丢给你,现在他倒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你了,凭什么呢?” 余嘉圆说:“道理我知道,但,但孩子就是在我手里丢的,我其实是,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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